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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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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帆

盡管離得很遠,但依稀能看到,遠處的船體通白,比這艘精致且高大了不少。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艘船離沈菁越來越近,幾乎可以說是沖著這個方向來的。

她不知道這艘白船是對家還是同夥,若是對家更好,沈菁搓了搓手,黑吃黑,渾水摸魚,這事她熟悉。

轉身朝著船艙的掌舵處走去,一時半會兒這群人找不到她,目前來說,這地方她幾乎快摸透了。

想搞事情的沈菁悄無聲息地溜進了內艙,偶然聽到了一場對話。

罕見的,竟然是中原官話,她能聽懂。

“穆秋,那艘白船是怎麽回事,總部只說讓我們把那位醫師請來,沒說要派人來接應啊?”

是男聲,聽上去有些蒼老,語氣中有些焦灼還有不信任。

“沒事,我們不是穩住那群倭人了,誰知道它是來幹嘛的,就算是,小笛也會幫我們殺光這群人的,是吧!”

說這話的是穆秋,也就是甲板上的那位紫衣女子,她語氣淡然,這話說到後半截,那太攀蛇從她袖口處鉆出,親昵地用頭蹭了蹭她的臉。

想必這小笛就是那太攀蛇了。

穆秋的眼神愈發溫柔了,這幅神情落在旁人眼中就是詭異了,她對面的男子在那小笛出現時就神情驚恐。

他可是親眼見過這“小笛”是怎麽把一群人吞入腹中的,咽了咽口水,在小笛收回去之後就趕忙尋個由頭離開了。

看到那男人嚇得屁滾尿流的樣子,穆秋嗤笑一聲,摸著“小笛”慢悠悠地走了。

路上還哼著歌,後面的沈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同時沈菁也想起自己對那口音的熟悉感從何而來,這群蠢蛋是倭寇 !

她多在嶺南邊境戰場,少參與沿海戰事,與邊境不同,深惡痛絕的倭寇經常偽裝成朝中百姓滲透進來,利用百姓的同情來害人,惡心人的很。

想到這裏,沈菁心頭疑惑不減,就她所知,這群人並不精通藥理,那麽盧家醫館的迷藥是誰下的呢?

船身微微晃動,沈菁朝船外瞅了一眼,發現那白船離的越來越近。

快步靠近掌舵處,薄刃靠近面前人的脖頸。

他眼神驚恐,頓時站在原地不敢動,

沈菁朝著他的手擡了擡頭,他趕忙把雙手舉起。

一轉頭發現這人就是剛才跟穆秋說話的男人,沈菁挑了挑眉,發現事情好辦多了。

要是那群倭寇,語言不同,她反倒還擔心那群人看不懂自己的意思,換成這個會說話的,就好辦多了。

陳凡看著眼前這個把刀放在自己脖子上的女子,嘴角微微揚起,像是好心情的模樣。

覺得中原人真是太可怕了,特別是女子,本來以為穆秋那個蛇蠍女人就夠了,又來了這一個。

“調整方向,把船穩定下來。”

沈菁的聲音冷然傳來,陳平微顫顫地開始調整。

“最好別耍花樣,你可以試試是那條蛇來的快還是我手中的刀快。”

船身猛的一晃,甲板上的人感受到這巨大的晃動忙來敲門,像是在詢問怎麽回事。

沈菁朝陳凡瞥了一眼,示意他回話。

又是一番嘰裏咕嚕的語言。

外面的人聽起來像是放心下來,不久便離開了。

等船徹底穩定下來的時候,沈菁一個手刀把這人給打暈了。

這群倭寇可惡十分,背後必然有更大的籌謀。

若能成功脫身,必然要將這群渣子好好查清才是。

沈菁看到逐漸靠近的白船,臉上漸漸浮現笑意。

至於不斷被撞擊的門,也算早有預料,她知道這人絕不會好好就範。

陳凡剛才回話的意思是:沒事,讓穆秋來。

這個陳凡,也就是裴璟在縣城中“失蹤”的老陳,是潛伏在嶺南的細作,藏匿多年。

很快,這群人就破門而入,穆秋依舊帶著面紗,手輕柔地摩挲著“小笛”,神色溫柔。

就像殘忍邪惡的美杜莎,趁人松懈之時,四目相對變成石像。

至於沈菁,這裏空間很小,根本就沒有躲藏之地。

她就這麽直楞楞地站在那裏,直面著眾人。

穆秋擡眼,終於看了這位所謂下屬綁來的醫師。

就這一眼,她忽然怔住。

不覆方才風輕雲淡,眼神中充滿了嫉恨,像是在通過那雙眸子,看向一位熟悉的故人。

但又很快反應過來,面前這個女子太過年輕,不是她,那這股熟悉的氣息,就是她的親人。

很快,她的語調又溫柔起來,如果忽略掉那張扭曲的臉的話。

“你的母親是誰?”

沈菁把穆秋的變化看在眼中,挑了挑眉,覺得這件事情很有趣。

作為對手,她最喜歡看到的就是敵人不爽。

“幹嘛要告訴你,不過,你心裏不是有答案了嗎?”

嬌俏的女子在光下耀眼的要命,也像極了那人,她的姐姐。

心裏這樣想著,穆秋手心都掐出血來。

吩咐後面跟著的人抓住沈菁,但不要傷了她。

身後人蜂擁而出,穆秋踱步,眼神微瞇,用著中原官話說著。

“我勸你啊,不要玩什麽文字游戲,你是誰,我心裏清楚,不過你自己卻不一定清楚呢?”

沈菁跟著這群人纏鬥正忙著,只覺得穆秋很吵。

懶得跟她多費口舌,沈菁破窗而出,跑到甲板上。

那艘白船距離她已經很近,奮力一躍,朝著海中跳下去。

渾身濕漉漉地爬上那白船,沈菁眼色一亮,這群人是中原人。

終於能找到個說上話的了,心裏這樣想著。

船上人服飾有些古樸,不過脖頸上都帶著一串碧藍色的項鏈。

“這位姐姐,能幫上什麽忙嗎?”

稚嫩的女聲傳來,是一位年幼的孩子,看上去約摸就十歲左右的樣子。

她身後是慈祥的老人和青年夫婦,像是這位孩子的親屬。

沈菁摸了摸女孩的松軟的頭發,笑了笑。

“我沒事,在海上迷了路而已。”

沈菁心中吐槽自己真不會編謊話,像是想起來了什麽。

轉身往後面看去,跟著自己的人沒了蹤影。

面上微笑不減,牽著小女孩的手往老伯的方向走去。

“老伯,不知道我們是要去哪裏啊?”

“姑娘,我們是要去汕洲。”

老伯看上去和藹極了,微笑地回答。

就這樣在船上過了兩天,沈菁從小花,也就是那位女孩那裏打聽到的。

他們一族常年定居在內陸,只有偶爾到外面去采購藥材的,才會出來,不過每次會在海上遇到“失足”的人,就會順手幫一下。

“不過,你為什麽叫小花啊?”

望著沈菁疑惑的眼神,小花無所謂地笑了笑,接著說道。

“我們族裏說,要到十六歲才能起名字呢,在這之前隨便家裏怎麽叫。”

話就說到這裏,明眼人都瞧出來,這小花不想說下去了。

一邊嚼著海草磨牙的沈菁顯然十分沒有眼色,又繼續追問下去。

“為什麽?”

小花眼神變得幽深,看著沈菁泛著笑意的眼睛。

無所謂地擺了擺手。

“因為他們怕我們活不過十六歲。”

陽光依舊,但周遭的環境總覺得泛著一絲涼氣。

沈菁聽到這話,反而失去了她那過剩的好奇心,沒有流露出一個少女該有的憐惜和同情。

反而換了一個牛頭不對馬嘴的話題。

“你看看,都不吃肉,天天吃素,這可不得對身體不好!”

小花看到沈菁那雙饞的都要流口水的表情,笑了笑。

“那你可不要讓我媽媽她們發現哦!”

接著就甩著自己身後的編的麻花辮一蹦一跳地轉頭走了。

而在她身後的沈菁伸了個懶腰,想著自己今天終於能吃肉了。

來到這海上之後,前面被那群倭人虐待,後面到船上之後一直在吃素,還沒好好吃過一頓飽飯呢。

苦了誰都不能苦了自己,瞧著無垠的海面,沈菁已經盤算起來今天到底吃啥了。

******

船艙的幽暗地下室中。

追蹤沈菁的幾個黑衣人被綁縛在支架上,看起來像是失去了意識。

其中一人微微睜開眼睛,只能見到一個笑嘻嘻的小女孩在面前。

正要威脅這孩子,才發現自己現在是階下囚的現狀。

又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從那兇惡的表情來說,應該不是什麽好話。

女孩一點生氣的征兆都沒有,反而微笑起來。

“你知不知道我啊,這輩子最討厭倭寇!”

輕柔的聲音在這邊天地回響,男人又不知道在說著什麽,大聲叫嚷起來。

女孩從一旁的臺子上拿起什麽東西,因為視覺盲區,男人看不到。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那是一把雪白的刀,泛著銀色的光澤,看上去鋒利十分。

被囚的人很快就沒時間多嘴了,因為那把刀逐漸靠近自己。

然後,眼睜睜地看著那把刀捅進自己的血肉,然後在裏面轉了轉。

他痛呼出聲,撕裂的聲音仿佛能穿透墻壁一般。

但他很不幸,因為這裏可是整艘船上最隔音的地方了。

驚恐的眼神怎麽也止不住,就這麽看著她,這位看上去天真可愛的女孩。

慢慢地一點點抽絲剝繭般拆解著自己的身體,痛楚的聲音到後來越來越虛弱,直至最後微弱到沒有。

至於另一只船上的穆秋,在等待了一個時辰之後,就按著之前的路線啟航了。

海上事故頻發是常有的事情,跑了就跑了吧,更何況,她跟這群人本來就是利用關系,這個任務本來對她來說可有可無。

穆秋站在欄桿處,低聲喃喃。

“小笛,你也覺得她跟姐姐很像,對吧!”

袖中太攀蛇探出頭吐出信子,穆秋面上笑意更加盎然了。

“我們會再見面的。”

海上鹹濕的風吹來,清涼地讓人通體舒暢,帶走女人的低喃,似要吹向空中,帶往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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