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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偶劇場》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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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偶劇場》終

1

摯愛之人死去的時候,

我必須殺死自己。

摯愛之人死去的時候,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然而如此,罪業(?)深重,

只好繼續長生下去的話,

便保有一份侍奉的心情。

便保有一份侍奉的心情。

因為摯愛之人,死去了,

因為他真真確確地,死去了,

因為已經無論如何,無法挽救了,

至少為了他,至少為了他,

我必須保有一份,侍奉的心情。

我必須保有一份,侍奉的心情。

……

3

那麽諸位,

樂而不淫哀而不傷,

按照正確的拍子,握手吧.

也就是說,我等欠缺之物,

正是忠厚正直與相互理解。

bye,那麽諸位,bye,請一起——

按照正確的拍子,握手吧。

——中原中也《春日狂想》



“所以。”太宰治深吸一口氣,“把選擇的權力交給中也吧。”

“他就是那樣的人啊,你太小看那家夥了。”太宰治看著唐澤伊織,眼裏帶了點兒悲哀,“我們都是。”

“明明自個兒小小一只……”

他擡眸,仿佛透過了這個透明的世界盒子望見了那個張牙舞爪的漆黑的小矮子,斂眸微笑起來,“他永遠握著他自己的命運,你說呢?”

中島敦一頭霧水的望著兩個對峙的人,只看見唐澤伊織的表情在強撐和猶疑中定了一剎,便瞬間顛覆。

他面上的慌張和崩潰不加掩飾的宣洩出來,歇斯底裏又可憐至極。

中島敦忍不住想要上前去安撫,卻又茫然無措,他完全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更不清楚唐澤伊織為什麽會突然情緒崩潰。

他能看見的,只有上空閃爍著的玻璃碎裂般的紋路。

這個世界瀕臨破裂,已經不再穩定了。

現在輪到唐澤伊織來抉擇了,是就這樣結束這個套娃,還是等著中原中也徹底毀掉這個套娃世界,然後結束掉這個套娃。

“但是為什麽?”但是唐澤伊織完全無法理解,他為他編織了那樣美好的過去和未來,為什麽中原中也會從夢中醒來,為什麽中原中也想要毀掉那個無人傷亡的if世界。

看著那雙迷茫、不可置信而又絕望的眼,太宰治走上前去,眉眼裏流露出一分憐憫:“我都已經告訴你了呀,他永遠握著他自己的命運。”

相比起這個執迷不悟的狂信徒,太宰治自己就早早領會到了這一點,他就從來不定死自己的計劃,而是隨時做好為了那家夥的靈光一現而修改計劃的準備。

(盡管十五歲第一次合作時中也直接莽上去對付GSS那些小嘍啰那會兒他還在試圖執行計劃,是經歷了漫長的現實的“毒打”之後才漸漸學乖的,但這並不妨礙他在唐澤伊織面前持有所謂前輩的高姿態。)

“大概是什麽不想要虛假的美好,想要記住那些家夥之類的吧。”太宰治小聲嘟囔著,帶了一點兒不滿,然後他清了清嗓子,“你可以自己問他呀,那個只會使用暴力的家夥大概馬上就能打到這裏來了。”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炸響,那人宛若戲腔的嗓音烙進了眾人的耳朵:“混蛋啊——你。”

玻璃房——溫室——不管它是什麽,陰謀也好,善意也好,在這一剎那,徹底粉碎。

——

因為他…是中原中也啊。

在跌入深淵之際,腦海裏不由自主的冒出這樣一個泡泡,“啪”的,又寂滅了。

——

中原中也難得睡了一個好覺。

舒適,愜意,春光明媚。

他推開窗,伸了個懶腰,對著鏡子洗臉刷牙,擱置在一旁通訊器界面顯示著已讀的最新訊息:“四天前有人在鶴見附近看到了老虎。”

“咕嚕咕嚕——”閉上眼漱口的時候,耳畔傳來清晰的來信提示音。

接二連三,信息也一條條刷新,覆蓋,淹沒。

“任務會委托給芥川。”

“也該給後輩一點表現自我的機會。”

“對吧?中也。”

“現在這個任務還有多久收尾?”

“收到最新消息,歐洲分部集體失聯,查明情況的任務交給你了。”

“給你定了票。”

中原中也吐掉漱口水,按亮通訊器:“知道了,首領。”

他打好領帶結,帶上帽子,關上自家別墅的大門。

“我出門啦。”

——

他選擇了維持自己的命運。

即便這只是一段狹長曲折的末路。

——

——

【請在有生之年(22年3月23日7時38分12秒)完成你的著作《人偶劇場》(剩餘年限:14.25/22)。】

【《人偶劇場》已完成,試演算結束,____(是/否)確認並投入正式運行。】

唐澤伊織癡癡地看著提示,良久,才做出了選擇。

【《人偶劇場》已完成,試演算結束,__否__確認並投入正式運行。】

厚厚的手稿上的鉛字瞬間變回了泛黃的墨跡,這本名為《人偶劇場》的著作上光輝黯淡下去,破碎成一塊又一塊的光斑。

一如他稿紙傷撕碎後又拼接起來的醜陋痕記。

唐澤伊織痛苦地撲倒在桌面上,精神上的撕裂和所求未果的創傷將他擊潰,只能蜷縮著,渾身痙攣。

很疼。

但是比起無異能力的普通人,終身碌碌無為,或者直接就死於戰爭。

他還是不願意就這樣放棄他身為世界之外來客的特權。

他還記得他的痛苦,他的絕望,他死於荒神之死,那般的真實。

但他已經忘記了……他的異能力覺醒的那一天……

【設定0:■■■■。】

久違的提示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唐澤伊織伏在桌面上,在自己愈發急促的呼吸聲中,努力傾聽。

【設定1:生前你是一名文豪(載入文學史)。】

【生前你是一名____(待填寫)。】

【生前你是一名_作家_(待審核)。】

【設定2:生前你創作的作品之一(知名度≥4)是你現今的異能力。】

【你的異能力名為____(待填寫)。】

他想要成為異能力者,他想要保留他身為世界外來客的記憶。

所以就不得不忍受被撕裂成為兩個人的痛苦,所以就不得不待在這裏完成他、他們的創作。

他就必須要完成一本知名度≥4的作品。

不。

不是一本。

《人偶劇場》已經失敗了。

《人偶劇場》已經變成了不可選擇的灰色調。

唐澤伊織環顧四周,這件狹小的屋子裏堆滿了他四年將近五年以來書寫下的所有文字,過去他從無數廢稿中撿出差強人意的部分,重新編纂和書寫,每一個篇章都至少修改了數百遍。

從單個的標點符號、句式的順序和前後次序、對白的粗俗和華麗、描述的詳盡和粗略、敘述的方式、修辭……到人物形象,角色塑造,文章內涵……

沒有一處是他沒有修改過的。

但是,直到現在,也僅僅只有一本《人偶劇場》勉強達到了4的知名度。

那甚至不是他書寫得最用心的一本。

他曾嘔心瀝血的書寫散文《作為“人”的證明》、《吾之半生》,他曾修改增刪過無數次《小醜之歌(お道化うた)》、《膽小鬼》和《幻影》,卻唯獨是他書寫的第一本,寫得最粗糙、未經精修、改動過的那本,獲得了4的知名度。

唐澤伊織似乎明白了歷代文人們曾經的表態。

他們或許真的並非凡爾賽,而是真的無法理解,在他們看來那樣幼稚的、粗糙的、中二的篇章會得到最多的認可,而更為重視的哪些卻幾乎要無人問津。

唐澤伊織看著手邊的稿紙,薄薄的一沓散文合集文稿;和厚厚的一沓小說文稿的草稿;深深地陷入了迷茫。

【設定0:■■■■。】



【設定1:生前你是一名文豪(載入文學史)。】

【生前你是一名____(待填寫)。】

睜開眼睛的時候,耳朵先被滴滴答答雜亂的聲音給占據,然後是炮火轟鳴。

有人在大笑,尖叫、痛哭、奔跑……各式各樣的噪音因過分密集而讓人不愉。

臉上濕漉而黏膩,似乎有液體從額角一點點爬下來,癢癢的。

這個時候眼前的霧氣才漸漸散去,那是澄明而又混沌的天空,叫人心碎的藍、嚼碎的灰白以及滿眼都是的血汙。

厚重,粘稠,幹涸。

是汙濁的黑紅色。

是……神明大人的黑紅色。

臟汙如晦,又聖潔若雪,碾碎了,又混成一片汙濁,雪化了,又回歸潔凈。

‘中……也……’

‘想……活下去……’

從意識深處升騰的泡泡還沒來得及成型便已經破碎,沒有任何聲音得以傳達。

將死的靈魂無休止地下沈,下沈,從血管裏淌出來,滲進柏油路面,融進烏黑的泥土裏……

然後,他“聽”到了。

【生前你是一名_作家_(待審核)。】

【設定2:生前你創作的作品之一(知名度≥4)是你現今的異能力。】

【你的異能力名為____(待填寫)。】

‘文豪?’

炮火侵襲的街頭,孩子仰面躺倒在柏油路面上,從手臂交疊的縫隙中睜大了那雙空洞的,因鮮血浸染而猩紅一片的雙眼。

‘異能力?’

孩子——唐澤伊織的眼神劇烈的震顫了一下,微光從眸心深處亮了起來。

他現年三歲,身上壓著父母溫熱的屍骨——正在漸漸變涼,像是一絲一厘的抽離了靈魂;手邊是玩具盒【人偶劇場】散落一地的殘骸——栩栩如生的木偶們四分五裂,被三人的鮮血浸透;瀕臨死亡,眸底卻陡然迸發出耀目的光亮:

‘chuuu——’

“哢——”

有人慌不擇路地從他們身側跑過,一腳踩碎了偶人關節的殘骸。

“——嚓”

神經斷裂的聲音。

【你的異能力名為__非線性逆行__(待審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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