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柒拾捌·喜悅一病疊一病 一家三口上大都(1)

關燈
柒拾捌·喜悅一病疊一病 一家三口上大都(1)

“那信不是縫上了?”武宋倒是想看,但見信是用針線封在老虎口中的,想看得拆下來,拆了後還要重新縫上去,她覺著麻煩便拒絕了,“等喜悅要看的時候我再看吧。”

“到時候可以再縫,就是幾針的功夫。”顏九儒用剪子把信剪下來。

拆開信,裏頭只寫了兩三行字:

爹爹愚笨,不妨頭把老虎燈踩壞,害得喜悅難過,爹爹將它修畢,望喜悅一歲一禮,一寸歡喜。

一張紙留一大半空白之處,武宋看了,遂也握筆寫下一行字:

歲歲樂無邊。

年年身強健。

最後兩三筆畫上一只貓兒。

寫完,等墨水幹透,顏九儒重新把它縫到老虎口中。

兩刻後顏喜悅醒來,一出門就看到竹架上發光的老虎燈。

“哇,亮晶晶的。”她眼睛一亮,一步一步蹭到竹架前,然後踮起腳,小心翼翼把掛在上方的老虎燈取下來提著。

燭光在老虎的肚子裏搖搖晃晃,點亮了深沈的夜色,顏喜悅慘白的臉龐被一層金光所籠罩,霎那間變得別樣紅潤。

……

晚膳後不久便是熄燈時分,武宋躺在榻裏久久不能入睡,她心裏想著事兒,不由在黑暗中嘆了一聲氣。

聲音很輕,顏九儒卻聽見了,本想做些男女事的他暫且斷了那個心思,將身子緊貼過去,問:“娘子今晚的興致似乎不大高?遇到什麽煩心的事兒了?”

“不是遇到煩心事兒。”武宋眨著眼睛,“是煩心事兒被解決了。”

顏九儒沒問是什麽煩心事兒:“那應該高興才是,怎的還偷偷嘆氣了?”

“因為還有更煩惱的事兒。”武宋轉過身,和顏九儒面對面躺著,正色道,“阿九,我把爹爹留下的那本書租了出去,租了一百二十兩,只是租,我隨時可以要回來。”

“囫圇一本書?”顏九儒吃驚,“租?租給誰了?這不是個虧本的買賣嗎?這其中會不會有詐?”

武宋搖頭:“租給了那位裴公子,他說自家的茶茶愛讀書,也愛貓兒,所以想租些時日來看看。那銀子成色足,就算他要折算我,我似乎也不虧。”

一個人是好是壞,顏九儒可以從氣味來分辨,裴焱身上的氣味淡雅,面相也溫和,不是個奸詐之人:“誒,有些湊巧了。”

“我也覺著。”這件事情武宋琢磨了許久,“我想租書是假,想幫我們是真,而且,極大的可能是那位裴茶茶的主意。今兒交談時,裴公子幾次提到裴茶茶格外愛我的小魚幹,道日後再來蘇州桃花塢還能吃著。裴公子還說,裴茶茶性子有些孤僻,不愛和不熱化的人說話,以往在別的地方,遇見小孩兒跑得比老鼠還快,這是頭一會主動和別的小孩兒打交道,估摸著因喜悅長的小巧,看起來無害可愛。”

“唉,聽著這些,喜悅倒是有福氣的。”顏九儒若有所思地說。

有了這一百二十兩,二人的心裏輕松了不少,只是顏九儒和武宋一樣,這件煩惱事兒解決後忍不住要嘆氣。

“阿九,既然有了足夠的銀子,我們就一起去大都吧。”武宋說道,“早些去就能早些回來。”

顏九儒點頭:“那娘子準備什麽時候去大都?”

“等喜悅過完六歲的生辰,那個時候,書堂也休課了吧。”武宋呼吸驟慢,“有些著急,我不知怎麽和喜悅說這件事兒。”

“我來說吧。”顏九儒安慰,“其實她應該知道一些了。”

一眨眼,顏喜悅六歲的生辰到了。

顏喜悅連著吃了幾天苦澀濃烈的藥,精神時有時無,生辰的前一天北風加緊,冷得人兩排牙齒亂敲,估摸是受了寒,在喝過藥後她嘔了數升黃水。

黃水吐幹凈後,隨之背脊一陣疼痛,顏喜悅被折磨得眼眶裏常閣淚珠,數重折磨之下,每日幾乎要脫肉一斤,到了生辰當天,人才有了點氣色。

這日恰逢書堂休課,武宋一大早將貓食按斤數包好,然後照著底腳,和顏九儒兩個人把貓食一一送了過去。

忙完這些,武宋著手準備生辰小宴,都是一群小孩兒,光是零嘴就備了七八件,什麽小魚餅、炸果子、山楂糖、八仙果、白雪糕等等,解渴之物她煮了一鍋桂花牛奶露還有一鍋木瓜渴水。

那群小孩兒都是吃過午膳才來的,一到武宋家,肚子飽飽,吃不下一點零嘴,於是顏喜悅提著修補好的老虎燈給他們看:“等天黑,點了燭火,會變得可好看可好看的。”

此時的老虎燈,嘴裏的道歉信已經被取了下來。

在場之人都提了一會兒的老虎燈,蕭淮時讚道:“你爹爹手巧,我見過會動的螃蟹燈,還沒見過會動的老虎燈。”

“顏先生還懂女紅呢。”秦妙常插一句話,“喜悅身上穿的衣裳,大多都是顏先生縫的。”

“好賢惠。”聞言,裴姝吃驚,“我還沒有見過會女紅的男子呢。”

“如果顏先生會做飯菜,那應當是個十全十美之人了。”秦展月感嘆一句,心想日後也要學點針線活。

欣賞完老虎燈,他們聚在一處耍杏核兒和玩推棗磨。

顏喜悅玩不明白這個推棗磨,不管怎麽撥都不能讓其旋轉起來,小壽星一氣之下,把那棗兒擦幹凈吃進肚子裏了。

秦展月道她這是在耍賴,但此話一出就有三張嘴反駁之:“她今日可是小壽星,耍賴也是可愛。”

被當眾反駁,秦展月紅了臉。

玩了四五個回合,肚子終於騰出一點地方裝零嘴了。

眼前都是好吃的零嘴,不過顏喜悅口裏澀澀,沒什麽胃口,用竹簽子插兩顆酸酸甜甜山楂糖吃著,她兩下裏甚病,想活潑也活潑不起來,光是坐直腰身都覺得疲憊了,但她會強裝精神,有人來搭話,她便先露出笑容,之後不著痕跡深吸一口氣,將身上的八分力氣用在說話上。

話說完,眼前會暫時昏黑看不清東西一陣,七八個呼吸過後才恢覆過來。

就這樣,顏喜悅強裝了近一個時辰,她本想強裝到夜間,但在吃進一塊小糖糕後再也裝不下去了,她坐在椅子上的身子搖搖晃晃,搖晃個四五下,人就往地上倒了下去。

索性顏九儒眼尖,在顏喜悅開始如風中柳搖晃時就走到了旁邊,在她倒下去的那刻,手急眼快將人接住。

不似前幾日的慘白臉色,刻下的顏喜悅滿臉通紅,兩頰上的紅暈邊沿清晰,像是沒有暈染開的紅墨,唇瓣張開著,呼吸急促,顏九儒擡手向她的額頭摸去,摸得一手火熱。

昨日受寒今日生壯熱,一病未好一病又來,啾疾又疊啾疾的,讓人不知顛倒。

武宋見狀,丟下手頭上的活去熬退熱的藥,顏喜悅難受,人暈了過去嘴裏一直在叫喚,音聲酸楚,秦妙常聽了眼淚流下:“顏先生,喜悅她好難受。”

顏九儒怕顏喜悅露出本形,他擠出一個笑容來,拿一張帕子擦去秦妙常臉上的淚歲:“沒事的,你們先回家去,外頭那些零嘴,若有你們愛吃的,就帶回家吃,等喜悅好了,再一起提著燈籠去玩可好?”

……

本以為這一場熱吃過藥很快就能退下,卻不想這場熱十分棘手,一會兒退一會兒熱,顏九儒和武宋沒日沒夜倒替照顧她,一直到第四日才不再熱了。

可熱退了,消了八分腫的四肢又一次腫起來,骨頭異常扭曲,一碰就疼,喝往前的藥無一點效果,請來成杭看診,而他殫技也無用了。

在疼痛加劇之下,顏喜悅整日價哭,她再懂事也是個小孩兒,一日裏身體疼上七八個時辰哪裏吃得消,到後來軀幹也疼,疼得吃什麽就吐什麽。

武宋和顏九儒別無他法,看著日漸消瘦的顏喜悅心急如焚,當夜急匆匆收拾好行李,準備次日就上大都求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