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捌拾玖·

關燈
捌拾玖·

“那走吧。”武宋移開眼,扶著蔣尚延慢慢起身。

她忍住不去問顏九儒脖頸扭了的事情,他努力掩飾脖子扭了事情,這會兒問一句,保不齊要羞得臉頰通紅,冒出那條毛茸茸的尾巴。

武宋不問,顏九儒松了一口氣,但見她出手扶起別的男人,心裏頭忒不爽,雖說扶蔣尚延是怕顏喜悅摔著了,可是看見了心裏就不是滋味。

滋味不好,眼裏便露出兇光,顏九儒滿腦子都在想娘子扶了別的男人,不關心他脖頸扭了的事,轉而胡思亂想,覺得自己要被拋棄了。

想著想著醋氣沖上眼鼻,他一個不爭氣,竟有些想要痛哭流涕。

而且剛剛變成老虎跑過他們面前扭頭看去的時候,自家娘子還給別的男人遞手帕。

女子的手帕送貼身之物,怎的能給除夫君以外的人用?

顏九儒不惱武宋的行為,惱的是蔣尚延,竟趁他不在時學孔雀開屏,勾引有夫之婦。

不過這個惱,也只是他發洩那無端萌生出來的醋氣。

扶起蔣尚延後,武宋見顏九儒滿頭是汗的腦袋歪著,一雙眼幹瞪人,模樣十分好笑,不知在氣些什麽事,她瞪過去一眼,拿出手帕替他擦了擦汗:“你站在那兒幹什麽?還不抱喜悅過來。”

“啊……好。”柔軟馨香的手帕擦去了汗,順道也把醋氣與怒氣擦去了,顏九儒露齒一笑,脖頸雖然擺不正,但抱顏喜悅的姿勢熟練。

在地上蹲了太久,蔣尚延雙腳發麻,站起來後腳底板像有無數條小蟲在爬行,走不動路,靠在一旁的墻壁上活絡腳踝。

醫館在一條市街的中央處,離他們有四百米之遠,沿著墻壁,避開巡邏兵的耳目鬼鬼祟祟地走,走了近一刻才到。

到了醫館附近,他們躲在矮墻後左顧右盼,見巡邏官兵不在,武宋貓著腰一個箭步上前,將醫館到門敲響。

敲個三聲,靜等片刻,醫館裏頭有亮光從紗窗透出,不多久,有道滄桑的聲音從門縫傳出來:“瞧病者也?”

等門開之際,武宋一直貓著腰,盡量讓身形矮小不惹眼,聽到門後有人說話,她激動不已:“是、是的,我家孩兒傍晚起就高熱不退……”

“孩兒在身旁嗎?”裏頭的人又問。

“在的在的。”回話期間,武宋往後扭頭和顏九儒使眼色,讓他準備過來。

話音落,木門吱呀打開,這時顏九儒也抱著顏喜悅到了醫館門首,蔣尚延躡手躡腳緊隨其後。

醫館裏的醫生是個白髯黑發的老伯,估摸七十上下,佝僂著背,提著燈的手不知是因寒冷還是發力,顫顫巍巍抖個不住。

不少人在宵禁時因發疾病冒著風險出門尋醫生瞧病,老伯不疑有他開了門,打開門時見到的是個弱女子,不一會兒出現兩個身形高大的壯漢,身上還背著行囊,他以為是賊人偽做病患前來劫財害命,嚇得手上提著的油燈哐啷一下砸在腳邊,倒退一步就要喊救命。

“老、老伯別害怕,我們從船上下來,不是壞人。”蔣尚延眼尖地瞧見老伯的臉色變化,趕在他喊救命將巡邏官兵喊來以前,慌忙解釋一通。

他解釋完,顏九儒當即彎了身子,讓老伯看自己手中的孩兒:“是因為孩兒病了,這才在三更半夜裏打擾老伯。”

油燈落地以後已然滅去,老伯年事已高,一點月光不足以讓看清顏九儒抱著的東西是人還是物,不過他行醫多年,鼻尖可探病氣。病者與常人身上散發的味道大不相同,前者有一股汗腥氣,顏九儒將懷裏的人展出後,鼻尖很快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了,老伯鎮定下來,引他們入屋後鎖上門,而後腳步略斜,摸黑走到裏頭點亮墻角邊點燈火。

“將孩兒抱到這裏來。”老伯站在燈旁說道

燈旁放有一張散著藥味的軟塌,顏九儒照著他的話把顏喜悅抱了過去,卻沒有放下去,他解釋道:“除了發熱,她還有別的病,突然放下來她身上會疼。”

老伯點點頭,示意顏九儒坐下。

他太高了,老伯直不起腰,更踮不了腳。

顏九儒照做,坐下以後掀開包裹在顏喜悅身上的衣物。

燈下的顏喜悅滿臉通紅,連嘴唇都是紅潤的,老伯重睫一看情況,皺了眉,滿是皺紋裂痕的手摸項涔有汗珠的額頭,一摸,倒吸一口氣,他轉頭對蔣尚延道:“怎的這麽熱?你快到後頭到院子裏的井裏取些涼水來。”

然後頭一轉,又對武宋說:“涼水打來,你來抱著孩兒,將她上衣除去,帕子打濕,讓兩腋、後背、腳底都涼一涼。”

話說完,蔣尚延奔去天井打水,老伯的辭色慌張,讓他也不由自主緊張涼起來。。

老伯重新點起一盞油燈,一手提著,懸在顏喜悅的頭頂,一手則是去擘開顏喜悅的眼皮,想知道她這會兒是睡著涼,還是昏迷涼過去。

湊近一瞧,索性眼孔正常,探鼻息,也不紊亂,老伯這才定了一顆心,一邊替顏喜悅把脈,一邊問顏九儒病況:“你們是從船上下來的?孩兒在船上,是不是吹多了風?”

“非也。”顏九儒回道,“平日裏她不出小屋,發熱以前,因傷心哭過一回。”

老伯琢磨片刻,又問:“剛剛你說孩兒身上還有別的病,是什麽病?”

顏喜悅的病,顏九儒說不清楚,索性卷起顏喜悅的褲腳給老伯看:“雙腿無端變形,腰背也如此,行不得路,睡不舒服,作祟到極點,會咯血嘔吐,也會發熱。”

“扭曲如此,怪不得會疼。”老伯看路一眼扭曲的雙腳,幾乎是不成樣子路,眉頭皺得更深,他看看顏九儒,又看看武宋,“你們是夫妻嗎?”

“是……”武宋點頭。

“那你們的骨頭也會扭曲嗎?”老伯又問。

武宋的腔子裏出裏一口氣兒,說:“她不是我們親生的孩子,撿到她的時候,就有這種癥狀了,至於她的親生爹娘……”

話才說一半,顏九儒忽然咳嗽起來,打斷武宋的話。

咳嗽十分有節奏,一聽便知是裝出來的咳嗽聲,老伯和武宋一起扭頭看過去,只見顏喜悅清醒了過來,光著朦朧的眼打量四周。

武宋心裏一緊,張著嘴半個字都說不出來,剛剛的那番話,不知有沒有被聽了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