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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拾柒·虎爹刁蹬許老爺 殫技修燈受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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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拾柒·虎爹刁蹬許老爺 殫技修燈受白眼

顏九儒上市曹是去買竹篾修補老虎燈,竹篾選了結節薄的,因為好拗形狀。

竹篾買好,他帶著兩個小姑娘去買些零嘴。

裴姝只要吃與魚有關的零嘴,她買了魚餅,自己搶先付了銀子,還給顏喜悅買了一個。

魚餅一個不過三文,但讓個孩兒花銀子,不管花多少,顏九儒都不自在,於是捉空給她們各買了碗紅豆糯米圓子。

吃著魚餅手裏就不得閑吃圓子了,等魚餅吃完,圓子也將糊成一團,顏九儒管個相熟的常賣借了桌椅。

三人在桌邊各自坐下之後,那只狐貍就跳到了裴姝的腿上趴下。

圓子吃到一半,顏喜悅好奇問了一句:“裴姐姐,你的阿娘呢?我怎麽沒有見過她?”

“我阿娘就在我身邊。”裴姝不假思索回答,說完補一句,“她的身子不大好,喜歡在館裏頭將息著,很少露面的。”

“這樣啊……”顏喜悅覺得再問下去不大禮貌,默默閉上嘴,一小口一小口吃著圓子。

兩碗圓子見底,小姑娘沒有在外逗留的心思,心照不宣往回走。

顏喜悅沒有走幾步路就被顏九儒抱起來了,自知四肢不便,顏喜悅雙手勾住顏九儒的脖頸,不去逞強。

顏九儒始終慢裴姝半步,好讓她整個人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行動,禿狐貍徐徐走在裏側的位置。

將走過武宋的鋪子時,顏九儒看到了許萬全,以及他的孫子許方林。

看來前幾日被人毆打後留下的傷是好了,許方林神清氣爽,還長了些肉。

顏九儒人高馬大,還抱著個粉團團的姑娘,走在街上格外的惹眼,許萬全一眼看到了他,當即扯著許方林走了過去:“前些時候有事情耽擱了一直沒來找顏先生,這兩日武娘子的鋪子又沒有開張,我剛剛還琢磨著要不要親自上門一趟。”

許萬全的低聲下氣的,和平日裏大不相同,顏九儒不管他的態度是好還是壞,只問一句:“那你今日來是要做什麽?”

“自是來履行諾言,來送房契的。”說著,他掏出一張平整無有一點褶皺的信封遞給顏九儒,“這是你們的房契。”

顏九儒單手接過,一只手不方便拆開,於是他讓顏喜悅幫忙拆開來。

怕這房契虛假,暗藏詐處,顏九儒逐句逐字看了不下三遍的房契,確定沒有詐後,淡淡地說了個好字,然後面無表情看著許方林,等著許萬全開口說另一件事。

許萬全自是知道顏九儒在等什麽,他今日帶著許方林來也是為了此事,前些時候他一拖再拖,而顏九儒一家恰好因顏喜悅發病不得空來追究,他心中暗喜,想著這事兒會被淡忘,但頭上頂著個官字的劉家知道這事兒後記得比當事人還清楚,一日不解決好,許家就沒有一日能安寧。

倒也不知劉家為何會對顏家的事兒這般熱心了,難道是因武宋與劉奎相識嗎?

許萬全懶得琢磨他們兩家有什麽關系了,他只想過幾日清凈的日子,於是手腕用了些勁兒拍了拍許方林的後背,催促道:“你個小孩兒快和顏茶茶道個歉。”

“對不起。”許方林好了傷疤忘了疼,梗著一截脖頸,不情不願道了歉。

說句對不起,辭色還有些傲慢,顏九儒見不慣他的傲慢,嚇唬他道:“毫無誠意,小心大蟲再來。”

這時一旁裴姝抱起腳邊的狐貍,嫌棄地插了句話:“我記住你了,以後你還得小心我的姑姑姨姨,我的姑姑姨姨是一群狐貍,咬人可厲害了。”

一說大蟲許方林兩腿顫抖,而裴姝拿狐貍加以嚇唬,他的頭頓時似蔫穗垂下,低到了腔子裏:“對、對不起,請你擔待我這一回。”

第二回道歉顏九儒覺得差強人意,不過要不要擔待得問過顏喜悅,他緩了臉色,轉頭問:“喜悅覺得如何?”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許方林聞虎害怕,顏喜悅則是見到他就覺得肉骨疼,也油然生起一陣恐懼,摟著顏九儒脖頸的雙臂,她轉了頭不去看那低頭和她道歉的人,嗡聲道:“爹爹,我、我不想擔待。”

一個人道歉了,另一個人理所當然的要擔待,這好似是一種不成文的規矩,不擔待的受害人會受人指點,犯錯之人只要道來歉便可獲得知錯就改的美名在,無疑是在縱容施暴者。

顏喜悅害怕自己的不擔待會在別人眼裏變成一個心眼兒小的孩子:“爹爹,我不是心眼小……”在這件事情上她撒不了謊,這些時日的擔驚受怕,還有肉骨上的傷害,並不會因為一句對不起而拋到腦後淡忘了。

“好,不擔待。”顏九儒對顏喜悅的態度感到十分欣慰,“爹爹也覺得沒必要擔待,道歉是他本該做的事,而不是我們擔待人的要求,我們有拒絕人的權利。”

話說完,顏九儒板了臉對許萬全說:“那三個字我們接受,但不擔待。”

行人疑惑的目光射過來好幾道,許萬全在顏喜悅開口說話的時候臉色就紅如豬肝色了,他在這片土地裏生活了大半輩子,何曾被個無權無勢的人拂過面子,要怪就怪有個劉家,要怪也怪碧翁翁開眼,若不是有著兩者壓著頭,他哪裏會在這兒瞪著眼幹飲一通氣而不能翻面。

“接、接受便足夠了。”許萬全皮笑肉不笑,反袖擦了額角的汗,試探地問,“我聽別人說,顏先生過些時日要帶著顏茶茶去大都,那麽我兒便不需離開桃花塢了吧?”

話說到後半截,顏九儒眼睛裏的寒意直射,反問:“為何不需要?”

“你們去了大都,不就不會碰著他了?”許萬全理不直,氣也不壯,磕磕絆絆辯解著。

“所以呢?”顏九儒嗤笑,“當初可是立過字據的,我在不在桃花塢裏,許老爺都得照著字據去做。”

許萬全面紅耳赤,良久掙出一語來:“他、他如今半身不遂了,就算呆在桃花塢也不能再作惡了……”

見他有毀約之意,顏九儒心中有氣,放下顏喜悅,讓裴姝幫忙看顧一會兒。

許萬全不知顏九儒的心思,不眨眼看著他的一舉一動,張個眼慢,顏九儒直接走路中央處,扯著嗓子自顧說起來:“不久之前,許少爺色心起,欲強和我娘子挨光,遭拒後指使自家孩兒欺毆小女,致其流血有紅,白肉轉紫。上官府驗傷,又請書吏寫狀子,但因打人者年幼,不得懲罰。之後許公子又以此為脅,若我娘子再不從,便要汙我娘子早與他有私,定個私通之罪,並要我們無屋可住,鋪子不得開張。若非碧翁翁開眼,請山神出山懲惡治惡,我們一家三口早被迫離開桃花塢。許小郎被山神叼走,許老爺請我出手。我與許家非親非故,而他們一而再再而三欺我妻女,我不出手轉頭便尋官老爺來施壓。救人以前我提出三個母兒,一要房契,二要許小郎道歉,三要許公子暫且離開桃花塢。”

許方林第二回道歉的時候已有行人常賣註意到他們這頭的動靜了,眼光時不時瞟過來一探情頭,而顏九儒在路中央說話時,手頭上有活兒的,手頭上閑著的,無不圍來觀看。

他們邊聽邊交頭接耳,四五十張嘴偷著腔兒說話,沒有一句話能聽得清楚,許萬全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但看到他們射來鄙夷的眼光,腦顱內有著隨時會噴射而出的熱漿,雙手緊握到了一起。

顏九儒一點臉面也不給他留了,接著道:“許老爺一一應下,並立有字據,今日前來送房契,攜許小郎來道歉,卻道許少爺有傷在身,定然不會再作惡。人有作惡之念因心天生壞,身子有傷心還是一樣惡,他不離開桃花塢,以後桃花塢裏的婦人與茶茶那敢再出門?”

此話說完,圍觀之人紛紛點頭附和,你一句我一句,許萬全就算有三張嘴也說不清半句話了。

“顏茶茶才五歲,竟也下得了手去狠打?許少爺連個孩兒都要打,還有什麽事情是做不出來的?”

“這世道幼孩殺人都只需給點銀兩發付了,想想好生可悲。”

“說起來有幾日武娘子總是一臉憔悴的。”

一時間許家成了此處的過街老鼠,人人嫌,人人惡。

劉奎不知何時來了,他撥開人群,走到最前頭,捏著嗓子來了句:“作惡之人必有天來收,這話果真不假,我想日後許少爺再作惡,得小心雨天時那雷會不會落在自己的身上了。”

許家有錢還有些權勢,方才圍觀人在鄙夷時會有所收斂,不過這會兒劉奎站了出來,就像有了靠山一般,他們便不需要再收斂了。

“真是可憐,被打了還討不得一個理,我看那山神來得正是時候。”

“怪不得那幾日總看到老虎的身影,原來是來懲罰惡人的。”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聲音也越來越吵雜了,顏喜悅是不喜歡吵鬧的,顏九儒見目的達到,點點頭和劉奎打了聲招呼,然後帶著顏喜悅和裴姝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無暇去理會許萬全的窘迫了。

回到家中,家中多了三個小孩兒,秦妙常、秦展月還有蕭淮時都來了。

秦妙常一見顏喜悅,臉頰吊著兩行熱淚,嗚嗚哇哇跑到顏喜悅跟前,嘴裏喜悅喜悅親昵的叫,叫完把人抱住,活似親生的姐妹:“喜悅你沒事吧?”

“我沒事,今日好多了,可以行走了。”顏喜悅也把秦妙常抱住。

蕭淮時一來,顏九儒就好生煩惱,武宋和裴焱還在談事兒,他煩惱得瞪了蕭淮時一眼,就去修那盞老虎燈了。

五個孩子圍在一塊簡單敘了寒溫,蕭淮時和裴姝互不認識的,在敘寒溫時還互相通了姓名。

“我叫裴、裴姝,靜女其姝的姝。”裴姝先把名兒報,舌頭又變得笨拙了。

“我是蕭淮時,淮橘為枳的淮,時候的時。”蕭淮時團她是個怕羞的小女郎,所以將聲音折了折。

蕭淮時?裴姝一聽名字,咦了一聲,她忽然想顏喜悅在信裏寫的“準時哥哥”了,不知這位準時哥哥和蕭淮時是不是同一個人,若是同一個人,那麽就是顏喜悅是寫錯了字。

裴姝記在心裏,準備過一會兒再問個清楚,這會兒人多,若真是寫錯字,那顏喜悅應當會覺得羞吧。

姓名通了後,幾個人說了幾句趣話,說的正酣時,武宋端了藥過來:“喜悅,先把藥喝了。”

藥味光聞著都是苦艷艷的,顏喜悅掩了鼻子一口喝到見底。

“喜悅真乖。”藥經喉留下的味道生來惡心感,顏喜悅眉頭皺起,武宋拿出一塊碎糖給她吃。

糖酸酸甜甜,很快就把惡心感壓住了。

但也很快,顏喜悅犯起困,和大夥兒說話時呵欠連珠箭打,到最後眼皮完全剔不開來,不得已回屋裏睡覺起覆。

時辰還早,秦家兄妹還有蕭淮時想要多待一會兒,等顏喜悅醒來再和她說說話。

顏喜悅不在,他們幾個就跑去煩惱顏九儒,幾個人坐成一排,看他滿頭大汗修補那盞老虎燈。

被四雙清澈無邪的眼睛盯著看,顏九儒變得手忙腳亂,修修補補一刻,老虎燈變得愈發破爛,

“要不明日我再提一盞燈籠過來吧。”蕭淮時看不下去了,那個老虎頭已經不見任何形狀了。

“我家也有老虎燈。”秦展月說,“先生,您別修補了,我也給你提一盞過來。”

被兩個孩兒低看了,顏九儒心中不爽,嘖了一聲:“你們幾個課業做完了?怎的還不回家去?杜工部與韓昌黎的詩熟讀幾首了?明兒要填詩。”

填詩對孩兒來說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不過顏九儒說完後,只有秦展月一人在哀嚎。

裴姝和蕭淮時不是顏九儒的學生,明兒要填詩還是作賦,都不關他們的事兒,而秦妙常更沒有反應了,因她這個庚齒只需寫順朱兒、讀性理字訓。

“先生,我今晚一定好好做課業。”雖然秦展月擔憂明日填詩會出醜,但他還是決定晚一些再回家。

趕不走這群人,又拉不下臉,顏九儒硬著頭皮修老虎燈,皇天不負有心人,修到日落時分,終是修了回來,不僅修回來了,他還把老虎的四肢改動了一下,將它改成可變動的四肢。

好不容易把燈籠修好,孩兒卻已歸家去,顏九儒吃的憋屈,仍不能吐出來,他憤憤拿研磨金墨,重新著色,並加添紋章,讓老虎燈各個面都別具一格,等到顏喜悅過生辰那日,讓那兩個小屁孩大開眼界。

著墨的同時,他走筆寫了封信給顏喜悅,用針線半封在老虎的口中。

因顏喜悅疲憊未醒,今日的晚膳遲遲未用,這些做完,恰好是掌燈的時分,顏九儒給老虎燈安置好燭火,順道點燃看看效果。

燭火一燃,著在紙上的金墨層次分明,遠遠看著,有七分似老虎的皮毛,顏九儒暗挑大拇指誇讚自己的手藝:“還不錯。”

武宋在一旁擇菜,聽見顏九儒的聲音,擡頭看了眼:“比原先的好看,四肢還能動呢,看著活潑,就是那繩子有些長,夫君得縮短一些。”

經武宋一提醒,顏九儒才發現了問題:“果真有些長了。”

“不過那老虎的嘴裏叼著什麽?”武宋眼尖看到老虎口中有東西。

“沒什麽,就是一封信,寫給喜悅的。”顏九儒提著老虎燈走到武宋那處,“也沒寫什麽,娘子想不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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