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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拾玖·喜悅一病疊一病 一家三口上大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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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拾玖·喜悅一病疊一病 一家三口上大都(2)

去大都坐馬車太顛簸了,顏喜悅的身體碰一下就疼得哇哇叫,顛簸個幾日幾夜,一條性命未到大都先虧一半。

走水路去大都是最便利的,武宋雖然註船,但為了顏喜悅能舒服些,她沒有一點猶豫,寧願這幾日是自己難受,反正消受得來,折騰也不怕得。

二人商定好,顏九儒一大清早就出門碼頭買船票。

他一夜緊張得未曾合過眼皮,一個眼錯,出門時他不小心絆了門檻,將腳下一只鞋跌飛到三步之外,那人險些撲的跌倒。

“阿九你小心些走。”武宋見狀,出言提醒,“今日沒有船就買明日的,總會有船可以坐,別那麽性急傷了自己。”

“誒誒,我曉得了。”顏九儒也不解釋了,隨口應下。

顏喜悅的病情反反覆覆,需要靜養,武宋覺得得花多一些銀子要間小屋,在他出門前又說了一句:“有的話就要一間獨立小房吧,這樣比較安靜。”

“好。”其實顏九儒也有這般打算。

逆行上大都,船費稍貴一些,順流時大船費一裏四文,逆流而上則是一裏七文,白日的船只沒有獨立的小屋了,傍晚有船只還有一間,顏九儒便買了傍晚時分的船票。

上大都,武宋和顏九儒只收拾了一些衣物和日常必要用具而已。

家裏沒有什麽貴重的物品,而什具能久放,那些養來取卵的雞,武宋送給了隔壁的鵝婆婆,最麻煩的是家中的貓貓狗狗。

武宋狠不下心讓它們自生自滅,貓兒本就是從街上聘來的,嬌養了幾年,給了一個家又將它們拋棄實在狠心。

兩只狗崽養的時日不長,但武宋在買下它們的那一日就寫了納犬契,已然是家中的一份子,而它們還是戀家之物,被人拋棄,怕會抑郁成疾。

起初武宋想給些銀子給鵝婆婆,讓她幫忙照看貓狗,可轉念想鵝婆婆兩鬢皆白,行動遲緩,照顧自己都是問題了,哪裏照看得來這一群貓狗,於是這個念頭作罷。

神疲忘曉,她絞盡腦汁想了一夜,想到天亮也想不出辦法。

如果沒有辦法,最後只能拋棄它們。

它們感知要分別,天一亮就挨坐在滴水檐下等著,不吵不鬧的,純凈清澈的眼珠子閃爍著,隱隱透露著無盡的悲傷。

武宋看著它們,既心虛又難過,鼻頭直冒酸氣,她將每只毛孩兒都抱在懷裏撫摸,抱完最後一只,她小聲哭起來:“我會給你們找個好人家,不會讓你們受餓的。”

它們聽懂了,將頭伸過來蹭了武宋的手腕和腳踝,似是想牢牢記住她的氣味,也似乎是想將自己的氣味留在她的身上。

蹭完武宋,由落梅領頭,它們不疾不徐走進顏喜悅的房內,也是拿頭去蹭顏喜悅的手腕和腳踝。

蹭完,四只貓兒像從前那樣頭銜尾,將塌裏遭病痛折磨的小姑娘的頭包裹了起來,兩只狗崽則是趴在了一旁,一舉一動都寫滿了不舍兩個字。

上大都之前,武宋去了一趟鋪子,將鋪裏所有的食貨都拿出來餵了那些貍狌。

她與這些貍狌也有感情了,今次一走,不知道它們能不能熬過這個冬日,不知道再回來蘇州時還能不能見到它們了。

武宋不敢往後想太多,摸了摸它們都頭便去成杭的醫館。

不久之前成杭便說要借住處晾曬草藥,武宋答應了人家,既然準備上大都了,就得和他說一聲。

“成醫生,吃過午膳我就要帶著喜悅去大都了。”武宋面不改容,拿出一把鑰匙,“我那處地方,成醫生隨時都可以去晾曬藥草了。”

顏喜悅的情況,成杭清楚不過,接過鑰匙後他嘆了聲氣,說:“我跟你一起再去瞧瞧她吧。”

“好。”武宋說道,“不過得等一會兒,我還有些事兒要區處。”

她得盡快給家中的貓狗找個好人家。

“那我先去看看她吧。”成杭和武宋一起走出醫館。

“也成。”武宋看了一眼高掛的日頭,“這會兒她應當醒了。”

二人道別後,分別走向不同的方向。成杭走了幾步,忽然轉身叫住武宋:“武娘子要去大都,那家中的貓狗也要一起帶過去嗎?

聞言,武宋苦笑不已:“我是想帶也有心無力,這會兒我正要去給它們找個好人家安生。”

“就讓它們留在家中就是了。”成杭笑道,“貓兒能捕鼠,狗兒能看家,我在那兒晾曬藥草,有它們在,我就不怕有鼠來吃,或是有人來偷來。武娘子不在桃花塢的時日我替你養著。”

武宋心受動,但如此好意她一時間不好意思接受:“這、這多麻煩的事兒……”

不僅麻煩,還要花銀子餵食,這麽一想,她更不好意思了。

“不費幾個錢的,都是好養活的東西。”成杭看出她的擔憂,“貓狗都有靈性,送到新地裏它們始終想著家,不親近新主人,這般對它們也不好。武娘子若信得過我的品性,便放了意,心裏赤波波上大都去。”

成杭這話一出,嚇得武宋連忙解釋:“我不曾疑過成醫生的品性,只是怕麻煩了您。”

“我也是清楚的,若不是信得過我,也不會一直讓我給顏茶茶看診了。”成杭沈吟片刻,“顏茶茶算是我看生見長的,見她難受我只恨自己不是華佗和扁鵲再世,我如今就是希望再見到顏茶茶時,她是能跑能跳的。”

話說到這個份上,武宋不再拒絕這份人情,家中的貓食剩有五十來斤,夠貓狗吃一段時日了,她想等走的那刻再留些銀子,總不能真讓成杭費力又出財。

家中貓狗有人照看,武宋了卻一樁心事,也無事區處了,便當即帶著成杭到家中。

然而今日的顏喜悅遲遲不醒,眼皮紫青,鼻腔裏的每一次呼氣都像在掙紮,時有時無的,成杭望聞問切之後給她的胸口處施上幾針:“是嗽喘,之後會咳嗽、咳痰,好長一段時日呼吸都會這般急促,切記要避開煙霧濃重,纖塵嚴重之地,我給你們備些藥丸,一日三服。寒冬臘月行動利於致病,你們可千萬不能讓她冷著了,她若說有些不舒服,那一定是極其痛苦的,不可小覷,沿路上多看些醫生。”

武宋連忙道謝,成杭搖手說不用,施完針便回了醫館。

顏九儒跟著成杭去醫館拿藥,順便還請他開了一些治註船的藥丸。

施針後過了兩刻,顏喜悅醒了,聲音嘶啞喊阿娘,喊完咳嗽不住,一句話都說不清楚:“渴……”

武宋邊上帳子揭起半邊掛在鉤上,而後抱起她,餵上半碗熱水,之後又餵了些粥,她吞咽艱難,一口粥要分幾次入口。

等粥吃完,顏喜悅不住說口苦、叫頭疼,身上增寒發熱的,武宋呵熱手指,慢慢地揉著她的頭說道:“我們今晚要去大都了,很快就會好起來。”

“大都?是去大都了嗎?”顏喜悅抽噎,眼角掛著淚珠,“是、是找回回醫嗎?阿娘你知道我、我的腦子有病了嗎?”

“對,是去看回回醫。”武宋柔聲說道,“看了回回醫我們喜悅就不會再受病痛折磨了,什麽病都不會再有了。”

“阿娘是把配方賣出去了嗎?”顏喜悅在想如果看了回回醫,還是沒辦法好起來怎麽辦呢?既害阿娘沒了配方,也害阿娘沒了錢財,想著想著,她哭出了聲音,眼淚將視線模糊著,嗚嗚咽咽怪罪自己,“阿娘,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對不起……”

她嘴裏重覆著說對不起,一張小臉哭得皺巴巴,好傷心。

武宋喉嚨苦澀,彎了一截身子,唇瓣貼在顏喜悅發熱濕潤的眼皮上,說:“阿娘沒有賣掉配方,阿娘什麽都沒有賣掉。喜悅不哭了,再哭下去,眼睛就要腫成核桃了。”

傷心時流下的眼淚不會因為一句話停下,顏喜悅哭了好一會兒,和淚人兒一般,哭到眼酸舌冷了才垂垂息聲,縮在武宋懷裏緩氣。

耳聞泣聲,武宋情不自勝,眼眶紅紅的,默默落下幾點痛淚。

成婚之前,武宋對嬰孩不喜不厭,但見顏喜悅時,心中不由柔軟一出,而一經懷抱,生出另般柔情,比自己所生的還要憐愛。

武宋咬著牙關不敢哭出聲,幾乎咬碎牙兒讓未讓聲音鉆出齒縫,等顏喜悅止泣,她打掃喉嚨,問一句:“我們不知何時能回來,喜悅要不要和哥哥姐姐們見一面,說些話?”

“不、不要。”顏喜悅不敢和玩伴們相見,她怕見了後自己會嚎啕大哭,怕自己醜陋的模樣被人瞧見,“阿娘,我想寫信給妙常、裴姐姐、蕭哥哥還有秦哥哥。”

武宋每日都將顏喜悅打扮得簇簇新新,讓她的病氣減少一些,而她只是下身重大,兩腿粗胖,四肢上變得不雅觀,臉面較之往常不過是瘦損減色了些,不瑩白,卻也不枯黧,並不會羞於見人,她不願意見玩伴,大概是怕見過後再分別心裏頭守不住。

這時顏九儒從醫館回來了,他聽到顏喜悅說的話,拿來紙筆到榻前:“你想說什麽,爹爹都給你寫下來,然後給你送過去。”

“爹爹,我、我想自己寫。”顏喜悅的四肢動彈了一下,問道,“可以嗎?”

顏九儒皺眉頭看了眼她那十根僵硬的手指頭,本要一口回絕不可以,但看她努力地動著手指,做出握管之勢,他是鐵石心腸郎也有一段腸柔化了。

顏九儒一雙眼看了鼻,吞了那個“不”字,溫聲說:“當然可以了。”

今次一走,或是兩個月後回來,或是半年後回來,沒有確期,不知定數,誰也不知未來會發生什麽事情。

對顏喜悅這個六歲大的孩子來說,一場分別之後怕的是再也不能相見,她擔心自己會死在大都裏,因為她感到自己的身子日漸虛弱,整日價在榻裏絲絲兩氣躺著,似被奪走了魂魄。

這幾日睡覺前,她總想著自己會不會沒有明日了,所以每日清醒過來,有爹娘在身邊時她總會打起十二分精神,多看爹娘一眼,或者和爹娘多說一句話,想把爹娘的模樣和聲音毫無偏差地記在腦子裏,這樣當晚的夢境就不會那麽痛苦和孤單了。

寫得一手好字的顏喜悅,今日寫出的字不成形狀,歪歪扭扭,似初寫字之孩兒,她咬著牙艱難在紙上落下每一個筆劃。

她一共寫了四封信,一封信裏只有一兩句話,但她寫寫停停,寫了半個時辰才寫好。

給秦妙常的信,字是最多的,她這般寫:

喜悅不采,今要匆匆往大都去,不能同妙常姐姐好好施心數。

願溽暑到來前,相約套雀釣魚,打圍捉兔。

給裴姝的信,她想了許久才落筆:

裴姐姐所說道理喜悅心中記,願日後有再見之時。

給秦展月的信只有一句話,字裏行間夾著些怨氣似:

數日之後,吾會如樹一般高,不許汝口中再對吾吐蘑菇二字!

而寫給蕭淮時的信,她畫了一張納貓契而已。

顏喜悅記得和蕭淮時的約定,只是這會兒她只能當個失信之人了。

信寫好,顏九儒幫她折疊起來裝進信封裏。

蕭淮時的住處還有秦家兄妹的住處顏九儒是知道的,他把信交給了大院公:“明日再拿給他們看吧。”

“不如讓他們見一面?”秦、劉二家的大院公都和顏喜悅相熟,得知她今晚要走,略有些吃驚。

“喜悅會哭。”顏九儒搖搖頭,說起顏喜悅的病,他是傷心難過的,但大概是這幾年日日都在偽裝君子,如今在外人面前說起來,外表與平日裏沒有一些兒不同,“不告而別雖傷心,但見過之後再分別傷心倍增,傷心過度病則沈篤。”

聽完顏九儒的話,大院公曉得顏喜悅情況十分不樂,袖著信臉色變得凝重,他們不是神仙,搓搓手指就能讓人病除,眼下只能憂愁了。

裴姝的住處顏九儒並不知道,在街上問了一圈也沒有找到人,無奈之下只能把信交給賣魚餅的常賣手上。

裴姝常去買魚餅,那常賣對她有印象,清楚記得顏九儒帶著她來買過魚餅,替人轉交信件是件小事兒,常賣當即答應了:“成,她早上還來我這兒買過呢,明兒她來,我就把信給她。”

……

出發去碼頭之前,武宋找來一方絨布,給顏喜悅兜頭紮了。

顏喜悅身上穿著顏九儒縫的鬥篷,頭上戴著那可容兩個頭顱的虎頭帽,額頭與腦袋還有絨布紮著,渾身上下只露出半張小臉,怕冷風見隙就鉆人毛竅,武宋還把她藏在自己的鬥篷裏,這下就算冷風長了眼,也要繞道而吹。

船只是傍晚出行,霄深靠一次岸。

武宋趲前了一個時辰到碼頭去,這時候還早,船上的人不多,到了小屋,推開門,氣味酸餿沈悶,讓人不禁打上一個噴嚏,裏頭是黑乎乎的,小屋裏有一扇小窗子,微微開啟,只見不精潔,什具東倒西歪的,纖塵肉眼可見。

想到成杭說過顏喜悅近來怕塵煙之物,顏九儒讓武宋現在外頭等著,他下船去打了桶水,又問船夫借了一把掃帚,忍著鼻喉的不適,仔仔細細將小屋打掃了一回。

清掃幹凈了,顏九儒拿出一些香料撒在角落裏,驅蚊蟲也去一去不好聞的味道。

小屋裏只有一張榻,能容二人並躺,這裏自是給顏喜悅和武宋睡的,顏九儒把睡覺的用具給收拾好,然後在曠地裏簡單鋪裏個睡覺的地方。

其實變成老虎的只需一塊曠地就能睡了,顏九儒收拾時忽然冒出一個坦白的念頭來。

不是有句話說坦白從寬嗎?

但這個念頭就風雲過境,一會兒就消了。

這時候坦白,他可能會被活剝了身上的皮毛,然後變成一只落水虎,要游上幾天幾夜去大都。

小屋清掃過後氣味清爽了不少,一上船,武宋便覺頭暈眼花,怕那船行動起來就沒了胃口再吃東西,而不吃東西乘船會吐黃水,她拿出一張蔥餅,就著半壺溫水吃進肚子裏。

“娘子先睡一會兒吧。”昨日兩人都沒有睡覺,顏九儒是老虎,幾日不睡倒也有精神,但人一日不睡,便活似被剝奪了魂魄,隨時要倒在地上。

“唉,我也確實撐不住了。”武宋喝一口水,半合著眼皮坐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她寬去外衣,脫下鞋襪,打濕手帕擦了擦裸露在外的肌膚。

簡單梳洗後,她自然而然走到顏九儒在曠地裏鋪好的褥子上躺下。

“誒,娘子和喜悅一塊睡。”看到武宋躺到他鋪的潦草睡處,顏九儒心頭一驚,勸道,“這兒涼,還硬邦邦的,睡著不舒服。”

“沒事,我又不是什麽嬌骨頭,一點冷硬都受不住的。”武宋拉起被褥蓋在身上,“我睡覺不安穩,怕碰著了她,而且睡在這兒也不冷,因為夫君身上暖和。”

顏九儒欲言又止,張口還要勸。

武宋打斷他:“你也睡一會兒吧,昨日你也沒睡呢。”

顏九儒看了看時辰,還有半個時辰才會開船。

等到開船的時候,船上人雜,難分好壞,能住在獨立小屋中的人手中多少有些錢財,他們如今手上的錢財一分都不能丟的,顏九儒買船票的時候就想過了,在船上的每一夜他都得保持清醒,防止有賊人來偷竊,如今還沒開船,時候尚早,睡一會兒也無妨。

顏九儒鎖緊了門,還將一把椅子斜斜戤在門上,萬一熟睡不知醒,有人從外頭開門進來,那椅子就會做出大聲響將人煥醒。

這些做完了,顏九儒才放下一顆心,在武宋身邊躺下。

武宋困憊得很,早已昏昏睡去了,酣睡無聲。

不多久,夕陽已匿,月影將升。

顏九儒在夢中變成老虎,在翠綠的山谷間一會兒逐蝶,一會兒撲鳥,雖然抓不住這些會飛的玩意兒,但他玩的不亦樂乎。

後來他追著一個蝴蝶跑進一片樹林中,這樹林裏的樹,貓食竟像果子一樣密密麻麻結在樹枝上,微風一吹,貓食若熟果,隨風掉落進他的口中。

那貓食的味道,竟和娘子做的味道一模一樣,他樂得放出一聲虎嘯,一蹬腿,爬到樹上去吃貓食。

忽然間一頭黃黑間雜的猛獸出現在樹上,驚得樹上棲息的鳥兒振翅逃竄。

他在一棵樹上吃完後肚內未覺有飽意,於是淩空一躍,到另一棵樹上繼續大快朵頤。

吃完了三棵樹上的貓食,他滿足地打了嗝,正想下樹消一消食時,武宋出現在了樹下。

她腰裏別著斧頭,手裏也拿著斧頭,滿臉怒氣,二話不說揮斧把他所在的樹砍,邊砍邊惡狠狠地說:“顏九儒!你這只大蟲騙我好久,偷我貓食,還親我肉體,你到底有何居心?”

樹幹徑粗十二圍,但在斧頭的重砍之下,三下就被砍出了一道豁口,他嚇得胡須扭曲,抱枝哇哇求饒,可不管怎麽求饒,武宋都不留張本,反將腰間的斧頭抽出,左右開弓,一下又一下砍樹。

砍到第三十下,一棵蒼天大樹,嘩然倒地。

發出好大一陣聲響,他一只身強力壯的大老虎在地上摔得暈乎乎的,不分天南地北。

與此同時,胸口的沈悶讓顏九儒從夢中驚醒。

船只搖搖晃晃的,外頭聲音略雜,顏九儒躡手躡腳,起身推開窗戶一看,明月倒映在水波之中,原來已經開船了。

顏九儒沒有點油燈照明,搬來一張椅子坐在船邊,吹了吹帶著腥味的風消散胸口裏的悶氣。

悶氣消盡,他著月光往榻裏看去,無意間看到了亮光。

走近一看,才發現顏喜悅早已經醒了,轉著眼兒朝月光照亮的窗臺望,自己和自己玩著呢。

“怎麽醒了不叫爹爹?”顏九儒把窗子合起,只留一道小縫隙,他睡了一會兒,精神起覆,見武宋睡容香甜,不忍吵醒她,便把聲音折下了幾分。

“爹爹疲憊,在睡覺。”顏喜悅也折下聲音。

顏九儒把人抱起來餵了些水:“爹爹不疲憊,日後要是醒了,就叫爹爹一聲。”

“好。”喝了睡,顏九儒餵她吃了面糊。

所謂的面糊,就是用水將面餅泡成糊。

船只上不便燒柴煮粥,怕引起火情,害他人丟了性命,只能將就著吃,等後面船只靠岸,再下船去買些粥來吃,船只上也有廚子在,不過他們夜間並不做飯,只有白日裏會做飯菜來售賣,賣的大多數幹物事,少有濕物事的。

面糊黏糊糊,甜滋滋的,口感不佳,但並不難吃,顏喜悅吃了一大碗。

吃完後顏喜悅沒有睡意,眨眨眼詢問顏九儒:“爹爹,我也想吹吹風。”

“可是喜悅不能吹風。”顏九儒拒絕了,“而且夜間的風冷,明日午時,爹爹再帶你去吹風吧。”

話落,忽然一陣怪風吹來,登時白浪掀天,那搖晃的船只登時如蕩秋千似的,船內的人東倒西歪,站不穩也坐不穩,熟睡中的武宋被這麽一晃,頭直直望板上撞去,疼得她倒抽氣。

為了不讓顏喜悅受到傷害,顏九儒無力去護武宋,眼睜睜看著她把額頭給撞得紅腫,那心裏頭愧疚又心疼。

“誒,喜悅!”武宋揉著發疼的額頭醒來,一睜眼就爬起身,大呼顏喜悅。

她剛剛把頭給撞疼了,只怕睡在榻上的顏喜悅也撞疼了身體。

黑暗又搖晃的船只裏,武宋站起來後幾次站不穩,顏九儒出手扶她一下:“娘子別擔心,喜悅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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