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捌拾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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捌拾捌·

親生父親拋妻棄女確實可惡,但武宋從未咒過這位親生父親,刻下聽到沒有好下場這種惡毒的話,她胸口下的四兩紅肉是連不連地顫,但見蔣尚延面有悲傷之色,音聲聽著酸楚,說出的話雖是惡毒,卻不似有惡意在其中,如此矛盾的看法,讓她不知開口說些什麽才好。

不一會兒,蔣尚延哭濕了臉頰。一年到頭見不到孩子幾面,這便似是將相連的骨肉活生生分開,武宋想到萬一哪一日,她和顏喜悅一年裏也只能見個幾面,她定會哭得比眼前人還要失態。

這種事兒不能細想,武宋偷偷嘆口氣,把難過之事拋到腦後,沒有出聲,尋出一方幹凈的手帕送過去。

蔣尚延小聲說了聲謝謝,卻沒有伸手去接,顏喜悅雖然長得矮小,但也是六歲的小姑娘了,平日裏一餐不遺,有一定的重量,她現在躺在自己的雙關裏睡覺,冒然抽出一條手臂去接帕子,怕是會讓她摔到地上,也怕少了一條手臂的支撐後她的身體會因此疼痛。

他不接,武宋也不能幫他擦去,做出那些暧昧的舉動來,只能看臉上吊著淚滑落,亦或是因冷風的吹襲而幹透,變成一條條淚痕。

三人在夜色等了一會兒,沒有見到一個人人影,耳邊只有風聲吹過,武宋擔心顏九儒會在路途中碰上巡邏官兵,然後被抓去問話,她叩齒求碧翁翁保佑他能平安歸來,但擔心才有,一只四腳黃黑巨物,飛也似地從一旁跑過。

速度快不見影,眨眼就消失在月色之下,武宋嚇了一大跳,巨物跑過的時候,她聽到卡嚓一聲,它似乎是扭頭看了她一眼,不知是不是眼岔了。

剛剛巨物跑過的地方,正巧有月色照亮。

月色之下,塵埃被掀起,視線變得迷蒙,而塵埃裏還悠悠漂浮著幾根金黃色的毛發,不久和塵埃一起落到地上。

“剛剛跑過了一只什麽東西?武、武娘子瞧見了嗎?”蔣尚延也瞧見了,但沒有瞧清楚是什麽東西。

“我、我也不知道。”武宋木訥地搖搖頭,“只知道是一只很大的東西。”

兩人正琢磨著那是個什麽玩意兒,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雜亂無序但腳步聲,還有一陣吆喝聲,武宋側過身子露一眼尋著亂處看去,只見燈火攢聚,一群巡邏兵站在岔路口說話。

豎耳一聽,她聽得巡邏兵之間的對話,當中有個年長的人說道:“就是老虎,才不是人呢。”

“我剛剛看見的是人!”一旁的後生一口反駁。

“不是人!是一只大老虎。”年長者面紅耳赤,“你剛剛說有人出現時我立馬追了過去,在一個拐角處,和那只老虎撞到了一處。”

“這兒又不是荒野之地,怎麽可能會有老虎出現?定是你眼錯了。”後生堅定自己所見的,“一夜沒睡,眼錯也是常事兒。”

“不可能,我還摸到了那只老虎,毛發可厚實了,跑起來還是個順拐,我要是眼錯,怎能瞧清楚是不是順不順拐。”年長者也堅定自己所見的,指著武宋的方向說,“順拐大老虎往那邊一陣風似的跑走了,地上還有虎毛飄著呢。”

兩個人都信自己的眼睛,誰也不肯讓一步,你一句我一句,就這麽發生了口角。

吵嘴之際,另一人聽不下去了,拉開吵得面紅耳赤,幾要動手打架的兩個人,不涼不酸地說道:“有沒有一種可能,剛剛出現在我們眼前的,有人也有老虎?”

此話一出,吵嘴的兩個巡邏兵臉上更紅了,不尷不尬相視一笑:“確實有這種可能,嘿嘿。”

“所以我們現在要追的是人吧。”那個勸架的巡邏兵問道。

“自然。”後生點頭,“我又不是武松,追老虎是嫌命太長了嗎?剛剛老虎是朝那個方向跑的,那我們就往另一處走吧。”

商量完畢,他們朝著和武宋相反的方向趕去了。

“老虎?”蔣尚延怕設設的,護緊顏喜悅,“要真是出現老虎,我們可就危險了,剛剛那個雷電似的東西不會就是老虎吧?”

就算是十個赤手空拳的蒙古大漢,也不是一只老虎的對手,他擔心若真出現老虎,老虎會尋著氣味找到他們。

“不會。”曉得蔣尚延在怕什麽,武宋表現淡定,胡扯道,“我在蘇州裏是馴虎人。”

聞言,蔣尚延錯愕,就一抹月色打量武宋,長得高挑,身形單薄,雖不似楊柳那樣瘦弱,可也不結實,怎的會是是一個馴虎之人?

打量著,忽覺自己失禮了,怎能用灼熱的目光對一個有婦之夫進行打量?他垂下眼皮,管著腳尖掙出一語:“倒、倒是看不出武娘子是個如此勇猛的人。”

“因為我乃武松之後人。”武宋笑嘻嘻說道,“總之不用擔心老虎會出現把我們吃掉,再說了,它是不敢來吃我們的。”

武宋笑痕淺淺,雖然話中有話,但蔣尚延安心不少。

聽了巡邏官兵的話,武宋腦筋一轉,猜想顏九儒為什麽會變成老虎,大抵是在找醫館的途中,不幸和街上的巡邏官兵碰了面,怕被活捉回去,也怕巡邏官兵在尋人期間註意到她們躲藏到地方,於是搖身變成老虎出現在巡邏官兵面前將他們引開。

顏九儒好面子,變成人的時候時刻掩飾自己是個順拐,只有在兩下裏著急害怕的時候才忘了掩飾,巡邏官兵說他順著拐逃跑,看來剛剛他心下十分焦急。

“我覺得那老虎傻得很。”十分確定從面前跑過的巨物是老虎以後,武宋噗嗤笑出了聲音,跑就跑,還扭頭看上一眼,跑得這麽快,他能看清什麽呢?

武宋在笑顏九儒,不明所以的蔣尚延只能看著顏喜悅出神。

巡邏官兵走後不久,顏九儒滿頭大汗,歪著腦袋回來了,手指顫抖著指著一個方向,氣喘籲籲地說:“娘、娘子,在我們後面那條路,就、就有一家醫館,裏頭有醫生。”

他說話時腦袋一直歪著,額頭豆大點的汗珠不停落下,武宋瞧三眼後看出他腦袋藏了什麽玄機,應當是扭了,怪不得剛才聽見了骨頭走作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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