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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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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命人

老伯帶著眾人到房間內安坐,又倒了一壺白水,緩緩開口。

“隔壁藥鋪的老王與我素來有些交情,一周前的那天我在藥鋪裏問診,老王突然走到藥鋪說有一支商隊正在高價收購藥草,其中就包括大人們最關心的龍膽草。”

“由於我家老婆子一直臥病在床,家中開銷較大,我開藥鋪問診也是為了維持生計,這支商隊收購藥草的價格高出市價幾倍,我便只留下來一小部分,把其餘的藥草和龍膽草都賣了出去。”

尚容眉頭不展,朱唇微啟:“老伯,這支商隊以高出市場幾倍的價格收購藥草,你們當時就不覺得奇怪嗎?”

老伯苦笑著搖了搖頭,長嘆了一口氣:“那時候只顧得上高興,哪裏覺得什麽奇怪?更何況,有外來商隊願意高價收購物品素來也不是稀奇事,畢竟貴人們的興趣哪裏輪得到我們這些人猜啊?那時就沒多加在意。”

尚容微微頷首,低眉沈思。她知曉老伯沒有騙她的道理,一定還有什麽特殊細節是他們不曾註意到的。

“我聽謝大人說……那是一支中原商隊?”尚容擡眸道。

老伯點了點頭:“是,衣著打扮都是中原人,為首的那個是個小麥膚色的青年男人,就是他來帶人來藥鋪收購的藥草。”

“老伯,你還記得那個青年男人當日和你說過什麽話?有什麽異常舉動嗎?”尚容眸色漸沈,繼續追問。

“他當日就和我說了一些交易上的事,沒什麽反常的……”老伯眉頭緊鎖,右手下意識地捋胡子回想。

尚容心頭一沈。

“沒事老伯,再好好想想。”魏修洵道。

老伯點了點頭,良久道:“其實也沒什麽大事,就是這人說話有點奇怪,雖然是中原人,但應該不是我們這兒的人。”

尚容眉眼堅毅:“怎麽個奇怪法?”

“那人說話聲音很平,但是舌頭有點卷。”老伯回過神來。

尚容意識到有些不對,正欲開口,卻是魏修洵先開了口。他眉頭緊皺,素日桃花眼底的玩笑意味已然隱去,取而代之的是尚容從未見過的嚴肅。

“老伯,你確定你沒有記錯?你可以模仿一下那人說話嗎?”

老伯眼神堅定:“我肯定沒記錯,你讓我想想啊……想想……”

片刻後,老伯模仿者記憶中那為首的青年男人說話的模樣說了一段話。

聲聲入耳,尚容望見魏修洵臉色漸沈,她心中也有了一番思量,道:“如果我沒猜錯,那人不是中原人,商隊也不是中原商隊。”

魏修洵點了點頭:“那人有著小麥膚色是因為常年生活在草原,說話時下意識卷舌……則是東樓人的習慣。”

“東樓人?”尚容一時有些恍惚,“可是東樓國不是早在幾十年前就覆滅了嗎?”

一旁的謝子安和老伯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臉色也頓時鐵青。

“東樓國是覆滅了,但是當年有少數人逃了出來,後來逐漸組成一支隊伍行走在大漠,收人錢財替人辦事,燒殺搶掠百無禁忌,江湖人稱無命人。”

魏修洵眼眸如黑曜石般令人看不清淺深:“我當年在邊關的時候,便與無命人交過手,但我沒想到這一次……無命人的首領崖柏竟親自來了。”

尚容頓時知曉他心中顧慮,心頭也感到有些幾分壓抑: “所以說……無命人拿人錢財替人辦事,是有人收買無命人替他做事,精心制造了這場痘疫。”

魏修洵點了點頭:“沒錯,無命人不過是辦事的人,我們還要找到幕後之人。”

屋內氣氛頓時壓抑得幾乎令人喘不過氣來。

就在此時,有人推門而入。

謝子安轉身見是手下的熟悉面孔,神色嚴肅:“出什麽事了?慌慌張張的!”

士卒粗粗地喘了幾口氣,道:“方才兄弟們來報……城門二十裏外發現了車轍印和馬蹄印,近日只有一支商隊出城,應該是他們留下的。”

謝子安眼睛一亮,呼吸頓時順暢了不少,正愁沒地找人突然來了線索,可不是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二位可真是臨安百姓和謝某的福星啊!二位一來,這線索竟然就找到了!”謝子安笑道。

不過尚容此刻可是笑不出來,她總覺得自這場痘疫爆發以來事事都透著些詭異,縱然眼下看似有了線索,然則是真是假尚且無從得知。總之,她萬不可掉以輕心。

“謝大人,帶我們去找到車轍印和馬蹄印的地方看看吧。”尚容朱唇微啟,臉上卻不見笑意。

“好,二位請隨我來。”

眾人騎馬到了臨安城外二十裏的小路上,尚容下馬後跟隨那士卒的腳步果然發現了路面上的車轍印和馬蹄印。

尚容蹲下細看,見印記雖有些混亂,但依舊看得清其走向,看樣子是往西側的南宛山而去。按照大靖的地圖所示,翻過南宛山往西走再穿過雲川平原和千鎖峽谷,便能到達邊關要塞左秋關。

“看來這無命人是打算從左秋關逃出大靖啊!”

謝子安也留意到車轍印和馬蹄印的走向,心中泛起一陣焦急,在原地連連踱步。

反觀魏修洵默聲不語,背過身去環顧四周。

謝子安本以為二人會很快發令追趕無命人,卻不成想等了一會始終不見二人有所動作,終於按捺不住:“我說二位還等什麽呢?再不下令去追只怕就真的趕不上了!”

尚容眉眼清冷,處變不驚:“謝大人……你不覺得有些奇怪嗎?”

謝子安楞了一下,終於冷靜了一些:“何處奇怪?”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在追查這支商隊的下落,正愁沒有發現的時候……線索就出現了。謝大人不覺得這一切太巧了嗎?”

謝子安方才被情緒沖昏了頭腦,如今冷靜下來一想還真是這麽回事!他們找了幾天都沒有找到的線索,怎麽這二位今日以來就突然有了結果!

他回過神來,眼眸深邃:“殿下的意思是……他們是故意留下線索,目的是為了誤導我們,耽誤時間,讓痘疫擴散開來!”

尚容點了點頭。

“樹林旁的泥土要比樹下的泥土更為潮濕。”魏修洵彎著腰查看路況,突然開口,“莫非前幾日臨安下過雨?”

一語點醒夢中人,謝子安連連點頭:“是……是!侯爺瞧我這記性!四日前下過一場雨,雖然只持續了一兩個時辰,但是雨下得挺大。所以……按理說這車轍印和馬蹄印就算還在,也不該如此清晰才是!”

魏修洵拍了拍衣袖起身:“看來他們這幾日不僅沒去左秋關,甚至還停留在這一帶附近,這印記是他們在下過雨後重新刻意派人偽造的。”

謝子安回想起剛才自己差點中了這狡猾的無命人圈套,一時後背發涼:“那他們會去哪兒?”

尚容朱唇輕抿:“有時看似危險的地方反而安全。”

“殿下是說他們又回了臨安?”謝子安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聲音幹脆,“這不可能!臨安近日封鎖城門,再無人進出,更不必說是那麽大一支商隊了。”

“本宮的意思是……除了臨安,這附近方圓幾十裏內有沒有哪座城最近在舉辦什麽活動之類的,便於無命人渾水摸魚?”尚容試探道。

“活動……”謝子安下意識地撫了撫下顎,突然似是想到什麽。

“我知曉了!是鹿城!二十裏外的鹿城近日在舉辦游子詩會,有不少文壇大家,文人才子齊聚鹿城,無命人最可能去那兒!”謝子安眉頭緊皺,“聽說今晚宮先生會親臨替詩會題詞,想必他們就是要在今晚動手腳!”

宮先生……是宮文甫!尚容心頭一沈,眼神堅定:“事不宜遲,我們先行一步,還請謝大人回臨安多派些人手,鹿城……怕是要出大亂子!”

謝子安縱然先前有些糊塗,此刻卻也明白若是無命人借著游子詩會投毒成功的後果,斬釘截鐵道:“二位小心,我這就回臨安叫人來。”

言罷謝子安策馬而去,尚容和魏修洵帶著剩下的士卒啟程往鹿城而去。

相比於臨安的一片死寂,二十裏外的鹿城大街上卻是熱鬧非凡。

眾人進入鹿城之時正值傍晚,華燈初上,來來往往的大多都是身著一身素衣的文人墨客。

事情緊急,尚容不敢耽誤時間,此時餘光恰好瞥見身旁經過的看上去十六七歲的白衣少年。

“不好意思,問一下游子詩會怎麽走?”尚容微微喘氣道。

少年是個自來熟,聽到對方也要去游子詩會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就在前面不遠的蕉中園,姐姐你也要去詩會啊?正好我也要去,我們一起吧!”

尚容心中擔憂,一時顧不上與少年交談,只道:“宮先生來了嗎?你可知題詞什麽時候開始?”

少年聽到宮文甫的名諱勾了勾唇,滿臉崇拜:“我也是去看宮先生的!還有不到半個時辰吧!不過……好像宮先生已經提前到蕉中園了,好多人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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