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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顏喜悅半信半疑，抿著嘴在琢磨這些話有幾分是真的。
顏九儒為寬她的心，臉上的笑容不減一分，表現出來的辭色甚是愉快：“哎呀，阿娘是不忍心見喜悅受痛，所以明日過後，阿娘就會回來了。時候不早了，喜悅早些去睡覺好不好？”
阿娘真的會回來嗎？顏喜悅心裏沒有底。
其實在顏九儒還沒有多加解釋以前她是七分相信，三分懷疑。
顏九儒解釋完，只剩下三分相信了。
她在心裏想：阿娘是為了買糖才出門的，出門前臉上明媚開朗，所以不應該會因不忍心而不回來。
突然不回來，定是遇到了什麽棘手麻煩之事。
可在這處處陌生之地，一個泛泛的婦人家又會遇到什麽麻煩？難不成和她在蘇州時一樣，在回來的路途中遭人遮路毆打，因身上有可怖宛然的傷痕，所以不敢回來嗎？
亦或是被什麽毛賊搶了財物……
顏喜悅想了很多種可能，越想越是糟糕，她趕忙搖頭不讓自己再想了，也不想再讓爹爹為自己操心太多，於是點點頭，乖巧說：“爹爹，我去洗漱一下牙齒，然後就去睡覺。”
在顏喜悅面前，顏九儒一直將慌亂的情緒壓在心底，將人哄睡了，那關押已久的洪水猛獸陡然破開他的胸膛，在熱突突在內心深處撕裂出一道無法愈合的傷口。
意識到武宋可能會從自己的身邊永遠消失，眼淚便無法止住，陷入無已覆加的悲傷之中。
武宋消失得突然，顏九儒根本不知她能去何處、會去何處，他也不是天上騰雲駕霧的神仙，運開慧眼便能找到想找到人。
渾身上下最有用處的鼻子在此刻也形同擺件，起不到任何作用，顏九儒一面自責一面琢磨，琢磨武宋未歸的理由為何。
此時他想繼續出門去尋，卻是放心不下顏喜悅，只能請那落梅幫忙照看一番，如此他也不能完全放心，故而每隔兩、三刻會回來一趟看看。
平日裏喜歡和顏九儒鬧別扭的落梅，今日在面對心中嫌棄之人的時候變得格外溫順，她似乎知道了什麽，喵喵叫了幾聲後，寸步不離顏喜悅身邊。
一整個夜晚，顏九儒變成老虎，一刻不睡，去去回回數十趟，至天放出一絲光亮，才筋疲力盡，連人形都來不及變了，倒在桌旁合上了眼睛。
一夜過去，他仍是未找到有關武宋的一點蹤跡。
顏九儒一合上眼，落梅精神大振，叼起武宋所穿過的一只鞋兒，不打一聲招呼，飛也似的往外跑了去。
累到極點，睡夢也就不會美，稀奇古怪的夢在同一個時刻裏連珠箭來，顏九儒睡得不安穩，肚子一起一伏，鼻腔裏哼聲一片，前爪也在拼命掙紮刨動，那利甲把桌腿劃出無數道痕跡，同時也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顏喜悅從刺耳聲中醒過來，一起身，視物有重影的兩只眼就看到地上有一大片黃黑色。
世間有許多種老虎，有的老虎體型清瘦，毛發不蓬，躺下來後就像是一灘水，身體是薄薄的一片，有的老虎體型健碩，毛發蓬松，躺下來後身體依舊鼓鼓蓬蓬，而顏九儒屬於後者。
顏喜悅揉著睡眼到四肢亂動的顏九儒身邊去，到了近旁，他仍在噩夢之中，幾根胡須隨著嘴巴的開合而顫動著。
蹲了一小會兒，顏喜悅覺得腿麻，索性抱著膝蓋席地而坐，眼裏望著爹爹，心裏思念起阿娘。
雖然顏九儒說武宋要等她受痛完後才會回來，但起身後沒有阿娘的柔聲問侯，有一種無法言說的難受湧上心頭。
她再次責怪起自己。
都是因為自己貪口。
……
顏九儒醒來以前，顏喜悅已將悲傷的情緒打疊起來。
隨意吃了點早膳墊肚子，顏九儒托言要去買些針線工具，於是又出了一趟門。
一番苦尋，仍是無果。
今日顏喜悅要取上半身的碎骨，怕期間有狀況突發，顏九儒趕在正午以前回來，且這之後並不打算隨意離開。
吃過午膳，王仲滿如約而至，顏喜悅今日沒有再哭，臉上也沒有一點害怕之色，進寢處以前她抱住顏九儒，道：“爹爹，你去把阿娘帶回來吧，我一個人不會怕的。”
聽到顏喜悅的話，王仲滿始察今日她的身邊少了一個人，是那多愁善感的武宋，他擡起眼皮，用疑惑的眼光看向顏九儒。
逢上他的眼光，顏九儒笑容苦澀，可現在不是說這個話題的時候，他先安慰顏喜悅：“阿娘會自己回來的，爹爹會在外頭等喜悅。”
“爹爹……”顏喜悅哽咽不已，找出一直隨身佩戴著的鯉魚，系到顏九儒的手腕上，“如果阿娘突然回來了，爹爹幫我給阿娘，將這個鯉魚戴在身上，什麽壞運都不會近身的。”
顏喜悅大抵已經知道了什麽，但顏九儒仍是不能開口和她說明白情況，他故作輕松的姿態，解開手腕上的鯉魚重新系到她的身上，偏了頭咬耳朵和她說：“等今日過後，喜悅再把鯉魚給阿娘也不遲。”
說完，嘴巴離開她的耳邊，用常音道：“去吧，過了今日，一切都會好的。”
從他們的交談中，王仲滿猜到那位婦人應當是出了什麽事情，他支開顏喜悅，讓她先進寢處裏等待。
等顏喜悅離開，顏九儒才慢慢把武宋的事情和王仲滿說。
王仲滿聽完，沈吟片刻：“要不要去報官府？大都這兒也有漢人當官，去尋他們，或許能讓他們幫忙找一找，不過現在消失不到一日，也不知他們會不會受理。”
顏九儒沈默不答，王仲滿用餘光看了眼身後的寢處，隨後說道：“你去尋娘子吧，顏茶茶我幫你看管一段時日，但你要在天擦黑前回來。”
“當真？”顏九儒沒想過要讓王仲滿幫忙，他主動提出，讓他吃驚不小。
“去吧。”王仲滿難得有好臉色向人，“顏茶茶日後調攝身子時心情不能不美，若自家阿娘一直不見蹤影，於她的病情不利。”
“謝謝。”顏九儒誠心道了謝，隨後不再逗留重新踏上尋妻之路。
大都裏該找的地方都找了，能問的人也問了，顏九儒慌不擇法，開始叩齒問鬼神，也不知時哪一路神仙聽到了他的話，在他不知往何處去找尋的時候，落梅帶著六只貍狌朝他跑來，並且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它們的嘴裏喵喵叫個不停，聽不懂的人只當它們在胡亂叫喚，但這些外人以為的胡亂叫喚，在顏九儒的耳裏，都是清楚可聽的字音。
它們說武宋是被人給抓走了，是一男一女。
其中有一只貓兒身上被火燒過，身上的毛發禿了幾處，而禿了的地方，皮肉顏色深沈發黑。
那貓兒認得顏九儒一般，在他的腳邊叫喚得淒涼。
它有許多話要說。
它說武宋是被自己的主人給抓走了。
而它的主人，正是那害得客船被燒毀的一男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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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顏喜悅半信半疑，抿著嘴在琢磨這些話有幾分是真的。
顏九儒為寬她的心，臉上的笑容不減一分，表現出來的辭色甚是愉快：“哎呀，阿娘是不忍心見喜悅受痛，所以明日過後，阿娘就會回來了。時候不早了，喜悅早些去睡覺好不好？”
阿娘真的會回來嗎？顏喜悅心裏沒有底。
其實在顏九儒還沒有多加解釋以前她是七分相信，三分懷疑。
顏九儒解釋完，只剩下三分相信了。
她在心裏想：阿娘是為了買糖才出門的，出門前臉上明媚開朗，所以不應該會因不忍心而不回來。
突然不回來，定是遇到了什麽棘手麻煩之事。
可在這處處陌生之地，一個泛泛的婦人家又會遇到什麽麻煩？難不成和她在蘇州時一樣，在回來的路途中遭人遮路毆打，因身上有可怖宛然的傷痕，所以不敢回來嗎？
亦或是被什麽毛賊搶了財物……
顏喜悅想了很多種可能，越想越是糟糕，她趕忙搖頭不讓自己再想了，也不想再讓爹爹為自己操心太多，於是點點頭，乖巧說：“爹爹，我去洗漱一下牙齒，然後就去睡覺。”
在顏喜悅面前，顏九儒一直將慌亂的情緒壓在心底，將人哄睡了，那關押已久的洪水猛獸陡然破開他的胸膛，在熱突突在內心深處撕裂出一道無法愈合的傷口。
意識到武宋可能會從自己的身邊永遠消失，眼淚便無法止住，陷入無已覆加的悲傷之中。
武宋消失得突然，顏九儒根本不知她能去何處、會去何處，他也不是天上騰雲駕霧的神仙，運開慧眼便能找到想找到人。
渾身上下最有用處的鼻子在此刻也形同擺件，起不到任何作用，顏九儒一面自責一面琢磨，琢磨武宋未歸的理由為何。
此時他想繼續出門去尋，卻是放心不下顏喜悅，只能請那落梅幫忙照看一番，如此他也不能完全放心，故而每隔兩、三刻會回來一趟看看。
平日裏喜歡和顏九儒鬧別扭的落梅，今日在面對心中嫌棄之人的時候變得格外溫順，她似乎知道了什麽，喵喵叫了幾聲後，寸步不離顏喜悅身邊。
一整個夜晚，顏九儒變成老虎，一刻不睡，去去回回數十趟，至天放出一絲光亮，才筋疲力盡，連人形都來不及變了，倒在桌旁合上了眼睛。
一夜過去，他仍是未找到有關武宋的一點蹤跡。
顏九儒一合上眼，落梅精神大振，叼起武宋所穿過的一只鞋兒，不打一聲招呼，飛也似的往外跑了去。
累到極點，睡夢也就不會美，稀奇古怪的夢在同一個時刻裏連珠箭來，顏九儒睡得不安穩，肚子一起一伏，鼻腔裏哼聲一片，前爪也在拼命掙紮刨動，那利甲把桌腿劃出無數道痕跡，同時也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顏喜悅從刺耳聲中醒過來，一起身，視物有重影的兩只眼就看到地上有一大片黃黑色。
世間有許多種老虎，有的老虎體型清瘦，毛發不蓬，躺下來後就像是一灘水，身體是薄薄的一片，有的老虎體型健碩，毛發蓬松，躺下來後身體依舊鼓鼓蓬蓬，而顏九儒屬於後者。
顏喜悅揉著睡眼到四肢亂動的顏九儒身邊去，到了近旁，他仍在噩夢之中，幾根胡須隨著嘴巴的開合而顫動著。
蹲了一小會兒，顏喜悅覺得腿麻，索性抱著膝蓋席地而坐，眼裏望著爹爹，心裏思念起阿娘。
雖然顏九儒說武宋要等她受痛完後才會回來，但起身後沒有阿娘的柔聲問侯，有一種無法言說的難受湧上心頭。
她再次責怪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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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九儒醒來以前，顏喜悅已將悲傷的情緒打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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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苦尋，仍是無果。
今日顏喜悅要取上半身的碎骨，怕期間有狀況突發，顏九儒趕在正午以前回來，且這之後並不打算隨意離開。
吃過午膳，王仲滿如約而至，顏喜悅今日沒有再哭，臉上也沒有一點害怕之色，進寢處以前她抱住顏九儒，道：“爹爹，你去把阿娘帶回來吧，我一個人不會怕的。”
聽到顏喜悅的話，王仲滿始察今日她的身邊少了一個人，是那多愁善感的武宋，他擡起眼皮，用疑惑的眼光看向顏九儒。
逢上他的眼光，顏九儒笑容苦澀，可現在不是說這個話題的時候，他先安慰顏喜悅：“阿娘會自己回來的，爹爹會在外頭等喜悅。”
“爹爹……”顏喜悅哽咽不已，找出一直隨身佩戴著的鯉魚，系到顏九儒的手腕上，“如果阿娘突然回來了，爹爹幫我給阿娘，將這個鯉魚戴在身上，什麽壞運都不會近身的。”
顏喜悅大抵已經知道了什麽，但顏九儒仍是不能開口和她說明白情況，他故作輕松的姿態，解開手腕上的鯉魚重新系到她的身上，偏了頭咬耳朵和她說：“等今日過後，喜悅再把鯉魚給阿娘也不遲。”
說完，嘴巴離開她的耳邊，用常音道：“去吧，過了今日，一切都會好的。”
從他們的交談中，王仲滿猜到那位婦人應當是出了什麽事情，他支開顏喜悅，讓她先進寢處裏等待。
等顏喜悅離開，顏九儒才慢慢把武宋的事情和王仲滿說。
王仲滿聽完，沈吟片刻：“要不要去報官府？大都這兒也有漢人當官，去尋他們，或許能讓他們幫忙找一找，不過現在消失不到一日，也不知他們會不會受理。”
顏九儒沈默不答，王仲滿用餘光看了眼身後的寢處，隨後說道：“你去尋娘子吧，顏茶茶我幫你看管一段時日，但你要在天擦黑前回來。”
“當真？”顏九儒沒想過要讓王仲滿幫忙，他主動提出，讓他吃驚不小。
“去吧。”王仲滿難得有好臉色向人，“顏茶茶日後調攝身子時心情不能不美，若自家阿娘一直不見蹤影，於她的病情不利。”
“謝謝。”顏九儒誠心道了謝，隨後不再逗留重新踏上尋妻之路。
大都裏該找的地方都找了，能問的人也問了，顏九儒慌不擇法，開始叩齒問鬼神，也不知時哪一路神仙聽到了他的話，在他不知往何處去找尋的時候，落梅帶著六只貍狌朝他跑來，並且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它們的嘴裏喵喵叫個不停，聽不懂的人只當它們在胡亂叫喚，但這些外人以為的胡亂叫喚，在顏九儒的耳裏，都是清楚可聽的字音。
它們說武宋是被人給抓走了，是一男一女。
其中有一只貓兒身上被火燒過，身上的毛發禿了幾處，而禿了的地方，皮肉顏色深沈發黑。
那貓兒認得顏九儒一般，在他的腳邊叫喚得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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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說武宋是被自己的主人給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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