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風雨如晦生生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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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風雨如晦生生晦
“果然是他！方才，我就發現了，周靖頤一開始看的人便是他，不是織光家的那小子！”
“我很確定我沒有。我本以為是織光家那小子，沒想到，這東西在你兒子手上。”
“雌雄綠髓石在同一個人體內，這簡直是前所未有。原來如此，這簡直是隱藏它的最好辦法！”
白衣侯分明有些激動，眼裏隱隱有興奮。
霍凐寧的身體已經完全無法動彈了，他茫然地看著周靖頤忽然揚起的手。什麽時候，他變成它鏡面石的持有者了？
但這懷疑只有一瞬，方才身體的強烈共鳴便使他意識到了，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原來如此，他和周靖頤，二人註定只能活一個。
但周靖頤沒能挖出他的心臟，因為織光宸的長刀已經到了，幽紅色的刀光照亮了霍凐寧的臉，在他忽然瞥見織光宸那般冷峻又全力以赴的神色後，一下子從方才的怔楞中回過神來。
真是遜斃了！
他怎麽可以輕易死在這裏！
長劍揮出的那刻，他的身影已經被快如閃電的織光宸劫走了。他還來不及回頭，便看見方才還捂著胸口流血的霍昀淮，忽然仰天長嘯一聲，一把揭開了戴在臉上的黑鐵面具。
“原來如此，我苦苦尋找的東西，竟然在你身上。”
“阿寧，爹只有這麽一個心願，你應該會幫我實現的吧？”
破碎的面具下是一張極為年輕的臉，並不儒雅，反而很冷峻，很剛厲。
他看起來只有二十多歲，右眼角有一道小小的純黑符文印記，令他無端有一股陰郁妖邪的氣質。
果然，就像白衣侯說的，霍昀淮的容貌也和當年毫無變化。
這是霍凐寧第一次看見父親的臉。
不，他若是用雌綠髓石做成的，那他們連血緣關系都沒有！
下一刻，就在周靖頤要向霍凐寧發動攻擊的時候，霍昀淮的長劍又刺穿了他肋下。但他一刺中便用力一抽劍，周靖頤的身形劇烈搖晃了下，血迅疾再度飆出。
霍昀淮森冷的聲音開始響起來：“既如此，那該歸還我給你的東西了！”
殷紅的血更加刺激了周靖頤，他是如此渴望著將霍凐寧的心臟據為己有，他已經瘋魔了，長發完全披散下來，雪青色的長袍上滿是鮮血。
被霍昀淮刺那一劍後，失去了神智的他氣極其敗壞地回頭，手掌張開，數道弦刀以極其兇猛的力道往霍昀淮射出。
就在這一刻，一直按兵不動的白衣侯忽然勾手，那具裝著飛螢屍體的水晶棺忽然便開始燒起來了。
霍昀淮的雙眉緊蹙，他側目，往水晶棺的方向伸手的瞬間，周靖頤疾射過來的一根弦刀直接洞穿了他的心臟。
“爹！”
霍凐寧下意識喊出聲，他想上前，但織光宸死死抱住他：“別去！他想先殺蘇宜好奪回那東西，然後再殺你就可以集齊了。”
而後，那水晶棺燒得越來越旺了，飛螢那張沈靜如水的臉也快要看不見了。
霍昀淮身上盡是血，他忽然朗笑了三聲，斬斷了周靖頤洞穿他的那根弦刀。
而後，他拖著帶血的身體，忽然往水晶棺的方向一躍，但他因為失血太多，一下子踉蹌著跪下去了。
但他很快又撐著手中的劍從地上站起來，搖搖晃晃地，一步一步地，朝飛螢被火籠罩的屍骸去，身體在地上拖出長長的血跡。
“你們所有人都欠他，你們都該死！沒有他，那個老畜生就不會死，惘川根本不是現在的模樣！”
霍昀淮發出了那種神經質的笑聲，又時刻磨牙吮血。
“靠著犧牲他得到現在的位置，卻反而將他的存在抹殺，你們，當真是一群貪多務得，人面獸心的賤人！”
霍昀淮跌在地上，朝飛螢被火吞噬的屍身爬去，他的聲音裏滿是憎恨，形如瘋狂。
霍凐寧望著那一地的血和霍昀淮朝飛螢伸出的手，他不忍卒看了，一把掙脫了織光宸，不管不顧地上前，伸手去拉他。
“霍……”
他的手剛一碰到霍昀淮的肩，那種強烈的情感便隨著身體的接觸而傳到了他體內，狂亂而絕望，激得他渾身一晃，幾乎快要站不住了。
“爹……”
他仍然喊出了這句習慣性的稱呼。
眼前是一個桃花繽紛的後花園。
裏頭有一個秋千架，穿著高腰青衣的長發少年坐在秋千上，身體隨著晃動的秋千擺動，輕靈而自由。
他的發尾上是一條淡青色的發帶，正系成蝴蝶結的形狀。
他赤著足，彎起雙眼的時候笑容那麽明媚，笑聲好似是啼鳴的黃鶯，他偶爾會放開一只袖子，讓晚風鉆進他的袍袖中，就好像一只真正的自由自在的青蝴蝶。
穿著一身黑衣的短碎發少年坐在其中一棵桃花樹下，正拿刀雕刻木頭。
他的坐姿很端正，眉眼有些冷酷，一看便是那種寡默之人。
片刻後，飛螢蕩完秋千後輕盈地跳下來，像一只蝴蝶一樣飛到正在雕木頭的霍昀淮身邊。霍昀淮餘光看他下來後，立即把那截未雕完的木頭塞進懷中。
“餵，讓我看看，你在雕什麽——小淮，你這麽避著我，是不是有喜歡的姑娘了？”
飛螢歪著頭問。他將頭擱在膝上，抱膝坐著，散下來的長發幾乎垂到了地上，蒼白的臉有些好奇。
“沒有。”
霍昀淮將地上的劍抱在懷中，闔著眼，仿佛在思考什麽。
“好吧，你不告訴我就算了。小淮，你知道嗎？我們長大了可都是要娶親的。你說，我身體這般不好，動不動就生病，說不定我二十來歲就死了，那我娶親後人家姑娘豈不是要守寡了？”
“這麽一想，我也太耽誤人了……可我不想拖累她們。要是、要是不用娶親就好了。”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怎麽會呢？霍少爺是我見過的最——”
“不許叫我少爺，我叫你小淮，你卻叫我少爺，這太生分了。還有，我不想聽你說客套話了。”
他微微蹙眉，打斷了右手邊的霍昀淮。
霍昀淮放下劍，從身側的草叢裏折了一朵青色的小花，輕輕插在飛螢的右鬢間，又將他垂在草地上的長發薅起來，吹去了上面的草屑。
他說：“如果你不想娶親，我願意陪著你。阿螢。”
“真的？可是你身體這麽強壯，又有那麽多女孩子喜歡你，你萬一悄悄變卦了，偷偷跑去娶親了，我怎麽辦？”
飛螢眨了眨眼睛。
“不會的。只要阿螢不娶親，我也不會娶。”
霍昀淮很肯定地說。
“可是，如果我娘非要我娶親，非要我禍害那些姑娘。那到時候，你呢？”
飛螢又說。
“那我還是會守著你。”
霍昀淮靜靜望著他，在飛螢被風吹得開始咳嗽的時候，將外裳脫下來罩在他肩上。隨後，他又讓飛螢換了個舒適的姿勢，枕在自己膝上。
“有你這句話，我定然是不娶親的。不過——”
飛螢聞言，看起來很開心，整個人變得比平日更活潑，他忽然伸手，敏捷地在霍昀淮懷裏一掏，掏出那個未完成的木雕。
他拿著它在陽光下一照，秀美微微蹙起：“咦，小淮，這個怎麽那麽像——是府裏新來的那個侍女吧，她的下巴尖尖的，頭發上有蝴蝶結，你不會喜歡她吧？”
他頓時大驚失色起來，一下子從地上起來：“你、你……你剛剛才說自己不娶親的，現在就……”
“……不是她。”
霍昀淮不動聲色地從他手中截走。
“那是哪個姑娘？”
飛螢眼巴巴地看著他，唇角往下壓著，表情有點不太高興。
“近在眼前，遠在天邊。”
霍昀淮撫著額頭，他的脖頸稍微有點紅。
“咦？誰呀？”
飛螢驚訝得東張西望，隨後，他仿佛想到了什麽，忽然捂住嘴，是一副吃驚的模樣：“難道是，是……好像有點像，但我也不確定。”
他的聲音開始變得像蚊子，表情似乎有些忐忑。
“就是你。”
霍昀淮長長舒出一口氣，他拿下了擋在額頭上的手，目光直視著飛螢。
“真的？真的是我！”
飛螢的眼睛很晶亮，隨後，他很雀躍地站起來，在原地轉了幾個圈，又對了對手指，小聲道：“小淮，方才你說的……我們來拉勾好不好？”
“他們都說，承諾雖然沒用，但那是最好的表達珍惜的方式了。”
“嗯？”
“你說會陪著我，不會娶親的事。我……我其實決計是不會娶親的，因為，我只一直想和小淮在一起。”
飛螢仰頭望著也站起來的霍昀淮，很堅定地說。
“我也是。”
“來，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我想要和小淮，和你……嗯，‘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不對，不對，應該是，‘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好，我霍昀淮今生今世只和霍飛螢一起，無論他是富有或者貧窮，無論他是有恙亦或無恙。我和他，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絕不分離。”
說著，他在飛螢額頭深深一吻。
此刻春光明媚，清風拂面，四周草木扶搖，正是春暖花開的好日子。
俄而，畫面一變，霍昀淮用力推開那扇緊閉的木門時，他看見飛螢穿著一身高腰純白浴衣，他躺在床上，長發披散著，眼中渾濁無光，唇角盡是血跡。
他露出來的頸部、鎖骨、小腿等肌膚上除了有血跡外還有深深的淤痕。他的表情那麽哀戚，那麽絕望，就像一具破碎的人偶。
“阿螢，他們對你做了什麽？！”
他一把上前，將他攬進懷裏，他發現他的身體更瘦削了，那麽輕，那麽薄，臉色又那麽蒼白，好像隨時會碎掉，不，他已經碎掉了。
被攬住的人一動不動，仿佛已經失去了意識。
他瘋狂地呼喚他，可他的眼神始終是呆滯的，冰冷的，完全不覆昔日的溫柔純真。
一個高大威武臉上有疤的男人忽然掀開門進來，他只穿著浴衣，趿拉著木屐，他一走進來，這屋內的氣氛便顯得很肅殺。
這飽經風霜的男人正是老侯爺。他此時是惘川宮的攝政王。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霍昀淮，忽然虛著眸，一揚手，手上便多了一把刀。
在他揮刀向少年霍昀淮斬過來的那刻，原本仿佛已經死去的飛螢忽然動了，他坐起來，披頭散發地攔在霍昀淮面前。
“放了他。”
只有三個字，聲音很輕，聽起來生不如死。他的眼神是漠然的，唇角不知是血還是胭脂，幾乎凝成了塊，臉頰也有淤痕。
“放了他？小螢，你這麽擔心他，我會吃醋的。我跟他來玩個游戲好不好？如果他能接我一招，我就放了他。”
男人瞇著眼睛，聲線和目光裏無一不是殺機。
只是一招，霍昀淮立即同意了。但他沒想到，他在這男人的手下居然沒走過一招。
“我給過他機會了，是他太弱了。”
男人嫌棄地嘖了聲，一掌向霍昀淮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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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他！方才，我就發現了，周靖頤一開始看的人便是他，不是織光家的那小子！”
“我很確定我沒有。我本以為是織光家那小子，沒想到，這東西在你兒子手上。”
“雌雄綠髓石在同一個人體內，這簡直是前所未有。原來如此，這簡直是隱藏它的最好辦法！”
白衣侯分明有些激動，眼裏隱隱有興奮。
霍凐寧的身體已經完全無法動彈了，他茫然地看著周靖頤忽然揚起的手。什麽時候，他變成它鏡面石的持有者了？
但這懷疑只有一瞬，方才身體的強烈共鳴便使他意識到了，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原來如此，他和周靖頤，二人註定只能活一個。
但周靖頤沒能挖出他的心臟，因為織光宸的長刀已經到了，幽紅色的刀光照亮了霍凐寧的臉，在他忽然瞥見織光宸那般冷峻又全力以赴的神色後，一下子從方才的怔楞中回過神來。
真是遜斃了！
他怎麽可以輕易死在這裏！
長劍揮出的那刻，他的身影已經被快如閃電的織光宸劫走了。他還來不及回頭，便看見方才還捂著胸口流血的霍昀淮，忽然仰天長嘯一聲，一把揭開了戴在臉上的黑鐵面具。
“原來如此，我苦苦尋找的東西，竟然在你身上。”
“阿寧，爹只有這麽一個心願，你應該會幫我實現的吧？”
破碎的面具下是一張極為年輕的臉，並不儒雅，反而很冷峻，很剛厲。
他看起來只有二十多歲，右眼角有一道小小的純黑符文印記，令他無端有一股陰郁妖邪的氣質。
果然，就像白衣侯說的，霍昀淮的容貌也和當年毫無變化。
這是霍凐寧第一次看見父親的臉。
不，他若是用雌綠髓石做成的，那他們連血緣關系都沒有！
下一刻，就在周靖頤要向霍凐寧發動攻擊的時候，霍昀淮的長劍又刺穿了他肋下。但他一刺中便用力一抽劍，周靖頤的身形劇烈搖晃了下，血迅疾再度飆出。
霍昀淮森冷的聲音開始響起來：“既如此，那該歸還我給你的東西了！”
殷紅的血更加刺激了周靖頤，他是如此渴望著將霍凐寧的心臟據為己有，他已經瘋魔了，長發完全披散下來，雪青色的長袍上滿是鮮血。
被霍昀淮刺那一劍後，失去了神智的他氣極其敗壞地回頭，手掌張開，數道弦刀以極其兇猛的力道往霍昀淮射出。
就在這一刻，一直按兵不動的白衣侯忽然勾手，那具裝著飛螢屍體的水晶棺忽然便開始燒起來了。
霍昀淮的雙眉緊蹙，他側目，往水晶棺的方向伸手的瞬間，周靖頤疾射過來的一根弦刀直接洞穿了他的心臟。
“爹！”
霍凐寧下意識喊出聲，他想上前，但織光宸死死抱住他：“別去！他想先殺蘇宜好奪回那東西，然後再殺你就可以集齊了。”
而後，那水晶棺燒得越來越旺了，飛螢那張沈靜如水的臉也快要看不見了。
霍昀淮身上盡是血，他忽然朗笑了三聲，斬斷了周靖頤洞穿他的那根弦刀。
而後，他拖著帶血的身體，忽然往水晶棺的方向一躍，但他因為失血太多，一下子踉蹌著跪下去了。
但他很快又撐著手中的劍從地上站起來，搖搖晃晃地，一步一步地，朝飛螢被火籠罩的屍骸去，身體在地上拖出長長的血跡。
“你們所有人都欠他，你們都該死！沒有他，那個老畜生就不會死，惘川根本不是現在的模樣！”
霍昀淮發出了那種神經質的笑聲，又時刻磨牙吮血。
“靠著犧牲他得到現在的位置，卻反而將他的存在抹殺，你們，當真是一群貪多務得，人面獸心的賤人！”
霍昀淮跌在地上，朝飛螢被火吞噬的屍身爬去，他的聲音裏滿是憎恨，形如瘋狂。
霍凐寧望著那一地的血和霍昀淮朝飛螢伸出的手，他不忍卒看了，一把掙脫了織光宸，不管不顧地上前，伸手去拉他。
“霍……”
他的手剛一碰到霍昀淮的肩，那種強烈的情感便隨著身體的接觸而傳到了他體內，狂亂而絕望，激得他渾身一晃，幾乎快要站不住了。
“爹……”
他仍然喊出了這句習慣性的稱呼。
眼前是一個桃花繽紛的後花園。
裏頭有一個秋千架，穿著高腰青衣的長發少年坐在秋千上，身體隨著晃動的秋千擺動，輕靈而自由。
他的發尾上是一條淡青色的發帶，正系成蝴蝶結的形狀。
他赤著足，彎起雙眼的時候笑容那麽明媚，笑聲好似是啼鳴的黃鶯，他偶爾會放開一只袖子，讓晚風鉆進他的袍袖中，就好像一只真正的自由自在的青蝴蝶。
穿著一身黑衣的短碎發少年坐在其中一棵桃花樹下，正拿刀雕刻木頭。
他的坐姿很端正，眉眼有些冷酷，一看便是那種寡默之人。
片刻後，飛螢蕩完秋千後輕盈地跳下來，像一只蝴蝶一樣飛到正在雕木頭的霍昀淮身邊。霍昀淮餘光看他下來後，立即把那截未雕完的木頭塞進懷中。
“餵，讓我看看，你在雕什麽——小淮，你這麽避著我，是不是有喜歡的姑娘了？”
飛螢歪著頭問。他將頭擱在膝上，抱膝坐著，散下來的長發幾乎垂到了地上，蒼白的臉有些好奇。
“沒有。”
霍昀淮將地上的劍抱在懷中，闔著眼，仿佛在思考什麽。
“好吧，你不告訴我就算了。小淮，你知道嗎？我們長大了可都是要娶親的。你說，我身體這般不好，動不動就生病，說不定我二十來歲就死了，那我娶親後人家姑娘豈不是要守寡了？”
“這麽一想，我也太耽誤人了……可我不想拖累她們。要是、要是不用娶親就好了。”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怎麽會呢？霍少爺是我見過的最——”
“不許叫我少爺，我叫你小淮，你卻叫我少爺，這太生分了。還有，我不想聽你說客套話了。”
他微微蹙眉，打斷了右手邊的霍昀淮。
霍昀淮放下劍，從身側的草叢裏折了一朵青色的小花，輕輕插在飛螢的右鬢間，又將他垂在草地上的長發薅起來，吹去了上面的草屑。
他說：“如果你不想娶親，我願意陪著你。阿螢。”
“真的？可是你身體這麽強壯，又有那麽多女孩子喜歡你，你萬一悄悄變卦了，偷偷跑去娶親了，我怎麽辦？”
飛螢眨了眨眼睛。
“不會的。只要阿螢不娶親，我也不會娶。”
霍昀淮很肯定地說。
“可是，如果我娘非要我娶親，非要我禍害那些姑娘。那到時候，你呢？”
飛螢又說。
“那我還是會守著你。”
霍昀淮靜靜望著他，在飛螢被風吹得開始咳嗽的時候，將外裳脫下來罩在他肩上。隨後，他又讓飛螢換了個舒適的姿勢，枕在自己膝上。
“有你這句話，我定然是不娶親的。不過——”
飛螢聞言，看起來很開心，整個人變得比平日更活潑，他忽然伸手，敏捷地在霍昀淮懷裏一掏，掏出那個未完成的木雕。
他拿著它在陽光下一照，秀美微微蹙起：“咦，小淮，這個怎麽那麽像——是府裏新來的那個侍女吧，她的下巴尖尖的，頭發上有蝴蝶結，你不會喜歡她吧？”
他頓時大驚失色起來，一下子從地上起來：“你、你……你剛剛才說自己不娶親的，現在就……”
“……不是她。”
霍昀淮不動聲色地從他手中截走。
“那是哪個姑娘？”
飛螢眼巴巴地看著他，唇角往下壓著，表情有點不太高興。
“近在眼前，遠在天邊。”
霍昀淮撫著額頭，他的脖頸稍微有點紅。
“咦？誰呀？”
飛螢驚訝得東張西望，隨後，他仿佛想到了什麽，忽然捂住嘴，是一副吃驚的模樣：“難道是，是……好像有點像，但我也不確定。”
他的聲音開始變得像蚊子，表情似乎有些忐忑。
“就是你。”
霍昀淮長長舒出一口氣，他拿下了擋在額頭上的手，目光直視著飛螢。
“真的？真的是我！”
飛螢的眼睛很晶亮，隨後，他很雀躍地站起來，在原地轉了幾個圈，又對了對手指，小聲道：“小淮，方才你說的……我們來拉勾好不好？”
“他們都說，承諾雖然沒用，但那是最好的表達珍惜的方式了。”
“嗯？”
“你說會陪著我，不會娶親的事。我……我其實決計是不會娶親的，因為，我只一直想和小淮在一起。”
飛螢仰頭望著也站起來的霍昀淮，很堅定地說。
“我也是。”
“來，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我想要和小淮，和你……嗯，‘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不對，不對，應該是，‘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好，我霍昀淮今生今世只和霍飛螢一起，無論他是富有或者貧窮，無論他是有恙亦或無恙。我和他，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絕不分離。”
說著，他在飛螢額頭深深一吻。
此刻春光明媚，清風拂面，四周草木扶搖，正是春暖花開的好日子。
俄而，畫面一變，霍昀淮用力推開那扇緊閉的木門時，他看見飛螢穿著一身高腰純白浴衣，他躺在床上，長發披散著，眼中渾濁無光，唇角盡是血跡。
他露出來的頸部、鎖骨、小腿等肌膚上除了有血跡外還有深深的淤痕。他的表情那麽哀戚，那麽絕望，就像一具破碎的人偶。
“阿螢，他們對你做了什麽？！”
他一把上前，將他攬進懷裏，他發現他的身體更瘦削了，那麽輕，那麽薄，臉色又那麽蒼白，好像隨時會碎掉，不，他已經碎掉了。
被攬住的人一動不動，仿佛已經失去了意識。
他瘋狂地呼喚他，可他的眼神始終是呆滯的，冰冷的，完全不覆昔日的溫柔純真。
一個高大威武臉上有疤的男人忽然掀開門進來，他只穿著浴衣，趿拉著木屐，他一走進來，這屋內的氣氛便顯得很肅殺。
這飽經風霜的男人正是老侯爺。他此時是惘川宮的攝政王。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霍昀淮，忽然虛著眸，一揚手，手上便多了一把刀。
在他揮刀向少年霍昀淮斬過來的那刻，原本仿佛已經死去的飛螢忽然動了，他坐起來，披頭散發地攔在霍昀淮面前。
“放了他。”
只有三個字，聲音很輕，聽起來生不如死。他的眼神是漠然的，唇角不知是血還是胭脂，幾乎凝成了塊，臉頰也有淤痕。
“放了他？小螢，你這麽擔心他，我會吃醋的。我跟他來玩個游戲好不好？如果他能接我一招，我就放了他。”
男人瞇著眼睛，聲線和目光裏無一不是殺機。
只是一招，霍昀淮立即同意了。但他沒想到，他在這男人的手下居然沒走過一招。
“我給過他機會了，是他太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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