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膽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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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膽草
休整片刻後，眾人往臨安城門而去。尚容撩起車簾的一角，見城門緊閉，城門外擺放著拒馬封鎖了車道，車道旁一左一右分別立著兩隊士卒，個個都用紗布蒙著面。
自痘毒興起，臨安城門禁閉後車道上便再無來往馬車，是以列隊士卒遠遠地便瞧見了尚容的車隊，還有跟隨在車隊之後的流民。
“停下！知州已下令封城，爾等速速停下！”為首的士官康大力高聲喝道。
他微微側身，似是認出了流民中熟悉的面孔，聲音頓時流露出幾分不耐煩：“不是和你們說過了嗎？城內沒地方安頓你們，還不快走！”
尚容從衣袖中取出一塊金玉鳳紋令牌，遞了出去，聲音清冷：“本宮想和你們謝知州好好談談。”
康大力起初還在暗笑又是什麽嚇唬人的贗品貨色，但當他接過金玉鳳紋令牌仔細打量一番後，唇邊的戲謔之色逐漸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神經緊繃。
他雖然不太懂金玉，卻也能看出這令牌做工精細，絕非凡品，握在手裏沈甸甸的，想來定是實心。更要命的是，令牌底部刻了一個朱紅的尚字。而全大靖上至老人下至，當朝皇室便是尚氏一族。
想到此處，康大力長吸了一口氣。他方才聽馬車中人自稱本宮，想必是皇室血脈無疑，既然如此，此人他可是萬萬得罪不起的啊！
“沒想到是殿下親臨，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小的這就帶殿下去見謝知州！”康大力雙手將令牌遞回，臉上頓時擠出諂媚的笑意，欠身道。
然而車中人卻沒有回話，康大力一時感覺後背發涼，很快額間便沁滿了汗珠。
他有些摸不透車中人的心意，聲音逐漸有些發顫：“殿……殿下還有何吩咐？”
“這些流民也是我大靖的子民，本宮要一並帶他們入城，還請找一處地方將他們安置。”
馬車內傳來冷冷的女聲。
“這……”
康大力似是有些為難。如今臨安城內痘毒肆虐，他私下裏問過那位謝知州的意思，謝知州和他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況這些流民本不屬於臨安管轄，再如何也賴不著他們頭上，便叫他找個理由搪塞過去。但如今是這位殿下開口，他倒是不敢相拒。
“小的這就派人和謝知州通報一聲，殿下先入城吧。”
“有勞了。”馬車內，尚容朱唇微啟， “本宮初來乍到，不知這臨安城內的痘疫是何時爆發的？”
“大約五日前，城中便有體弱的百姓感染痘疫，不過當時大家都以為只是小毛小病便也不曾所想，但僅僅過了一日，城中便有幾乎一半百姓出現同樣癥狀，謝知府派大夫替百姓診治，這才發現是痘疫。”康大力仔細回想道。
“那些大夫是如何說的？”
“其中一個大夫說這是西域的一種痘毒，或可醫治但缺少了一味草藥。”
尚容微微斂眸，事情果然不出她所料。她頓了一頓，繼續道：“那大夫說的可是產自西察的龍膽草？”
“是！小的當時就在一旁，記得那大夫說的就是龍膽草！”康大力應道。
此時城門大開，馬車緩緩駛入臨安城。尚容撩開車簾，見臨安城大街上只有幾個蒙著面的來往行人，街道邊上的小攤小鋪就隨意倒落在一旁，無人看管，整座城池一片蕭條的景象。
尚容此前雖不曾來過臨安，卻曾在書籍中讀到過一些文章，其中不外乎是稱讚臨安乃大靖的魚米之鄉，想來也是一處物阜民豐的風水寶地，不成想一次痘毒竟讓臨安百廢待興至此。
“臨安糧倉內還有如今多少糧食？”尚容問道。
“除非能盡快熬過這次痘疫，不然預計存量所剩無幾。”康大力正色道，“這幾年邊關的軍糧裏有一半都產自臨安，這次痘疫一過，怕是今年秋季的糧食要供應不上了……”
聲聲入耳，尚容心頭一沈。這些年來，大靖有衰弱之態，每逢年關，邊境便有少數部落不斷試探底線，頻頻生擾。
邊關素來是苦寒之地，軍糧更是重中之重，若軍糧空缺，後果將不堪設想。屆時不必說那些少數部落，在一旁虎視眈眈的西察怕是也不會錯過這次良機。
大約過了半柱香的功夫，馬車在官府門口停下。
默雲帶來的一盒龍膽草還用剩下一些，尚容便讓她將剩下的草藥建成藥湯分發下去，再以輔藥盡量穩住百姓病情，而後尚容便和魏修洵在康大力的帶領下入了官府。
然則二人剛剛邁過門檻，一個身著綠色官服，頭戴烏紗官帽的男人便笑著迎了出來，尚容想來此人便是當任的臨安知州謝子安。
看來是方才那士官已然傳來了消息，她尚且還沒來得及找他，他倒是自己先找上門來了。
“想必這位就是長公主殿下吧，下官有失遠迎，失敬失敬！”謝子安畢恭畢敬地拱手欠身，眉眼含笑，行為舉止倒令人挑不出錯處。
尚容唇角輕勾：看來這謝子安打的是伸手不打笑臉人的主意。
言罷，謝子安微微擡眸打量了一番旁邊的白衣男人。
他見男人生著一雙風流深蘊的桃花眼，單是站著不說話就能將萬千顏色壓了去，他曾聽聞當今晉安侯生得容貌絕色，不久前聖上又替其與長公主賜婚，想來這位就是那位晉安侯了。
謝子安依舊笑著：“想必這位就是晉安侯吧！下官久仰！”
魏修洵不曾開口，只是抿唇淺笑，頷首回應。
“謝大人客氣了，謝大人是臨安的父母官，臨安如今發生了痘疫這樣的大事，謝大人想必定是忙得焦頭爛額，晝夜難安。”尚容眉眼含笑，與謝子安對視，朱唇微啟。
聲聲入耳，謝子安眉頭緊皺，長嘆了一口氣：“下官慚愧，這次痘疫來勢洶洶，下官也實在是沒有辦法……”
尚容不欲與其糾纏，只道：“方才本宮在進城途中遇到一群染病的流民，他們想要進城求助，但士官卻說城內無處安置，本宮聽說是謝大人的意思？”
謝子安頓了一頓，似是有些心虛，聲音輕了一些：“如今城內痘疫肆虐，糧食藥草都成問題，下官也想幫助那些流民，只是……實在有心無力。”
“謝大人的難處本宮也能知曉，只是他們也都是我大靖的子民，這件事若是傳出去……恐怕會寒了百姓的心。”
謝子安聽出尚容話中有話，心跳變快了些。
其實處理這些流民的事他上任以來也遇到了不止一次，次次都是敷衍過去便罷，出了問題也算不到他這個小小知州的頭上，只不過這次不趕巧遇上了這兩位，要想保住這頂烏紗帽看來只能拜天求地祈求這次該死的痘疫早點結束了。
“是是是！殿下說的是！是下官考慮不周了，下官這就吩咐下去派人好好安置流民。”謝子安素來能屈能伸，連忙陪笑，只不過笑容卻有些僵硬，“只是……”
尚容早已猜到謝子安的心思，道：“糧草和藥草的事本宮會上書父皇，想必物資很快便會運來，這點謝大人大可放心。”
聽得尚容不曾提自己趕走流民的事，謝子安總算舒了一口氣。
“謝大人，現在可以和本宮說說這次痘疫了吧？”尚容勾唇淺笑，眼神清冷，“前因後果本宮已然知曉，據本宮所知近年我大靖與西察貿易往來密切，按理說解痘毒所需的龍膽草各大藥鋪應都有收購存儲，為何痘疫會不斷肆虐？”
“按理說的確如此，但眼下臨安城內的各大藥鋪確實只有極少量的龍膽草，就連周圍各城也是同樣情況。”謝子安眸色漸深，“下官也曾派人探查，發現早在一周前有一批商隊高價采購藥草，其中就包括龍膽草。”
尚容眉心微蹙：“謝大人可知這商隊從何處來？眼下又在何處？”
“是一支中原商隊，一周前他們采購完藥材便已出城，眼下不知去向。”
“既然是采購藥草，想必有目擊者，不知謝大人可否帶本宮一見？”尚容微微擡眸。
謝子安頷首：“自然，殿下隨我來。”
尚容與魏修洵跟隨謝子安來到了一家藥鋪，藥鋪大門禁閉，謝子安帶人連連叩門，片刻後一身材矮小的老伯蒙著臉走了出來。
那老伯原本以為是不速之客，但他很快認出謝子安放下了警惕：“謝大人怎麽來了？前幾日謝大人派人來找，草民該說的都說了啊！”
“老張你的為人我自然是信得過的，但如今情況緊急，我這邊有兩位貴人特來詢問情況，還請你再將當日情形詳細覆述一遍。”謝子安道。
尚容本以為這謝子安就是個拿著官銀不辦事的人物，但如今看城內百姓對他的態度想來此人還是有一些本事的，只是沒完全用在正道上。若是能在無意間點撥點撥他，想必日後會有一番作為。
老伯看了一眼謝子安，又打量了幾眼他身後氣度不凡的一男一女，嘆了口氣：“好吧，你們都先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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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整片刻後，眾人往臨安城門而去。尚容撩起車簾的一角，見城門緊閉，城門外擺放著拒馬封鎖了車道，車道旁一左一右分別立著兩隊士卒，個個都用紗布蒙著面。
自痘毒興起，臨安城門禁閉後車道上便再無來往馬車，是以列隊士卒遠遠地便瞧見了尚容的車隊，還有跟隨在車隊之後的流民。
“停下！知州已下令封城，爾等速速停下！”為首的士官康大力高聲喝道。
他微微側身，似是認出了流民中熟悉的面孔，聲音頓時流露出幾分不耐煩：“不是和你們說過了嗎？城內沒地方安頓你們，還不快走！”
尚容從衣袖中取出一塊金玉鳳紋令牌，遞了出去，聲音清冷：“本宮想和你們謝知州好好談談。”
康大力起初還在暗笑又是什麽嚇唬人的贗品貨色，但當他接過金玉鳳紋令牌仔細打量一番後，唇邊的戲謔之色逐漸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神經緊繃。
他雖然不太懂金玉，卻也能看出這令牌做工精細，絕非凡品，握在手裏沈甸甸的，想來定是實心。更要命的是，令牌底部刻了一個朱紅的尚字。而全大靖上至老人下至，當朝皇室便是尚氏一族。
想到此處，康大力長吸了一口氣。他方才聽馬車中人自稱本宮，想必是皇室血脈無疑，既然如此，此人他可是萬萬得罪不起的啊！
“沒想到是殿下親臨，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小的這就帶殿下去見謝知州！”康大力雙手將令牌遞回，臉上頓時擠出諂媚的笑意，欠身道。
然而車中人卻沒有回話，康大力一時感覺後背發涼，很快額間便沁滿了汗珠。
他有些摸不透車中人的心意，聲音逐漸有些發顫：“殿……殿下還有何吩咐？”
“這些流民也是我大靖的子民，本宮要一並帶他們入城，還請找一處地方將他們安置。”
馬車內傳來冷冷的女聲。
“這……”
康大力似是有些為難。如今臨安城內痘毒肆虐，他私下裏問過那位謝知州的意思，謝知州和他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況這些流民本不屬於臨安管轄，再如何也賴不著他們頭上，便叫他找個理由搪塞過去。但如今是這位殿下開口，他倒是不敢相拒。
“小的這就派人和謝知州通報一聲，殿下先入城吧。”
“有勞了。”馬車內，尚容朱唇微啟， “本宮初來乍到，不知這臨安城內的痘疫是何時爆發的？”
“大約五日前，城中便有體弱的百姓感染痘疫，不過當時大家都以為只是小毛小病便也不曾所想，但僅僅過了一日，城中便有幾乎一半百姓出現同樣癥狀，謝知府派大夫替百姓診治，這才發現是痘疫。”康大力仔細回想道。
“那些大夫是如何說的？”
“其中一個大夫說這是西域的一種痘毒，或可醫治但缺少了一味草藥。”
尚容微微斂眸，事情果然不出她所料。她頓了一頓，繼續道：“那大夫說的可是產自西察的龍膽草？”
“是！小的當時就在一旁，記得那大夫說的就是龍膽草！”康大力應道。
此時城門大開，馬車緩緩駛入臨安城。尚容撩開車簾，見臨安城大街上只有幾個蒙著面的來往行人，街道邊上的小攤小鋪就隨意倒落在一旁，無人看管，整座城池一片蕭條的景象。
尚容此前雖不曾來過臨安，卻曾在書籍中讀到過一些文章，其中不外乎是稱讚臨安乃大靖的魚米之鄉，想來也是一處物阜民豐的風水寶地，不成想一次痘毒竟讓臨安百廢待興至此。
“臨安糧倉內還有如今多少糧食？”尚容問道。
“除非能盡快熬過這次痘疫，不然預計存量所剩無幾。”康大力正色道，“這幾年邊關的軍糧裏有一半都產自臨安，這次痘疫一過，怕是今年秋季的糧食要供應不上了……”
聲聲入耳，尚容心頭一沈。這些年來，大靖有衰弱之態，每逢年關，邊境便有少數部落不斷試探底線，頻頻生擾。
邊關素來是苦寒之地，軍糧更是重中之重，若軍糧空缺，後果將不堪設想。屆時不必說那些少數部落，在一旁虎視眈眈的西察怕是也不會錯過這次良機。
大約過了半柱香的功夫，馬車在官府門口停下。
默雲帶來的一盒龍膽草還用剩下一些，尚容便讓她將剩下的草藥建成藥湯分發下去，再以輔藥盡量穩住百姓病情，而後尚容便和魏修洵在康大力的帶領下入了官府。
然則二人剛剛邁過門檻，一個身著綠色官服，頭戴烏紗官帽的男人便笑著迎了出來，尚容想來此人便是當任的臨安知州謝子安。
看來是方才那士官已然傳來了消息，她尚且還沒來得及找他，他倒是自己先找上門來了。
“想必這位就是長公主殿下吧，下官有失遠迎，失敬失敬！”謝子安畢恭畢敬地拱手欠身，眉眼含笑，行為舉止倒令人挑不出錯處。
尚容唇角輕勾：看來這謝子安打的是伸手不打笑臉人的主意。
言罷，謝子安微微擡眸打量了一番旁邊的白衣男人。
他見男人生著一雙風流深蘊的桃花眼，單是站著不說話就能將萬千顏色壓了去，他曾聽聞當今晉安侯生得容貌絕色，不久前聖上又替其與長公主賜婚，想來這位就是那位晉安侯了。
謝子安依舊笑著：“想必這位就是晉安侯吧！下官久仰！”
魏修洵不曾開口，只是抿唇淺笑，頷首回應。
“謝大人客氣了，謝大人是臨安的父母官，臨安如今發生了痘疫這樣的大事，謝大人想必定是忙得焦頭爛額，晝夜難安。”尚容眉眼含笑，與謝子安對視，朱唇微啟。
聲聲入耳，謝子安眉頭緊皺，長嘆了一口氣：“下官慚愧，這次痘疫來勢洶洶，下官也實在是沒有辦法……”
尚容不欲與其糾纏，只道：“方才本宮在進城途中遇到一群染病的流民，他們想要進城求助，但士官卻說城內無處安置，本宮聽說是謝大人的意思？”
謝子安頓了一頓，似是有些心虛，聲音輕了一些：“如今城內痘疫肆虐，糧食藥草都成問題，下官也想幫助那些流民，只是……實在有心無力。”
“謝大人的難處本宮也能知曉，只是他們也都是我大靖的子民，這件事若是傳出去……恐怕會寒了百姓的心。”
謝子安聽出尚容話中有話，心跳變快了些。
其實處理這些流民的事他上任以來也遇到了不止一次，次次都是敷衍過去便罷，出了問題也算不到他這個小小知州的頭上，只不過這次不趕巧遇上了這兩位，要想保住這頂烏紗帽看來只能拜天求地祈求這次該死的痘疫早點結束了。
“是是是！殿下說的是！是下官考慮不周了，下官這就吩咐下去派人好好安置流民。”謝子安素來能屈能伸，連忙陪笑，只不過笑容卻有些僵硬，“只是……”
尚容早已猜到謝子安的心思，道：“糧草和藥草的事本宮會上書父皇，想必物資很快便會運來，這點謝大人大可放心。”
聽得尚容不曾提自己趕走流民的事，謝子安總算舒了一口氣。
“謝大人，現在可以和本宮說說這次痘疫了吧？”尚容勾唇淺笑，眼神清冷，“前因後果本宮已然知曉，據本宮所知近年我大靖與西察貿易往來密切，按理說解痘毒所需的龍膽草各大藥鋪應都有收購存儲，為何痘疫會不斷肆虐？”
“按理說的確如此，但眼下臨安城內的各大藥鋪確實只有極少量的龍膽草，就連周圍各城也是同樣情況。”謝子安眸色漸深，“下官也曾派人探查，發現早在一周前有一批商隊高價采購藥草，其中就包括龍膽草。”
尚容眉心微蹙：“謝大人可知這商隊從何處來？眼下又在何處？”
“是一支中原商隊，一周前他們采購完藥材便已出城，眼下不知去向。”
“既然是采購藥草，想必有目擊者，不知謝大人可否帶本宮一見？”尚容微微擡眸。
謝子安頷首：“自然，殿下隨我來。”
尚容與魏修洵跟隨謝子安來到了一家藥鋪，藥鋪大門禁閉，謝子安帶人連連叩門，片刻後一身材矮小的老伯蒙著臉走了出來。
那老伯原本以為是不速之客，但他很快認出謝子安放下了警惕：“謝大人怎麽來了？前幾日謝大人派人來找，草民該說的都說了啊！”
“老張你的為人我自然是信得過的，但如今情況緊急，我這邊有兩位貴人特來詢問情況，還請你再將當日情形詳細覆述一遍。”謝子安道。
尚容本以為這謝子安就是個拿著官銀不辦事的人物，但如今看城內百姓對他的態度想來此人還是有一些本事的，只是沒完全用在正道上。若是能在無意間點撥點撥他，想必日後會有一番作為。
老伯看了一眼謝子安，又打量了幾眼他身後氣度不凡的一男一女，嘆了口氣：“好吧，你們都先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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