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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尊玉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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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尊玉貴

青羅心頭一跳,一句“大人慎言”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兩日後,太子妃暗中遣人來公主府求助,太子身中奇毒,昏睡不醒。

許如珩診斷系中蛇毒,毒雖可解,調配解毒的方子卻需時日。且不論何人下的毒手,若傳至皇帝耳中,恐怕正合他意,給他廢儲的借口。

青羅與太子妃商議過,著一身形與太子相仿者假扮太子,開窗坐於書案後,若於墻外窺探,難辨真偽。

是夜,皇帝派王棲恩到太子府傳旨,命太子閉門思過,細讀聖賢之書。

既是傳旨給太子,必得太子親自接旨。

所幸許如珩預先留了一味可讓太子清醒半刻鐘的藥丸。

然他面孔發黑,精神萎靡,王棲恩多半已瞧出端倪,卻未當場點破。

青羅收到消息,趕在馬車回宮前,在明順街將王棲恩截住。

“父皇為何突然派公公去阿兄府上宣旨?”

王棲恩嘆了口氣,臂彎托著拂塵,塌腰站著,沒作聲。

青羅又道:“阿兄中毒,可是父皇所為?”

王棲恩仍是不語。

青羅繼續道:“阿兄是公公看著長大的,如今因些莫須有的事,為父皇所猜忌,倘若順了父皇的意,將阿兄處死,難保父皇日後不會生出悔意。”

“便如三皇兄,父皇雖將他流至楚州,可他去後,父皇傷心了好些時日,公公一心為父皇著想,也不忍見父皇屆時追悔莫及吧,況且阿兄不日即能痊愈。”

許是青羅這番話起了效用,王棲恩回宮覆命並未提起太子異狀。

月末,太子身上的餘毒終於排盡,朝中卻又出了一件棘手之事。

鳳儀出宮上香,因受了在長安為質的烏戎王子冒犯,一怒之下,未及細問,便將其雙目刺瞎。

鳳儀事後才覺後怕,回宮便在皇帝跟前大哭,向皇帝告狀。

“父皇,他明知兒臣是何人,仍不將兒臣放在眼裏,顯是瞧不起兒臣。”

陳麗妃跟著抹淚,“阿嫚自小便跟著我受委屈。”

皇帝怒極,“阿嫚是朕的公主,誰敢小瞧了她?朕定當替她出這口氣。”

鳳儀這時才道:“父皇,兒臣已將他雙目刺傷。”

陳麗妃拭淚的手頓住,“陛下,烏戎可會對阿嫚不利?臣妾聽聞蠻族茹毛飲血,極是兇殘。”

皇帝本是皺著眉,怪風儀下手重了些,聞言將麗妃攬住,輕聲安撫道:“蕞爾小國,大周豈會懼它?阿嫚教訓了他也好,免得朕再命人罰他。”

不幾日,烏戎使者與鴻臚寺交涉,欲替曼啜王子討個公道。

“吾國王子並未對公主不敬。”

照使者所說,曼啜王子只是在花園如廁,他先到,鳳儀後至,怎知鳳儀起身一見他便叫嚷起來,斷定他蓄意窺視,欲行不軌。

鳳儀聞知使者提出兩相對質,當即落淚不止。

陳麗妃細眉微蹙,“陛下,當堂對質有損鳳儀清譽,臣妾以為不宜聲張。”

皇帝怪烏戎無理取鬧,曼啜王子無禮在先,使者竟還妄圖累及公主聲名,簡直蠻橫至極,全未將大周放在眼裏,因而欲下旨處死使者,禮部侍郎等人苦苦相勸,才改為杖責。

饒是如此,那使者傷重不治,曼啜王子則因眼傷起了高熱,二人俱在幾日後先後殞命於長安。

消息傳回烏戎國,烏戎可汗立即下令出兵,大舉東進,步步緊逼,打得都護府守軍措手不及,緊急傳信求援。

皇帝既驚且怒,小小一個烏戎,數年前一戰,險些為大周鐵蹄踏平,如今竟敢公然挑釁。

殊不知,烏戎雖是小國,但近年來韜光養晦,加之天時好,游牧處水草豐茂,沃野千裏,牲畜、人口大幅增長,國力日漸強盛,早已今非昔比。

偏生大理寺又聯合鴻臚寺查明,窺視一事確系子虛烏有,且朝中早有耳聞,曼啜王子性好男色。

皇帝進退兩難,若是應戰,人馬糧餉恐怕難以支應,若是求和,又折損了顏面。

麗妃為皇帝揉肩,脂粉未施的芙蓉粉面盈滿輕愁。

“陛下,臣妾女流之輩,不懂朝政,可若求和,日後蠻人恐怕更不將陛下放在眼裏了,陛下天子之尊,如何能受這等委屈。”

說罷,又落淚道,“臣妾不願陛下為難,此事因鳳儀而起,不如就叫鳳儀向烏戎賠罪。”

皇帝聽得氣血上湧,翌日便下旨,不惜傾舉國之力西征烏戎,隔日又道為鼓舞士氣,決意親征。

眾臣嘩然,極力進諫反對,皇帝盛怒,一時不忿,杖殺了兵部司一名郎中與戶部度支司員外郎。

最終還是謝治塵請命和談,暫將此事擱置。

長安已是春末,花至荼靡,草木蔥蘢,萬物生發,與烏戎的戰事卻如一片陰雲,籠罩不散。

和談之地定在益州,謝治塵於仲夏之初返回長安。烏戎答應退兵,自此不再派質子來長安,又替曼啜的長兄求娶鳳儀。

謝治塵來看阿佑,阿佑已不認得他,可這孩子自小不認生,待人和氣,因而還肯給他抱。

他一雙瞳仁又黑又圓,笑吟吟地對著人,再重的心事也讓他瞧沒了。

謝治塵眉心一蹙,為免青羅察覺,旋即不動聲色地松開,心道此子若是他所生,定不會如此憨傻。

青羅拿錦帕替阿佑拭幹口涎,一面問:“大人此去益州可還順利,烏戎為何答應退兵?”

謝治塵消瘦了些,低頭望著青羅,強抑著將她擁入懷中的沖動。

“曼啜王子並非烏戎可汗親生,可汗原本有意自長安將他召回,傳位於他。”

青羅好奇道:“大人從何得知曼啜身世?”

“坊間傳聞,臣經查證屬實,”謝治塵將阿佑放在搖車裏,抄著他兩條胖胳膊,納罕道,“他怎還不會站?”

“幼兒九至十月方能站立,他才多大?”青羅從他手中接走阿佑,“他已會翻身了。”

謝治塵暗忖翻身也要學麽,見青羅不悅,不敢再多嘴,轉而道:“大王子雄才偉略,風華正茂,配鳳儀公主不算委屈了她。”

青羅心道,鳳儀未必就肯。

鳳儀自是不肯,大鬧一場,絕食以明志。

麗妃鎮日以淚洗面,不忍愛女遠嫁,更擔心鳳儀嫁去烏戎後,遭人慢待,甚至報覆。

皇帝吃了前次的教訓,這回未冒然決斷。

烏戎為表誠意,派使臣攜厚禮來長安求親,因揭破曼啜王子身世多少與鳳儀有關,可汗視鳳儀為烏戎之吉星,日後大王子若即位,鳳儀便為烏戎可敦。

皇帝命鴻臚寺設宴款待使臣,禮部侍郎奉旨作陪。

幾日後,和親公主由鳳儀改為了大公主,因大公主曾與人和離,非是完璧,大周另贈美人百名,布帛萬匹,金銀器物若幹,以作彌補。

大公主接旨後算得平靜,只與青羅抱怨道:“和離過又如何?那大王子難道是童子身?”

青羅鼻間酸澀,想笑,卻笑不出來。

大公主輕搖紈扇,倚在涼榻上觀舞,冷哼道:“這世道便是如此,女子須得從一而終,否則便是不貞,逼迫女子再嫁,又嫌女子非是初嫁,小妹,幾時這天下由女子說了算,也叫男子受一受這窩囊氣。”

青羅倚著憑幾,悵然地嘆了口氣。

女子說了算,談何容易?可男尊女卑,男子為帝便天經地義麽?女子難道生來便不如男子?

大公主離開長安前,宮中設宴餞行。

席間,鴻臚寺上報,大公主隨嫁美人、器物皆已備妥。

因今次為大公主設宴,大公主坐了禦案下首的食案,青羅顧念分別在即,緊挨著她坐,以便說話,右首則是鳳儀的食案。

一旁貴女提起此番置辦嫁妝所費不貲,原意是嫁妝豐厚,好叫大公主舒心些,怎知鳳儀聽後卻是哼了一聲:“要怪只怪阿姐殘花敗柳,本宮身份矜貴,若是本宮下嫁,何須饒上這些女子、財帛?”

貴女不作聲,青羅捏著玉盞,轉過去頭,皺眉看著鳳儀。

鳳儀飲了口酒,挑眉問:“寄月妹妹有何高見?本宮難道說得不對?”

青羅平靜道:“向阿姐賠禮。”

鳳儀將酒盞往食案上重重一頓,冷笑道:“憑你也敢指派本宮?她不是殘花敗柳?她一個賤人,配給烏戎蠻子正……”

話音未落,只聽啪的一聲,青羅揚起手,劈臉打了鳳儀一巴掌。

鳳儀撫著臉,不敢置信地望著她,隨即瘋了似的起身朝她撲過來。

青羅反將她一推,二人抓扯間,帶翻了食案,杯盤碗盞滾落在地,嘩啦一聲巨響,大殿內霎時靜寂。

皇帝斥道:“還不將公主分開!”

宮人呆了呆,慌忙上前扯開二人。

大公主目瞪口呆地望著青羅,好半晌才反應過來。

皇帝先問青羅:“寄月,你已為人母,怎還如此胡鬧?”

青羅在眾人凝視中坦然自若地整整衣襟,淡淡道:“父皇,兒臣與鳳儀阿姐不過是姐妹間打鬧,父皇也要插手麽?”

鳳儀蓬亂了發髻,梨花帶雨道:“父皇為兒臣做主!”

皇帝扶額道:“怎麽回事?”

“兒臣說大公主殘花敗柳,何錯之有?寄月竟要兒臣賠禮,兒臣不從,她便打兒臣!”

鳳儀未察覺皇帝沈下臉,麗妃亦面白如紙,抽抽噎噎道:“大公主和離再嫁,不正是殘花敗柳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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