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恨君卻似江樓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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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恨君卻似江樓月
漫長的時間內，他都感受不到周身的動靜。他的耳力極靈敏，甚至沒有感受到周靖頤的呼吸。
就在他闔眼擔憂著對方是否會真的撕碎他衣裳的時候，他聽到了腳步聲，是周靖頤離去的聲音。
霍凐寧睜眼，稍微松口氣的同時，他看到了周靖頤的背影。
“原來如此。”
周靖頤的聲音很平靜，看不出任何異常。
有那麽一瞬間，霍凐寧的心跳劇烈加快，那孤寂的籠罩著陰翳氛圍的背影令他感到了一種不可言說的哀感。
他本能伸手，想要去拽住他的袖子。他亦張了張嘴，試圖再喊出“阿靖”這個名字。
但，先前母親的叮嚀一下子躍入了他的耳朵。
“……我希望往後你能好好活下去，只為你自己。忘卻一切傷害過你的人。”
“……從今往後，你要只為自己而活，不要因為憐憫而重蹈覆轍。”
他無聲地垂下了手，閉住了微微張開的唇。
現在的這個男人已經天下無敵了，他不再是那個需要他去疼惜的周靖頤。重生的那刻，他就已經決定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了。
他不再是那個人盡可欺的惘川奴隸，他高高在上得就像一個永夜君王。
現在，真正該憐憫的是他自己。離他二十二歲的誕辰並不遠了，他和一塊唐僧肉毫無區別。
“我會放你離開的，但不是現在。”
對方負手，背對著他說。他那孤挺的背影讓霍凐寧想起了他們還交好的時候。他那時候頂頂喜歡躺在周靖頤的懷中看星空，即便他的懷抱並不溫暖。
“那要什麽時候？”
霍凐寧下意識道。
“不會太久。”
回答他的聲音依舊很平靜。
“霍公子，剛剛我對你做的一切只是一場試煉，你果然和我預期的一樣，沒落入那種庸俗的圈套。”
忽然，周靖頤轉身，他的聲音和神色俱一變，又是在惘川宮時那般陰梟的模樣。他的態度很倨傲疏離，臉上又瞬間冷如冰雪。
一時間周身闃靜，霍凐寧幾乎能聽到一根頭發絲落在地上的聲音。他啞然失笑：“周靖頤，你總是這般反覆無常嗎？”
這時，外頭傳來了一聲酥軟甜膩的聲音：“周公子，什麽風把你吹回來了？我聽說你不久前將夫人打傷了，昨日還在惘川宮裏鬧了一場，怎麽忽然有時間找妾身了？”
是一個穿著紫衣服的容貌和毒姬有些相似的女子。
來者叫煙姬，和毒姬一樣，據說都是惘川城某位大夫手下的人造美女。她們的臉都是依照某個壁畫上的模版打造的，所以長相很相似。
煙姬是血薇居的右使，精通這裏的人事調度和情報輸送，她一進來便探頭：“喲，還殺人了，怎麽，她們服侍得不好？”
隨後，她的目光落在了霍凐寧臉上：“哦，這位長相姣好的公子是你姘頭吧？衣服被撕成這個樣子，怎麽半點憐香惜玉都沒有？”
“看來毒姬說得對，你不僅對女人冷淡，對男人也如此。”
這人的語氣是溫軟的，說話時也是那般同人嘮家常的語氣，但她一進來，手中兩條長鞭便向周靖頤襲來。
“周靖頤，這血薇居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還專趁夫人閉關的時候。你把我們這當什麽了？！”
周靖頤袍袖一拂，快如閃電般地攬著霍凐寧避開，他帶著他飛過雕花門，掠進了外面軒敞的庭院。但二人一出去，便發現被人團團圍住了。
不少著血薇居制服的紅衣女子正手持武器對著他們。
煙姬道：“上次夫人讓你去抓霍三，你倒好，半路殺了不少我們的人，還都是些對夫人忠心耿耿的人。現在，你只不過是夫人懸賞的對象，居然還敢回來！”
“夫人閉關了，但我們還在，這血薇居由不得你來撒野！”
她大聲清叱著，只待手一揮，那些女子便要上前。
霍凐寧早把紅衣隴上了。現在的他，無端卷入了周靖頤和血薇居的紛爭。只聽周靖頤道：“她在哪？”
“都說夫人閉關了！你找她做什麽？難道是要向她請罪，讓她放過你？”
煙姬沒好氣道。
周靖頤卻還是道：“她在哪？”
煙姬的神色越發肅穆了，手中的長鞭再次襲來：“周靖頤，你別不知好歹！”
下一刻，周靖頤冷笑了聲，咀唇動了動，從他身上乍現了一團雪青色的濃霧，忽而彌漫開來，將這庭院暈染得像煙雨迷蒙的畫。
那些女子開始發出了劇烈的咳嗽聲，她們的身體開始無力起來。霍凐寧被周靖頤攬在懷，剛想找機會逃跑，便感到唇上被人吻住了，是解藥，他果然毫發無損。
周靖頤一渡完藥便即刻退去。
他身側盛開了不少透明的鬼蘭花，花朵漫空飄著，隨意變幻著形體，一沾上那些圍攻他們的人便化作攻擊的武器，還滲出那種腐蝕性極強的透明色液體。
其中一個女人持劍朝周靖頤刺來，但半空一朵鬼蘭花忽然一躍，飄到她肩頭。那花忽而化作透明的荊棘，藤蔓不斷延伸著，瞬間便將她牢牢纏住。
從她的眼睛、耳朵、鼻端、唇部都開始滲出血來，她慘叫了幾聲，很快便形銷骨立起來，完全無法反抗了。
霍凐寧很是吃驚，之前在惘川宮的時候，周靖頤的功力還不是如此強的。等他眨眼再看的時候，那女子竟連屍體也沒有了，只剩下地下一灘血水。
霍凐寧為此心驚肉跳，倘若周靖頤真發瘋要毀掉人，那整個惘川被他毀掉也不是難事。很快，周靖頤便扼住了煙姬的咽喉：“不想死的話，就帶我去找她。”
煙姬嗚咽了兩聲，她勾著唇角笑了下：“夫人早知道你是白眼狼，她定然有法子對付你，你現在神氣有什麽用？”
說著，她忽然勾手，指尖捏著的一枚暗刺刺出，但不是刺向周靖頤，而是被他攬著的霍凐寧。
那枚暗刺即將刺入霍凐寧的頸時，女人的動作忽然止住了，從她的唇角瞬間湧出了無數鮮血。霍凐寧低頭，見她的胸口被一朵鬼蘭花幻化的冰劍洞穿了。
“你會不得好死的！”
她這句話剛說完，周靖頤便將她的屍體扔向了不遠處流淌的鬼蘭花液。
也不知道周靖頤念了句什麽，那團濃霧很快消散了，霍凐寧放眼一望，地下要麽是死屍，要麽是一灘灘血水，只有不遠處的花壇下瑟縮著一個眼神清澈的女孩。
她看起來年紀不大，只有十三四歲。
霍凐寧一看那女孩的眼神，便不忍心再看了，一把抓住周靖頤的手臂：“你不能如此濫殺無辜！就算她們是血薇居的人，那又如何？她們又沒有一直欺負你。”
周靖頤不說話，帶著他緩緩朝那女孩走去。
霍凐寧深深無力起來，這孩子這麽小，就算曾經為難過周靖頤，多半也是被人教唆的，何至於此。他現在沒有內力，為了自保，方才趁他們混戰時將一枚簪子藏在手中了。
說來奇怪，不僅那些鬼蘭花完全不挨他的身體，分泌的汁液更是避著他。
他預備著，倘若周靖頤要對這小女孩出手，他便用那枚簪子去刺他。
周靖頤望著那女孩，緩緩擡手，霍凐寧暗自屏神，手心微微出汗。
一道淡如月光的光芒劈向女孩手中時，霍凐寧在女孩的尖叫聲中毫不猶豫地舉起簪子，刺向周靖頤的頸。
下一刻，他的手被一朵忽然飛過來的鬼蘭花擋開了。那簪子也飛出去了。
女孩並沒有倒下，相反，她原先一直袖著的雙手忽然張開了，她怔怔地看著周靖頤，眨了眨眼睛，這才癱倒在地。
霍凐寧也才看清，她手上原先有一道枷鎖，被砍斷後才解開了束縛。
“她在哪？”
周靖頤問。
女孩身上看起來有傷，她茫然地看著他，只知道搖頭。
周靖頤又道：“我問的是姜血薇。”
姜血薇是血薇夫人的真名。
女孩這才哆嗦著，輕輕道：“夫人在冰窟。”
周靖頤一擡手，一粒藥丸被扔到了女孩手上：“這是解藥。她鉗制你多時，你服下後便離開這裏。毋須再為她賣命。”
“謝謝周公子。”
女孩忙在地下磕頭。
“你幫過我。”
周靖頤說完，橫抱著霍凐寧，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那裏。
他曾因霍昀淮的鉗制失去了功力，初到血薇居時恰逢血薇夫人外出，他被她的那些男寵們嫉妒，被困在地窖七天，粒米未盡。
裏頭盡是機關。這期間，霍凐寧正在外出雲游，他甚至不知道周靖頤差點死在血薇居的事。是這女孩當時看不下去，偷偷進去給他餵了粥他才能安然出來。
血薇居裏只有一座冰窟，它的位置極隱秘。即便周靖頤先前是她比較親密的屬下，也不清楚它的入口。
他們在尋找的過程中遭到不少人的阻攔，那些皆是血薇夫人的屬下。但周靖頤一路遇神殺神，遇佛殺佛，霍凐寧起初還阻攔，對方完全充耳不聞。
他身體無力，心有餘而力不足，只好耐著性子，軟言相勸。
“你到底為何要帶著我，就是想讓我看看現在的你有多強大嗎？”
在一抹血快要濺到霍凐寧臉上時，他很無力地說。
周靖頤卻說：“寧寧，你累了嗎？那我們歇一會兒再去找她？”
他的聲音聽起來竟是溫柔的。
“找她做什麽？”霍凐寧冷笑道，“特意來讓我看看你們是如何卿卿我我的嗎？”
“殺人。”
周靖頤的聲音波平如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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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凐寧睜眼，稍微松口氣的同時，他看到了周靖頤的背影。
“原來如此。”
周靖頤的聲音很平靜，看不出任何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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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先前母親的叮嚀一下子躍入了他的耳朵。
“……我希望往後你能好好活下去，只為你自己。忘卻一切傷害過你的人。”
“……從今往後，你要只為自己而活，不要因為憐憫而重蹈覆轍。”
他無聲地垂下了手，閉住了微微張開的唇。
現在的這個男人已經天下無敵了，他不再是那個需要他去疼惜的周靖頤。重生的那刻，他就已經決定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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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真正該憐憫的是他自己。離他二十二歲的誕辰並不遠了，他和一塊唐僧肉毫無區別。
“我會放你離開的，但不是現在。”
對方負手，背對著他說。他那孤挺的背影讓霍凐寧想起了他們還交好的時候。他那時候頂頂喜歡躺在周靖頤的懷中看星空，即便他的懷抱並不溫暖。
“那要什麽時候？”
霍凐寧下意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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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公子，剛剛我對你做的一切只是一場試煉，你果然和我預期的一樣，沒落入那種庸俗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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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周身闃靜，霍凐寧幾乎能聽到一根頭發絲落在地上的聲音。他啞然失笑：“周靖頤，你總是這般反覆無常嗎？”
這時，外頭傳來了一聲酥軟甜膩的聲音：“周公子，什麽風把你吹回來了？我聽說你不久前將夫人打傷了，昨日還在惘川宮裏鬧了一場，怎麽忽然有時間找妾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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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她的目光落在了霍凐寧臉上：“哦，這位長相姣好的公子是你姘頭吧？衣服被撕成這個樣子，怎麽半點憐香惜玉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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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的語氣是溫軟的，說話時也是那般同人嘮家常的語氣，但她一進來，手中兩條長鞭便向周靖頤襲來。
“周靖頤，這血薇居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還專趁夫人閉關的時候。你把我們這當什麽了？！”
周靖頤袍袖一拂，快如閃電般地攬著霍凐寧避開，他帶著他飛過雕花門，掠進了外面軒敞的庭院。但二人一出去，便發現被人團團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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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凐寧早把紅衣隴上了。現在的他，無端卷入了周靖頤和血薇居的紛爭。只聽周靖頤道：“她在哪？”
“都說夫人閉關了！你找她做什麽？難道是要向她請罪，讓她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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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靖頤卻還是道：“她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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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她的眼睛、耳朵、鼻端、唇部都開始滲出血來，她慘叫了幾聲，很快便形銷骨立起來，完全無法反抗了。
霍凐寧很是吃驚，之前在惘川宮的時候，周靖頤的功力還不是如此強的。等他眨眼再看的時候，那女子竟連屍體也沒有了，只剩下地下一灘血水。
霍凐寧為此心驚肉跳，倘若周靖頤真發瘋要毀掉人，那整個惘川被他毀掉也不是難事。很快，周靖頤便扼住了煙姬的咽喉：“不想死的話，就帶我去找她。”
煙姬嗚咽了兩聲，她勾著唇角笑了下：“夫人早知道你是白眼狼，她定然有法子對付你，你現在神氣有什麽用？”
說著，她忽然勾手，指尖捏著的一枚暗刺刺出，但不是刺向周靖頤，而是被他攬著的霍凐寧。
那枚暗刺即將刺入霍凐寧的頸時，女人的動作忽然止住了，從她的唇角瞬間湧出了無數鮮血。霍凐寧低頭，見她的胸口被一朵鬼蘭花幻化的冰劍洞穿了。
“你會不得好死的！”
她這句話剛說完，周靖頤便將她的屍體扔向了不遠處流淌的鬼蘭花液。
也不知道周靖頤念了句什麽，那團濃霧很快消散了，霍凐寧放眼一望，地下要麽是死屍，要麽是一灘灘血水，只有不遠處的花壇下瑟縮著一個眼神清澈的女孩。
她看起來年紀不大，只有十三四歲。
霍凐寧一看那女孩的眼神，便不忍心再看了，一把抓住周靖頤的手臂：“你不能如此濫殺無辜！就算她們是血薇居的人，那又如何？她們又沒有一直欺負你。”
周靖頤不說話，帶著他緩緩朝那女孩走去。
霍凐寧深深無力起來，這孩子這麽小，就算曾經為難過周靖頤，多半也是被人教唆的，何至於此。他現在沒有內力，為了自保，方才趁他們混戰時將一枚簪子藏在手中了。
說來奇怪，不僅那些鬼蘭花完全不挨他的身體，分泌的汁液更是避著他。
他預備著，倘若周靖頤要對這小女孩出手，他便用那枚簪子去刺他。
周靖頤望著那女孩，緩緩擡手，霍凐寧暗自屏神，手心微微出汗。
一道淡如月光的光芒劈向女孩手中時，霍凐寧在女孩的尖叫聲中毫不猶豫地舉起簪子，刺向周靖頤的頸。
下一刻，他的手被一朵忽然飛過來的鬼蘭花擋開了。那簪子也飛出去了。
女孩並沒有倒下，相反，她原先一直袖著的雙手忽然張開了，她怔怔地看著周靖頤，眨了眨眼睛，這才癱倒在地。
霍凐寧也才看清，她手上原先有一道枷鎖，被砍斷後才解開了束縛。
“她在哪？”
周靖頤問。
女孩身上看起來有傷，她茫然地看著他，只知道搖頭。
周靖頤又道：“我問的是姜血薇。”
姜血薇是血薇夫人的真名。
女孩這才哆嗦著，輕輕道：“夫人在冰窟。”
周靖頤一擡手，一粒藥丸被扔到了女孩手上：“這是解藥。她鉗制你多時，你服下後便離開這裏。毋須再為她賣命。”
“謝謝周公子。”
女孩忙在地下磕頭。
“你幫過我。”
周靖頤說完，橫抱著霍凐寧，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那裏。
他曾因霍昀淮的鉗制失去了功力，初到血薇居時恰逢血薇夫人外出，他被她的那些男寵們嫉妒，被困在地窖七天，粒米未盡。
裏頭盡是機關。這期間，霍凐寧正在外出雲游，他甚至不知道周靖頤差點死在血薇居的事。是這女孩當時看不下去，偷偷進去給他餵了粥他才能安然出來。
血薇居裏只有一座冰窟，它的位置極隱秘。即便周靖頤先前是她比較親密的屬下，也不清楚它的入口。
他們在尋找的過程中遭到不少人的阻攔，那些皆是血薇夫人的屬下。但周靖頤一路遇神殺神，遇佛殺佛，霍凐寧起初還阻攔，對方完全充耳不聞。
他身體無力，心有餘而力不足，只好耐著性子，軟言相勸。
“你到底為何要帶著我，就是想讓我看看現在的你有多強大嗎？”
在一抹血快要濺到霍凐寧臉上時，他很無力地說。
周靖頤卻說：“寧寧，你累了嗎？那我們歇一會兒再去找她？”
他的聲音聽起來竟是溫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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