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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落花啼鳥紛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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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落花啼鳥紛紛亂

霍凐寧站在原地。他的眼前像是迷了一團霧,那團越來越混沌的霧如同長了獠牙,就這樣將他吞噬。

七年時間,他們相濡以沫的點點滴滴,他在桃花樹下熱烈告白的羞怯與勇敢,他手持長劍身著紅衣在夜市下護著對方的堅定,他在雪地上抱著奄奄一息的對方求祈禱上蒼讓他活下去的淒惶……

“阿靖,現在我爹不接受你。等我正式成為霍家的家主後,我就向天下昭告我和你在一起了,好麽?”

所有所有,最終化成他單方面有始無終的游戲。

“蘇宜,你瘋了!”

織光宸一把攔在霍凐寧面前:“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織光君,你和你兄長還好嗎?兄弟鬩墻的折子戲我看多了,看膩了,但願你們是個例外。”

周靖頤神色廖漠地看著織光宸,又是一記毒舌。

“我們好得很,你還是看看你自己吧,臉色白得跟個吊死鬼樣,別就這麽死在這兒了,老子可不會給白眼狼收屍。”

織光宸沒好氣道。

“霍三,你沒事吧?”

織光宸微微躬身,輕輕撥了撥霍凐寧的眼睫毛,又輕言細語道:“餵,你千萬別因為這個白眼狼就覺得世間之人都不可信了,那樣才是著了他的道。”

“在檀迦秘境的時候,我就告訴過你,往者不可諫,來者不可追。人得往前走。你霍三是什麽人,風神俊秀的惘川第一佳公子,何必為了一只白眼狼而耿耿於懷呢。”

漸漸地,他的聲音變成了溫柔的耳語:“三三,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我也知道你能聽清我的話。你與其憋在心底,不如好好發洩出來。哪怕你打我,罵我,都好。現在,你回我一句,好不好?”

霍凐寧擡眸,織光宸的碧眸這一刻很像他想象的極光,是很美麗的顏色。

那張他少時曾覺得輕浮的臉不知何時變得周正起來,他仿佛第一次真正凝視他的臉。

是一張很俊美無匹又很瀟灑桀驁的臉,織光宸很少有很沈郁的時候,即便偶爾沈郁也只會是很短暫的時間。

這人永遠都是懶洋洋的,偶爾很孩子氣,但他骨子裏又有嗜血之氣。即便他對霍凐寧總是很隨和,但霍凐寧一直很防範著他這點。

現在想來,從檀迦秘境到現在,對方的確一直在保護他。

父親的事,周靖頤的事,還有先前白衣侯說他活不過半個月的事……一切都未厘清,但令他很疲憊。

他輕輕地笑了下,深深呼吸一口,隨後,將腦袋擱在織光宸肩上,低聲說:“織光君,借你的肩膀一用。”

織光宸攬住他,柔聲道:“借一萬年都行。”

周靖頤冷然看著二人,忽然,他用力按住胸口,感到那股身體內的“它”此刻在蠢蠢欲動,它叫囂著,在裏頭敲骨吸髓地吞噬著他的心臟。

那股難以言喻的渴望正燃燒著他的身體,顯然是因為快找到另一半了。

擁有一半雄綠髓石的人,須得吞噬鏡面石的持有者的心臟,他才能獲得全部力量,否則他必死無疑。

他無可抑制地看向某個方向,感到自己整個人在不受控地想往那裏襲擊。

體內的“它”一看到那個位置的人時便發出了尖銳的呼嘯,那種呼嘯快要沖破他的皮膚,將他的血肉要燒成灰燼。

靠近他,撕碎他,吃了他的心臟,這樣你就天下無敵了。

耳邊仿佛有千萬道聲音在說。

周靖頤能感到自己的手在顫抖,他似乎看到他的獠牙已經在撕碎那個人的心口了。這一刻,他雪青色的瞳孔在剎那間忽然變紅,但只閃爍了一刻又瞬間恢覆成雪青色。

他像是回光返照般忽然精神萬分,體內的那個“它”的力量在此時熾盛到了極點。

下一刻,他擡眸看向白衣侯,忽然伸手,右手的掌心騰起了一陣雪青色的濃霧,他帶著那道如刀的濃霧,以風馳電掣之勢向對方襲去。

白衣侯嘆了口氣:“原來在你心中,霍昀淮不是你的首要敵人。或者說,他已經開始操控你了?”

周靖頤並不回話。他的身體在快速行動,仿佛這行動是他所渴望的。那團濃霧瞬間籠罩住了他的身體,他與那濃霧徹底融為一體了。

白衣侯端坐在輪椅上,仍舊八風不動,他似乎什麽都沒做,連一根頭發絲都未動一下。但那團濃霧始終未能近他的身,他的周身仿佛有一道結界。

面對周靖頤的突然攻擊,白衣侯繼續看向霍昀淮,道:“你真的認為,那東西在我手裏?”

“我一直知道其中一塊在你手裏,我若有另一塊,還需要等到現在?我和你一樣,我也很想知道另一塊在哪兒。”

霍昀淮虛眸望著他,冷哼了聲,再次緩緩念動咒語,周靖頤就好像失控了,不斷瘋狂地朝白衣侯發動攻擊。

他手上青黑戒指上彈出的銀線宛如天羅地網般不斷彈向白衣侯,白衣侯卻始終穩坐如鐘,他忽然笑了下:“霍昀淮,我已經知道那個人是誰了。”

“我猜,接下來才是最有趣的。”

他話剛說完,原先在一旁觀戰的霍昀淮忽然飛身一躍,也加入了戰鬥,現在是他與周靖頤一起對戰白衣侯。

霍凐寧和織光宸呆在一旁,霍凐寧正要上前,織光宸卻拉住他:“等等,有蹊蹺。蘇宜那邊,我方才見他眼神清晰得很,不像是被操控的樣——”

話還沒說完,原本正在攻擊白衣侯的周靖頤卻忽然轉勢,手上的銀線徑直從他身側的霍昀淮胸前飛過來。

霍昀淮早有所防,迅疾撐地滑開,但他因受了傷,動作慢了一步,肋下還是被周靖頤刺穿了。

霍昀淮右手勾住銀線的這頭,不要命般地用力一扯,不僅將銀線扯斷了還帶下了自己的一塊血肉。

霍昀淮劇烈吐血的同時,霍凐寧一把搶上,他手持妖無格,縱身一躍,快速斬向欲要再對霍昀淮發動攻擊的周靖頤。

“你明明有此功力,卻一直在騙我!”

他的長劍與周靖頤疾射過來的密密麻麻的弦刀撞上了,分不清是誰的速度更快,只看得清是一片絢爛的光影在交相閃爍。

周靖頤並不回話,他似乎已經失去了神智,右手青黑戒指上的弦刀不斷射出,左手掌心又不斷暈出那種雪青色的如同縹緲月光一般的濃霧,一片一片,碎若斬刀,正快如利箭般地襲向白衣侯。

獲得半塊雄綠髓石能暫時使他的力量變得空前強大。很快,他左掌向霍凐寧擊出一掌,一道濃霧如刀般掠向霍凐寧胸口。

一道幽紅色的刀光瞬間橫插進來,是織光宸入陣了,他一刀斬開周靖頤的濃霧,朝對方喊道:“蘇宜,你瘋了!”

周靖頤和織光宸兩人開始打鬥的那刻,從白衣侯掌心彈出的一道白光正射向周靖頤胸口,原本與他對戰的織光宸反手一挑,斬斷那段白光,長眉一挑:“餵,我們打架的時候你別放冷箭!”

一番混戰中,白衣侯轉向霍昀淮,慢悠悠道:“我很好奇,你為何那麽確定,是他吞噬我,而非我吞噬他?”

他與霍昀淮對話時已經用“我”而非“本侯”自稱了。

霍昀淮不知何時站在了水晶棺前,他捂著胸口森森笑了下:“因為你有軟肋。”

他說話的那一瞬,忽然朝正在熟睡的帝子那側移動了,但他的劍還未削上少年的背,霍凐寧便直接搶上,長劍一橫。

“我說,你這老東西,大人打架,你把這孩子帶過來做什麽?!”

織光宸一面應付周靖頤,一面側目,朝白衣侯大喊。

霍凐寧的劍與父親的劍碰上的那刻,父子目光一對視,他在一瞬間便感到一種難以言說的蒼涼。

沒想到,他在這樣的場合與他在世間的最後一個親人拔劍相向了。

“帝子不能死,否則惘川會陷入混亂。何況,他只是個孩子。”

說出這話的時候,他也很意外,為何白衣侯在這種場合都要帶上小帝子?

莫非,他是吃準了他和織光宸二人會顧全大局,不會隨意殺掉一個無辜的傀儡?尤其是這傀儡還事關家國的動蕩。

忽然,下一刻,那醒來後受了驚嚇的宮流銀吱哇亂叫起來,迅疾躲在了霍凐寧的身後。不過,在躲進去的那刻,他手一揚,掌心的一把什麽東西揚到了霍昀淮身上。

“雕蟲小技。”霍昀淮甩了甩手,並不以為意,他對霍凐寧說,“阿寧,讓開!”

霍凐寧卻道:“爹,方才侯爺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我娘是為了救你才做了我?那她呢,她又是怎麽死的?”

“娘托夢告訴我,說她是被歹人害死的!你告訴我,那歹人是不是你?!”

霍昀淮根本不答,他反手一劍,直接削向霍凐寧身後的宮流銀。

但霍凐寧的劍比他更快,長劍一挑,直接將父親的劍隔開,兩柄起勢和落勢完全一樣的劍法就這樣在月宮的大殿碰撞開了,形如覆制。

霍凐寧的劍是霍昀淮教的。

但他早已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何況,霍昀淮受了重傷。

“爹,你現在贏不過我的。你傷勢太重。”

他長劍快速斬出的那刻,霍昀淮的身形慢了一步,他不忍心將劍斬在對方身上,動作一撤。

“殺你娘的不是我,是他。你現在是寧肯為了他與你爹為敵了?!”

霍昀淮冷笑了聲,身形晃了下,說話時他目光是看向白衣侯的。此刻的白衣侯雙袖大展,袖下一道道可斬萬物的白光正不斷朝周靖頤射出。

下一刻,霍凐寧劍勢一收的瞬間,霍昀淮一劍朝他手臂斬落,又迅疾念動咒語。

霍凐寧急速退避時,忽然感到眼前一團濃霧驟然襲來——原本應該跟著咒語向白衣侯發動襲擊的周靖頤,卻仿佛是瘋了似地朝他撲來。

周靖頤的赤瞳燃燒如火焰,他聲音嘶啞:”終於找到你了!我的鏡面石!”

隨後,霍凐寧被人一把按在了冰冷的地板上,胸前的紅衣一下子被撕開了,對方力道之大,仿佛是帶著永生不能釋懷的仇恨。

那一瞬間,仿佛是受到了感應,他心臟劇烈亂跳,體內一股難以形容的東西急劇亂竄,身體頓時失去了力氣。

“去死吧!”

病狂而尖銳的笑聲頓時紮破了月宮的冷寂,令其他幾人同時看過來。

這一刻,周靖頤好似是徹底不認識霍凐寧了,他的手臂高高揚起,手指上戒指迅疾啟動,數道長長的銀線一起攻下,仿佛即刻要將他的心臟挖出來,好完全吞噬殆盡。

“原來如此,果然是你!”

這是白衣侯略有些興奮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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