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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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進懷裏的枕頭雖然大,但尚可抱住,顏喜悅要是和枕頭一樣大的話也不是不能接受。

武宋心裏活絡著,眼睛一點點亮起:“夫君,我、我想看看喜悅的虎形,可以看嗎?”

“可是……”顏九儒有些猶豫,“昨日娘子對我發脾氣的光景,被她瞧了個碧波清爽,她昨日裏怕得睡也睡不著,總怕娘子要做出‘武松打虎’的事兒來。娘子如果想看她的原形,得要給她柳一柳驚,好好宛轉她的心了。”

“我、我昨日真的那麽兇嗎?”武宋摸著臉頰,訕訕一笑。

昨日裏她弄精神照顧一只大老虎,照顧得筋疲力盡了卻不能好好睡一覺,所以一時性氣,用梆子似的聲音把只老虎罵,用殺豬的力氣把只老虎打,反正老虎皮糙肉厚,滿是肉的巴掌打下去就和撓癢癢似的,而顏九儒受打之時沒有發出一點痛吟聲來,她索性就不留情面。

可是不管怎麽打,打得她手心都疼了顏九儒還不肯安安分分去睡覺,也是氣過頭了才會脫口說出那些在孩兒眼中覺得惡毒無情的話來。

“其實也還好。”昨日的事情顏九儒記得不是十分清楚,不過仔細一想,被打被罵還能撒嬌,想來也不是那麽兇悍,“今日我的腦子雖然有點疼,不過比昨晚的熱騰騰的舒服許多,既然娘子不怕老虎,那我現在就去叫喜悅過來。”

說完,他腳步輕輕,要出去找顏喜悅。

武宋忽然緊張,揪著枕頭的一角,怕顏喜悅會怕自己,緊張兮兮地移步到鏡前為容:“等等,我先給自己的臉上抹點粉,這樣顏色好看些,或許看起來會更加溫柔。”

她往白皙的兩頰和眼皮上掃了層淡粉色的粉末,而兩片略幹澀的嘴唇抹了層唇脂,然後往素凈的發上簪了朵桃花,這些做完後在鏡前照了又照才讓顏九儒去叫顏喜悅。

她的眼眸裏藏著無法言喻的溫柔,而語氣似春風那般和煦:“去吧去吧。”

看著鏡前打扮得嬌俏人,顏九儒假裝吃了醋:“娘子見喜悅的虎形如此莊重,我倒是沒這個福分,只能挨打挨罵。”

“你多大,她多大?”武宋深深溜了顏九儒一眼,“你昨日發瘋發癲,我沒把你趕出去已是我仁慈了,別再那兒吃醋了,快去把喜悅叫過來。”

“好嘞。”顏九儒當然不會吃顏喜悅的醋,反而他心裏還高興,高興顏喜悅以後不用戰戰兢兢的了。

這是一件好事兒。

他轉身才想出門,那顏喜悅卻是兩行熱淚,風風勢勢跑進來。

吃過早膳後顏喜悅想著昨日的事兒,註意力沒有一分是放在讀書寫字上的,一張順朱兒有三十六個字,只有第一個字寫得勾勾又丟丟,剩下的三十五個字,不是這一撇撇出了紅底字,就是那一捺收得太短,還有的則是少了比劃,自創了許多新字。

因為心不在寫字讀書上,袖口和手掌也被墨水弄得臟兮兮的。

身邊人心不在焉,蕭淮時看書時也不能集中註意力,時不時拿眼去看顏喜悅:“喜悅妹妹,你怎麽了?是身子不舒服嗎?”

“沒有不舒服,我是在想啊……一只大蟲要被打多久才會死。”顏喜悅拍拍黑乎乎的手掌心隨即嘆了氣。

“赤手空拳打嗎?”蕭淮時回答得很認真,“我記得武松和大蟲打了三個回合才把大蟲打死的,出了五十七拳,出拳還要各種周旋,我想至少也得兩刻吧,也或許要更久一些。”

兩刻……顏喜悅淡疏的兩條眉毛擰了起來,她算了一下時辰,爹爹進屋裏頭已有兩刻鐘了,至今未出,不知是不是被阿娘給打死了。

想到會看到滿身是血的爹爹,顏喜悅坐不住了,雖然心裏害怕阿娘牽怒於自己,但她還是決定為爹爹緩頰一番,父女一場,總不能作壁上觀,眼睜睜看爹爹被打死吧。

想定,她腳下似踩了風火輪,一股腦兒沖進寢室,她帶著目的而來,一進寢室就往武宋所在的方向跑。

跑到跟前後和方才的顏九儒一樣,二話不說,撲通一聲巨響,雙膝跪地,抱住武宋的腿,仰著一張淚面為人緩頰:“阿娘阿娘,你手下留情,別學武松哥哥出五十七拳,活活打死了爹爹,武松打大蟲是因大蟲吃了人,可是爹爹沒有吃人吶,不是可怕的大蟲,爹爹就是有些孩子氣,阿娘你折柳打幾下就罷,若折柳打了不解氣,還是要用拳頭敦,那我願意替爹爹挨最後的三拳。”

蕭淮時說武松把大蟲打死用了五十七拳,她想如果最後自己挨個三拳,爹爹或許能撿回一條命。

跪下來的顏喜悅只有一點點大,抱住武宋的腿後,她像是一顆熟湯圓粘在了鍋壁上,也像是靠著墻壁而生的白蘑菇,難以甩開。

“阿娘阿娘,其實我也是一只大蟲。”顏喜悅怕武宋氣難消,索性坦白了身份,這樣才能替顏九儒分擔一些拳頭,“哦,其實應該是小蟲,我還沒長大,但是也到了能挨拳頭的庚齒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叫武宋捧腹大笑,說她膽子大,方才卻讓顏九儒不要抖摟了自己是老虎的身份,說她膽子小,卻因怕爹爹被打死而坦白身份。

不過由此可見,她昨日當真是嚇到了人,武宋彎腰曲背,像拔蘑菇那樣把顏喜悅從腳邊拔了起來:“你瞧瞧爹爹,哪裏是被打過的樣子。”

顏喜悅臉上的淚痕滿面,因為害怕眶內的眼淚還在打轉,隨時會吊到腮邊,顏九儒被她的舉動逗得哭笑不得,走上前,反袖替她擦了淚面:“就算你阿娘真的要打死爹爹,最後三拳,爹爹也不會讓你分擔。”

“可、可是……”顏喜悅抽噎著,低頭玩起被墨水浸黑的指頭,不大相信他們說的話,“阿娘昨日好兇好兇,爹爹方才還怕得摔跤了。”

武宋看見顏喜悅那黑得看不見其它顏色的指頭,使眼色讓顏九儒去打盆溫水來。

顏九儒領意,撩簾而出。

“昨日阿娘說的只是氣話,睡一覺後,怒氣就飛到爪哇國去了,不過就是大蟲,是那變大的小獸,阿娘哪裏會怕。”等顏九儒走了後,武宋抱著顏喜悅坐到椅子上,然後和她咬耳朵,“阿娘與喜悅說個秘密,其實阿娘早知道爹爹是大蟲了,是偷吃阿娘貓食的大蟲,在桃花塢的時候就知道了,如果阿娘真的討厭大蟲,爹爹現在恐怕已經去山裏頭游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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