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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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去看火堆,旁邊果真有肉包子,且仔細一聞,山洞裏飄著一股苦艷艷的藥味。

顏九儒用了她帶來的藥草,武宋斂下不好的情緒,視線重新看向對面那只傷勢嚴重的母老虎。

母老虎果真是白黑色的皮毛,和那只崽兒一樣,不過因為身上到處是傷,白色的部分已染成了紅色。

它的情況看起來不大好,身形消瘦,氣息喘喘躺在地上,一雙眼睛沒有惡氣,半開半合的,露出哀光,它前邊的左爪裹著一圈有一圈的紗布,不知是受了什麽傷,血水不停往外冒出,將紗布浸紅了大半。

武宋想走過去看一看,可惜她的雙腳在冰天雪地裏走得太久,受了寒冷,肉筋和骨頭似扭傷一般,想要站起來有些發顫酸澀。

卷起褲管一看,腿上白肉轉成了青紫之肉,怪不得會沒有力氣起身,她揉了揉膝蓋,問顏九儒:“它……它還好嗎?”

“不大好。”顏九儒懷慚,眼神中流露出難以名狀的悲痛之色,他實話實說,“娘子也看到她的左爪了吧,我去教場的時候,它正在被截爪,那些官兵想要馴服它。”

截爪是將它們肉墊熱突突割去,使它們不能再自由追逐奔跑。

不能自由追逐奔跑,便不能捕食飽腹,為了能夠飽腹,再兇猛的猛獸也會屈膝求生了,武宋難以置信,這和砍掉人手腳有什麽區別呢。

“所以它的左爪被截掉了?”

“嗯。”顏九儒點頭,似是在安慰自己那般繼續說道,“好在只截了一只爪子,肉墊也只截了一部分,它還是可以追逐奔跑的,它身上的傷雖多,到處見紅,但大多傷口沒有傷到骨頭。”

“可它的爪子一直在流血,這般流下去不是辦法。”武宋淚眥熒熒,慘然欲泣,好不容易從死境中出來,無論如何都要讓它活下來才行,她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走到外頭去。

“娘子去哪兒?”顏九儒恨自己受了傷,見武宋負傷出去卻只能眼睜睜看著。

“我去捧些雪回來。”武宋沒有多說一句,回完話,人便消失在山洞中。

落梅是怕冷的貓兒,貓兒大多怕冷,見武宋出去的時候它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夾著尾巴跟著出去了。

顏九儒半撐著上半身,延頸往洞口看。

而武宋並不在洞口處行動,他就算有千裏眼也不捉不到她的一抹身影。

慢慢的,洞內屬於武宋的氣息變得稀薄,顏九儒心急起來,看不到只好豎起耳朵聽外頭的動靜。

不過大抵是因為受傷的緣故,身子變得虛弱,此時的耳力不長,捕捉不到一點動靜。

顏九儒嫌棄起自己來,這樣的自己,怕是連老鼠都對付不來。

山洞邊的積雪薄薄,且是硬邦邦的,武宋走遠了一些,裝了一袋子松松波波的雪才回來。

她帶著雪在母老虎面前蹲下,先是伸手摸摸母老虎的腦袋,而後又摸摸它受傷的左爪,最後小心翼翼擡起那只爪子,替它拆開那滿是血色的紗布。

顏九儒雖心思細膩入微,但在上藥包紮這塊手法還是粗糙了,那些沙石和血都凝成一團了,沙石的存在不利於傷口愈合,反致傷重。

她慢慢把爪子上的碎石細沙擦去,再重新上了止血收口的藥。

拆開紗布看到血肉模糊的左爪時,武宋的鼻頭和眼眶忽而酸溜溜的,人少去一塊皮肉都疼得死去活來的,這要是截得再深幾分就能看見骨頭了。

少了一大塊肉墊,怪不得血不停地流出來。

上好藥後,武宋只用了兩圈紗布包裹爪子,在藥物起作用的同時,她把爪子放到了冰雪之上。

刺骨的冷意讓半昏半醒的母老虎的臉部抽搐起來,又冷又疼的,好似傷處刺入了數千萬的小尖針,它忍不住齜牙嘶了一聲。

武宋輕輕摁住它欲縮起的前爪,道:“忍一忍,忍一忍就好。”

顏九儒看武宋忙活了一陣,到最後有些雲裏霧裏:“娘子為什麽要把它的爪子放在冰雪上?”

“止血,它流太多血了,這樣流下去會死的。”武宋睫毛顫顫,冰冷還能止些疼痛,只是母老虎身上的疼痛太過了。

過了一會兒,母老虎適應了那陣冰冷,不再有掙紮,它神智不清,卻知道武宋是在救自己,於是幾個呼吸之後,沒有防備地合上眼睡去。

武宋在母老虎身邊呆了一會兒,見爪子上的血漸漸止住,長舒了口氣,暗誇自己有出息了,如今還能救老虎了。

“天色不早了,娘子先回去吧。”身上的傷過了一夜,疼痛未有緩和,顏九儒一直保持著側躺的姿勢,有些撐不住要昏睡過去。

“可是……”武宋猶豫。

顏喜悅不在身邊,回去定是要回去的,可現在回去她也放不下心。

“這裏有我。”顏九儒說完,脖頸無力,腦袋垂垂,似將要倒在地上。

顏九儒以本形向人,人受重傷時臉色青白,一眼便能知道,而老虎渾身毛茸茸,忍痛能力又是常人的百倍千倍,不見到傷口,誰也不敢保證老虎受了傷。

起初武宋沒有察覺,因他有意受傷的地方藏了起來,但方才他那欲倒不倒的形狀頓惹起她的疑心。

說來從她醒來開始,顏九儒就一直沒有挪動過虎軀了。

武宋想到了不好的事兒,臉色隨即沈下,她走過去,居高臨下看著地上的大老虎:“你是不是也受傷了?”

“沒有呢。”顏九儒不敢擡頭,一張臉不知是在裝委屈還是因疼痛才皺巴了。

“那你起來走一走。”曉得他在撒謊,武宋的辭色愈加不善。

顏九儒索性把臉埋進爪子裏:“娘子,我真的沒事。”

“都這種時候了你還想騙我。”武宋氣得想往虎頭上來一巴掌。

氣歸氣,這種時候心疼都來不及,怎還下得了手,她一改方才不悅的態度:“乖了,讓我看看你的傷,我好不容易到這裏來,就算要回去,也得幫你上好藥再走啊。”

身上的傷有多嚴重,顏九儒心裏清楚,從教場逃出來時挨了刀子又受了利箭,有好幾個血窟窿,想著武宋平日裏見了血腥都覺得憒憒欲吐,他不忍心叫她難受,埋在爪子裏的頭不肯擡起來,裝聾作啞推脫過去:“娘子,我自己上過藥了。”

“顏九儒。”武宋摸著他的腦袋,聲音顫澀,低低喚他全名,“讓我看看,好嗎?”

顫澀的聲音入耳後迫使顏九儒擡起了眼,果真,面前的人兒面頰全濕,成了一個淚人兒:“我怕娘子會害怕。”

“但我更怕你死去。”即使哭態可憐,武宋也不肯讓步。

顏九儒拗不過武宋的堅持,意意思思翻了個身,終於將醜陋可怕的傷口露於那雙淚眼看。

一翻身,當即有一股血腥味撲鼻而來,本就濕潤的臉頰忽如雨下:“顏九儒,你知道你自己差一點就要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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