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9

關燈
119

王仲滿說完話,顏喜悅的臉色當即變了三變,從紅轉白,從白轉青,最後又從青轉紅,但轉念一想再難受一回就能好了,她也就定了心,該吃吃,該喝喝,幻想著往後能過上小美滿的日子。

破開上半身的前一天,顏喜悅咂咂嘴,忽然有點口貪,十分想吃一塊氣味芳香的膠牙餳。

膠牙餳便是糖,糖吃多了容易毀傷牙齒,武宋不常給顏喜悅吃,怕她患有齒痛。

齒痛不是病,但痛起來要了半條命,一年裏也就在守歲時允許她吃幾塊,新年將至,明日體膚就要受痛了,到時候身上沒一塊好皮,她如今想吃,武宋哪裏會說個不字,袖了銀子,和顏九儒打聲招呼後便出門去買。

外頭的風雪不停,顏九儒怕武宋感寒了:“我去買吧。”

“我還得去買些婦人的用品。”武宋笑道,“我要買月經布,你心思再細膩也不會挑這些,我去去就回,喜悅你好好照顧著。”

只是她這一出門,她卻如同斷線的風箏,一去不覆返了。

這些時日裏,武宋幾乎半步不離顏喜悅,就算要出門買東西,半個時辰必會回來,顏九儒從她出門後就在心裏默默計算著時辰了。

計算到半個時辰過後的一刻,仍不見人回來,他些坐立不安,和一塊望妻石一樣,靠在門邊延頸張望,見到從遠處走來時那兩只眼就膠在人影上轉也不轉。

可看得眼睛發澀流出了酸淚,武宋仍然未歸。

武宋心系顏喜悅,不可能會這麽久了還不回來,顏九儒的眼皮連不連跳動,心覺她出了什麽山高水低。

在大都裏出現山高水低那當真是哭到衙門去也沒人搭理了。

他捉身不住要去尋,於是隨意扯了個謊對顏喜悅說:“爹爹要出門一趟,大概會晚一些回來,喜悅乖乖吃飯,吃完和蕭哥哥在一起玩好不好?”

還有不到半個時辰赤兔就要開始西沈了,顏喜悅望著外頭紛飛的鵝毛大雪,鼻尖覺冷,吸了吸鼻子,問道:“阿娘還沒有回來呢,爹爹是去找阿娘嗎?”

“是啊。”顏九儒嘴角上強擠出一抹笑容來,“阿娘不熟悉大都的阡陌,怕是一不小心啊,失路了。”

回答完,見顏喜悅低眉弄手,眉宇間似有愧疚之色,恐是覺得自己害得阿娘失路了,他又接著說:“你阿娘其實是個糊塗蛋,剛去蘇州那會兒也是常常失路,叫人好找。喜悅只要乖乖的,等爹爹和阿娘回來。”

“爹爹……”顏喜悅的胸口裏有一股說不上來的悶痛,她抱住顏九儒道,“我會好好吃飯,好好睡覺的,你不用擔心我,快些將失路的阿娘帶回來。”

“喜悅真乖,爹爹一定會把阿娘帶回來的。”顏九儒在她額頭上蓋了一個戳兒,隨後拿起一把傘離開。

顏喜悅扒著門,目不轉瞬送顏九儒離開,等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風雪中,才忍不住掉了幾點愧疚的珠淚。

早知如此,她就不說自己想吃膠牙餳了。

狂風暴雪早將武宋的氣味完全吹散、掩蓋,顏九心急如焚,急波波在大都的各個街道裏尋找,然而找到宵禁時刻,也沒能找到一點可用的蹤跡,轉去問街上的常賣,一問一個不知道。

“娘子……到底去哪兒了?”顏九儒立在風雪裏出神,他出門將近一個時辰了,而武宋消失快三個時辰了。

這三個時辰裏,足夠惡人將壞事做盡……

顏九儒忍不住胡思亂想,害怕腦海裏的畫面會成真,想著那些血淋淋的畫面,他的指尖開始顫抖冒出冷汗。

“你的娘子,會不會已經先回家了?”一個懂漢文兒的高麗男子從他身邊經過時,看見他的臉色慘白如紙,口裏娘子、娘子叫個不住,形狀淒慘,便沒忍住安慰了一通,“現在雪也大了,不如先回家看看?也許她真的回家了,你現在回去,保不齊能喝口熱湯。”

高麗男人的咬字清晰,但發音怪異,語調顛倒的,他說了兩句話,顏九儒需得分心琢磨了一會兒才知其意。

回家了嗎?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想到武宋或許回去了,顏九儒淡然笑了一下,向那高麗人道了謝,而後一溜煙往蕭淮時的住處奔去。

因著心裏有期盼,回去的路上顏九儒迎風冒雪,眉毛和鬢邊結了冰霜也不覺得有冷意,真正有冷意的是回到住處時發現住處裏沒有武宋那股濃烈的氣味,他才冷得牙齒捉對兒廝打起來。

顏喜悅吃了晚膳後,沒有等到爹娘回來,於是收拾了寢處,還端了盆熱水,簡單擦洗了身子,力所能及之事都做得有條不紊。

她擦洗好身子後掇了張矮凳,提一盞明晃晃的油燈,坐在寢門前無所事事等爹娘回來。

蕭淮時抓了兩把瓜子裹在帕子裏:“喜悅妹妹,你吃瓜子嗎?”

“好啊。”顏喜悅伸出手,“不過我不能吃太多,阿娘說瓜子性熱,吃多了喉嚨會疼的。”

“那吃完喝點雪梨糖水。”蕭淮時抓起一小把放在顏喜悅粉粉白白的手掌心上,“雪梨糖水潤喉嚨的。”

兩個孩兒並排而坐,前排牙齒靈活地嗑開瓜子,取出中間的果肉。

在夜色裏,嗑瓜子卡茲卡茲聲,和那老鼠偷吃東西似的聲音似的。

瓜子吃了沒幾顆,顏九儒便回來了。

見爹爹回來,顏喜悅把沒吃完的瓜子塞進袖子裏,跌跌撞撞跑了過去:“爹爹,爹爹。”

武宋並沒有回來,顏九儒的臉色毫無血色,就連薄薄的兩片唇,都似被冰凍住那樣,僵硬得掀不開了。

“爹爹……阿娘是不是出事兒了?”顏九儒身旁的氣氛乖異死僵,顏喜悅左右扭頭一陣看,沒看到另一個人影,眼皮說熱便熱。

“沒有的事。”顏喜悅明日就要受痛了,這時候不能讓她為武宋的事兒擔憂,顏九儒強忍下心中的恐懼,“阿娘今日在大都裏遇到了一個老朋友,老朋友十分熱情,邀阿娘去家中住一晚,阿娘她拗不過,只得住下了,明日才回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