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浮雲流水一念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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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浮雲流水一念間
“原來如此。是他。”
“我知道你一定會以一個人為棋子來開啟它，但沒想到是他。”
白衣侯看向霍昀淮，對方卻冷哼了聲。
“他確實是個不錯的人選。但願他能幫你找到它的鏡面石。”
霍凐寧看向周靖頤，數日未見，這人膚色越發蒼白了，形容越發清臒，臉頰幾乎凹陷下去，他的唇角盡是血痕，看起來確實像是已到極限的模樣。
印象中，他每次見周靖頤，他幾乎都是在受傷。有時候還奄奄一息。
有很多次，他是在滿懷著焦灼地祈禱對方沒事的情況下度過的。
表姐死的那次，所有的證據都證明是周靖頤。他心底十分難過，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面對周靖頤，便強行令自己不去看被關在地牢的他。
可他唯恐父親真處死周靖頤，又偷偷跑去求情。大雪之日，他跪在父親的書房外，被凍得瑟瑟發抖。
父親在房內大發雷霆，認為自己養了一個賠錢貨。但最終，他還是松口了。
他在地牢中找到周靖頤的時候，他已經奄奄一息了，渾身僵得像一具死屍。他完全顧不得有人在場了，脫下衣裳，直接將他抱在懷中，以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
“阿靖，你理理我，好不好？”
那天，他呼喚了無數次對方的名字，才將他喚醒。他當時喜極而泣，眼淚落在周靖頤臉上。
“阿靖，你不要嚇我，我再也不想看到你這種樣子了。”
……
到底有多少次了，那個人留給他的總是瀕死或者渾身浴血的模樣，他再怪他，再怨他，看到他那種半死不活的樣子也終究氣消了，滿心滿懷只有他的安危。
就像此刻，他沈默地看著對方，千言萬語凝在心口，卻沒有一句能說出口。
還怨嗎？還恨嗎？要怎麽怨？要怎麽恨？
霍家家破人亡了，周家同樣也如此。依白衣侯先前的說法，周家的家破人亡大抵同霍昀淮脫不了幹系。
他現在甚至都無法理直氣壯地怨恨他了。最終，所有的話語都凍結，他只是像個木頭一樣在原地站著。
忽然，一直站在他身後的織光宸卻上前了：“蘇宜，是你嗎？”
“蘇宜”二字一出，霍凐寧恍然從記憶中蘇醒，他訝然轉頭，脫口而出：“你是說，他是蘇宜？！”
那一刻，他感到了一種巨大的錯亂。
蘇宜果真就是周靖頤？
他們三個人之間，到底有多剪不斷，理還亂。
周靖頤看向不遠處的霍凐寧，又看向他身側的黑衣男子。
他的眼球像是被血迷住了，一度令他全看不清了，他仔細看了看，看了很久，才確認他們便是那天在黃泉之瀑時擁吻的人。
這兩個人，都曾在桃花樹下向他伸手。
一個是昔日的戀人，一個是陪他刀光劍影的故友。
真正確認的這一瞬間，他幾乎發出了一聲森冷的笑聲：“原來是你們。”
短短五個字，幾乎耗費了他一生的力氣。
他望向織光宸，雪青色的雙瞳中的情緒覆雜難辨，他說：“原來如此，看來惘川並沒有損失一位天之驕子。”
“天之驕子？你少寒磣我了。話說回來，你沒死啊？怎麽現在跑過來，是為了迎接你欠我的那一刀麽？”
“不過看情況，你受傷太重，咱們兩個今天應該比不成了。本少爺我不想趁人之危。”
織光宸抱臂，原本還想奚落他幾句。隨後，他又想起什麽，立即正色道：“你就是那個開啟了雄綠髓石之力的人？”
他說話的同時，食指輕輕叩著鼻梁骨，快速推斷。
霍凐寧強行令自己從周靖頤身上收回目光，他並不說話，也在思忖著這一切。
除了周靖頤，剩下的人只有霍昀淮，白衣侯，織光宸，自己，以及不遠處的榻上熟睡的少年帝子。這麽多人的動靜完全沒有吵醒他。
對了，如果水晶棺中的那個算是人的話……
周靖頤追到了這裏，這意味著裏頭一定有人持有它的鏡面石。
依先前白衣侯的話，倘若周靖頤的那半塊是父親安排的，那先排除霍昀淮……自己體內有雌綠髓石，也排除……
織光宸體內若有什麽雄綠髓石，一定會與那秘境之主的力量沖撞。這樣，就只剩下白衣侯與帝子了。
接下來，不管是白衣侯還是帝子，都說明那另一半在白衣侯手中。反正帝子也是個傀儡。
一念至此，他忍不住朝白衣侯看了看。織光宸也同時朝那邊看過去，顯然是做出了類似的推斷。
但其他幾人並不清楚織光宸體內有秘境長老之力，便無法排除他。
忽然，霍昀淮朗聲道：“侯爺，沒想到，那另一半在你手中。看來，你我註定要你死我活了。”
“你覺得在本侯手中？”
白衣侯微微一笑，轉而看向織光宸。
織光宸斷定那另一半在白衣侯手中，隨即舉起雙手：“侯爺，你這就不地道了，用排除法來看，這裏頭只有我們兩個有嫌疑。我敢保證，我肯定沒有，理由麽？保密。”
“前任持有者葉昭卿是被惘川宮車裂的，你們一個是惘川宮的真正主人，一個是當時惘川宮的走狗。你兩一人一半，很合情，不是麽？”
白衣侯淡淡道：“我倒也希望是如此。”
他一說完，霍昀淮忽然勾手，念了一句什麽，原本在一旁靜默的周靖頤，忽然用力捂住腦袋，表情明顯痛楚。
隨即，霍昀淮的瞳中像是露出了一點隱秘的笑，稍縱即逝，而周靖頤霍然看向他，神色冷淡得駭人。
方才那一刻，周靖頤隱隱感到自己仿佛被某種力量操控了，但他的意識很清醒。
他如今已知悉了交予他一半雄綠髓石的神秘人是霍昀淮，當然猜出了對方的目的。
霍昀淮獲得一半雄綠髓石，但他不敢輕易啟動，這樣遲早殞命。但要找出另一半鏡面石最快的辦法就是啟動它。
於是，他故意將之交予自己，直到他在生死存亡之際開啟它。
現在，他通過自己推斷出了另一半鏡面石的下落。他只要趁自己力不能逮之際便會重新奪回它，再去奪它的鏡面石，將之合二為一便可。
唯一的變數在於另半塊鏡面石在白衣侯手中，超出了霍昀淮的預期，爭奪難度變大。
從頭到尾，他又再次被霍昀淮那老狐貍利用了。而且，那人至今還在鉗制他。
他麻木地冷笑了下，新仇舊恨，他對霍昀淮只有一個念頭——殺，虐殺！
“霍先生，我方才一直在想，你竟然輕易將這東西交予他，還由他開啟，就不怕到時候奪不回？”
“現在我想明白了。我猜，你一定有某種辦法，等他搶到鏡面石後或許只依你的命令行事，說不動還會將搶到的另一半雙手奉上。”
“真可憐啊，從頭到尾都是一個盛放寶物的容器。”
白衣侯嘆息了聲，又轉向霍凐寧和織光宸：“你二位既與他都有交情，豈不為他的遭遇言之一二嗎？”
“全家被仇人所殺，如今自己也是仇人的棋子和籌碼，實在是可憐可嘆。”
周靖頤似乎連憤怒的情緒都沒有。他不斷地調息，臉色冷白得駭人。
霍凐寧心中也十分疑惑，他正想說什麽，織光宸卻忽然道：“等等，你說霍昀淮殺了蘇宜的全家？”
白衣侯在輪椅上坐下來，轉向周靖頤，慢條斯理道：“周靖頤，本侯其實很欽佩你，你明知道霍昀淮是你的殺父仇人，卻還是潛在霍家，隱忍七年，終於成事。這其間的一切又豈可與外人道也。”
這話一出，織光宸碧眸陡然淩厲，快速道：“霍三，他真的是你說的周靖頤？”
霍凐寧垂眸，他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織光宸顯然氣笑了：“你說這個冰塊臉的木頭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周靖頤？”
“你又是為他弄刺青，又為他黯然神傷那麽久，好像再也接受不了其他人了……我還以為是什麽神人，原來是他……”
“蘇宜，你個王八蛋，你不知道什麽叫‘朋友妻，不可欺’嗎？”
“嘁，你說我們三個人，這輩子是有什麽孽緣！”
織光宸捋了一把頭發，一向散漫的面孔難得凝了不忿之色，他闔眼，深深呼吸了幾口，看起來依舊心緒難平，似是十分難以接受現狀。
周靖頤總算平定了下來，他方才聽織光宸說了霍凐寧為他黯然神傷的事，雙瞳中隱隱有了些波動。
他不由得看向霍凐寧，而霍凐寧恰好也在看他。
那一剎那，霍凐寧覺得他似有千言萬語要說，可他最終只是斂起雙眸，很無波無瀾地說：“霍公子，你的身體完全恢覆了麽？”
霍凐寧沒回答，他此刻百感交集，心中無限哀戚。
周靖頤是為了接近他才來到霍府的，他捏造巫蠱之禍告發霍家，縱使父親霍昀淮有爭議，但他的長姐和二哥，還有霍家那些陪伴他長大的仆從和奴婢，以及乳母、管事諸人，全都是無辜的。
何況他自己，先前全身功力被廢，多日奔波逃亡，若不是遇上織光宸，早就死了百回了。
在那相交的七年間，他對周靖頤毫無保留，可對方的很多事都瞞著自己。
他明明已經開始修習邪術了，卻始終裝作沒有功力，要他保護，背後卻偷偷和血薇夫人的人來往，以攀上更高的枝頭。
他曾在血池中旁若無人地親吻毒姬，他甚至還是血薇夫人的情人……
倘若霍昀淮真滅了周家，那他和他，已經分不清是誰欠誰更多了。
無論如何，他們都回不到從前了。
一念至此，他滿懷淒愴地說：“周公子，你何必再虛情假意？滅了我霍家的人是你，廢了我功力的人也是你，在我們還相交的時候同那些女人鬼混的還是你。對了，織光君明明救了你，可你卻同樣令他家庭離散。”
“你活到現在，不忠於你的主人，戀人，朋友。每一樣，你都成為了那個不折不扣的白眼狼。”
“現在，在這鬼地方說鬼話的也是你。”
“周靖頤，我從來沒懂過你。”
周靖頤靜靜看著他，許久，他的唇角堆簇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對於終將失去的東西，伸手去抓住它是徒勞的。”
“霍公子，你我終不同路。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我會堅定不移地朝我所期望的那條路走，為此命竭而終也矢志不渝。”
他這句已不覆先前的輕語，聲音沒有任何溫度。
這一刻，他想到的是星庭裏，有關自己命途的十六字讖語。
“一生所愛，水月鏡花。一生所求，海市蜃樓。”
“這就是你要說的？”
霍凐寧忽然笑出聲，果然，對方連句道歉都沒有。
“那我問你，你當初到霍家，是因為你忽然發現了周家的事跟霍家有關，你想報覆，所以接近我？還是因為是我救了你，要與你結交，所以你才來的？”
當著諸人的面，霍凐寧的這句很輕，但問得很堅定。他需要一個答案，然後，他會去痛苦，或者，會去釋懷。
“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的。”
周靖頤微微一笑。
“霍公子，你那麽聰明，為何總要多此一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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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凐寧看向周靖頤，數日未見，這人膚色越發蒼白了，形容越發清臒，臉頰幾乎凹陷下去，他的唇角盡是血痕，看起來確實像是已到極限的模樣。
印象中，他每次見周靖頤，他幾乎都是在受傷。有時候還奄奄一息。
有很多次，他是在滿懷著焦灼地祈禱對方沒事的情況下度過的。
表姐死的那次，所有的證據都證明是周靖頤。他心底十分難過，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面對周靖頤，便強行令自己不去看被關在地牢的他。
可他唯恐父親真處死周靖頤，又偷偷跑去求情。大雪之日，他跪在父親的書房外，被凍得瑟瑟發抖。
父親在房內大發雷霆，認為自己養了一個賠錢貨。但最終，他還是松口了。
他在地牢中找到周靖頤的時候，他已經奄奄一息了，渾身僵得像一具死屍。他完全顧不得有人在場了，脫下衣裳，直接將他抱在懷中，以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
“阿靖，你理理我，好不好？”
那天，他呼喚了無數次對方的名字，才將他喚醒。他當時喜極而泣，眼淚落在周靖頤臉上。
“阿靖，你不要嚇我，我再也不想看到你這種樣子了。”
……
到底有多少次了，那個人留給他的總是瀕死或者渾身浴血的模樣，他再怪他，再怨他，看到他那種半死不活的樣子也終究氣消了，滿心滿懷只有他的安危。
就像此刻，他沈默地看著對方，千言萬語凝在心口，卻沒有一句能說出口。
還怨嗎？還恨嗎？要怎麽怨？要怎麽恨？
霍家家破人亡了，周家同樣也如此。依白衣侯先前的說法，周家的家破人亡大抵同霍昀淮脫不了幹系。
他現在甚至都無法理直氣壯地怨恨他了。最終，所有的話語都凍結，他只是像個木頭一樣在原地站著。
忽然，一直站在他身後的織光宸卻上前了：“蘇宜，是你嗎？”
“蘇宜”二字一出，霍凐寧恍然從記憶中蘇醒，他訝然轉頭，脫口而出：“你是說，他是蘇宜？！”
那一刻，他感到了一種巨大的錯亂。
蘇宜果真就是周靖頤？
他們三個人之間，到底有多剪不斷，理還亂。
周靖頤看向不遠處的霍凐寧，又看向他身側的黑衣男子。
他的眼球像是被血迷住了，一度令他全看不清了，他仔細看了看，看了很久，才確認他們便是那天在黃泉之瀑時擁吻的人。
這兩個人，都曾在桃花樹下向他伸手。
一個是昔日的戀人，一個是陪他刀光劍影的故友。
真正確認的這一瞬間，他幾乎發出了一聲森冷的笑聲：“原來是你們。”
短短五個字，幾乎耗費了他一生的力氣。
他望向織光宸，雪青色的雙瞳中的情緒覆雜難辨，他說：“原來如此，看來惘川並沒有損失一位天之驕子。”
“天之驕子？你少寒磣我了。話說回來，你沒死啊？怎麽現在跑過來，是為了迎接你欠我的那一刀麽？”
“不過看情況，你受傷太重，咱們兩個今天應該比不成了。本少爺我不想趁人之危。”
織光宸抱臂，原本還想奚落他幾句。隨後，他又想起什麽，立即正色道：“你就是那個開啟了雄綠髓石之力的人？”
他說話的同時，食指輕輕叩著鼻梁骨，快速推斷。
霍凐寧強行令自己從周靖頤身上收回目光，他並不說話，也在思忖著這一切。
除了周靖頤，剩下的人只有霍昀淮，白衣侯，織光宸，自己，以及不遠處的榻上熟睡的少年帝子。這麽多人的動靜完全沒有吵醒他。
對了，如果水晶棺中的那個算是人的話……
周靖頤追到了這裏，這意味著裏頭一定有人持有它的鏡面石。
依先前白衣侯的話，倘若周靖頤的那半塊是父親安排的，那先排除霍昀淮……自己體內有雌綠髓石，也排除……
織光宸體內若有什麽雄綠髓石，一定會與那秘境之主的力量沖撞。這樣，就只剩下白衣侯與帝子了。
接下來，不管是白衣侯還是帝子，都說明那另一半在白衣侯手中。反正帝子也是個傀儡。
一念至此，他忍不住朝白衣侯看了看。織光宸也同時朝那邊看過去，顯然是做出了類似的推斷。
但其他幾人並不清楚織光宸體內有秘境長老之力，便無法排除他。
忽然，霍昀淮朗聲道：“侯爺，沒想到，那另一半在你手中。看來，你我註定要你死我活了。”
“你覺得在本侯手中？”
白衣侯微微一笑，轉而看向織光宸。
織光宸斷定那另一半在白衣侯手中，隨即舉起雙手：“侯爺，你這就不地道了，用排除法來看，這裏頭只有我們兩個有嫌疑。我敢保證，我肯定沒有，理由麽？保密。”
“前任持有者葉昭卿是被惘川宮車裂的，你們一個是惘川宮的真正主人，一個是當時惘川宮的走狗。你兩一人一半，很合情，不是麽？”
白衣侯淡淡道：“我倒也希望是如此。”
他一說完，霍昀淮忽然勾手，念了一句什麽，原本在一旁靜默的周靖頤，忽然用力捂住腦袋，表情明顯痛楚。
隨即，霍昀淮的瞳中像是露出了一點隱秘的笑，稍縱即逝，而周靖頤霍然看向他，神色冷淡得駭人。
方才那一刻，周靖頤隱隱感到自己仿佛被某種力量操控了，但他的意識很清醒。
他如今已知悉了交予他一半雄綠髓石的神秘人是霍昀淮，當然猜出了對方的目的。
霍昀淮獲得一半雄綠髓石，但他不敢輕易啟動，這樣遲早殞命。但要找出另一半鏡面石最快的辦法就是啟動它。
於是，他故意將之交予自己，直到他在生死存亡之際開啟它。
現在，他通過自己推斷出了另一半鏡面石的下落。他只要趁自己力不能逮之際便會重新奪回它，再去奪它的鏡面石，將之合二為一便可。
唯一的變數在於另半塊鏡面石在白衣侯手中，超出了霍昀淮的預期，爭奪難度變大。
從頭到尾，他又再次被霍昀淮那老狐貍利用了。而且，那人至今還在鉗制他。
他麻木地冷笑了下，新仇舊恨，他對霍昀淮只有一個念頭——殺，虐殺！
“霍先生，我方才一直在想，你竟然輕易將這東西交予他，還由他開啟，就不怕到時候奪不回？”
“現在我想明白了。我猜，你一定有某種辦法，等他搶到鏡面石後或許只依你的命令行事，說不動還會將搶到的另一半雙手奉上。”
“真可憐啊，從頭到尾都是一個盛放寶物的容器。”
白衣侯嘆息了聲，又轉向霍凐寧和織光宸：“你二位既與他都有交情，豈不為他的遭遇言之一二嗎？”
“全家被仇人所殺，如今自己也是仇人的棋子和籌碼，實在是可憐可嘆。”
周靖頤似乎連憤怒的情緒都沒有。他不斷地調息，臉色冷白得駭人。
霍凐寧心中也十分疑惑，他正想說什麽，織光宸卻忽然道：“等等，你說霍昀淮殺了蘇宜的全家？”
白衣侯在輪椅上坐下來，轉向周靖頤，慢條斯理道：“周靖頤，本侯其實很欽佩你，你明知道霍昀淮是你的殺父仇人，卻還是潛在霍家，隱忍七年，終於成事。這其間的一切又豈可與外人道也。”
這話一出，織光宸碧眸陡然淩厲，快速道：“霍三，他真的是你說的周靖頤？”
霍凐寧垂眸，他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織光宸顯然氣笑了：“你說這個冰塊臉的木頭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周靖頤？”
“你又是為他弄刺青，又為他黯然神傷那麽久，好像再也接受不了其他人了……我還以為是什麽神人，原來是他……”
“蘇宜，你個王八蛋，你不知道什麽叫‘朋友妻，不可欺’嗎？”
“嘁，你說我們三個人，這輩子是有什麽孽緣！”
織光宸捋了一把頭發，一向散漫的面孔難得凝了不忿之色，他闔眼，深深呼吸了幾口，看起來依舊心緒難平，似是十分難以接受現狀。
周靖頤總算平定了下來，他方才聽織光宸說了霍凐寧為他黯然神傷的事，雙瞳中隱隱有了些波動。
他不由得看向霍凐寧，而霍凐寧恰好也在看他。
那一剎那，霍凐寧覺得他似有千言萬語要說，可他最終只是斂起雙眸，很無波無瀾地說：“霍公子，你的身體完全恢覆了麽？”
霍凐寧沒回答，他此刻百感交集，心中無限哀戚。
周靖頤是為了接近他才來到霍府的，他捏造巫蠱之禍告發霍家，縱使父親霍昀淮有爭議，但他的長姐和二哥，還有霍家那些陪伴他長大的仆從和奴婢，以及乳母、管事諸人，全都是無辜的。
何況他自己，先前全身功力被廢，多日奔波逃亡，若不是遇上織光宸，早就死了百回了。
在那相交的七年間，他對周靖頤毫無保留，可對方的很多事都瞞著自己。
他明明已經開始修習邪術了，卻始終裝作沒有功力，要他保護，背後卻偷偷和血薇夫人的人來往，以攀上更高的枝頭。
他曾在血池中旁若無人地親吻毒姬，他甚至還是血薇夫人的情人……
倘若霍昀淮真滅了周家，那他和他，已經分不清是誰欠誰更多了。
無論如何，他們都回不到從前了。
一念至此，他滿懷淒愴地說：“周公子，你何必再虛情假意？滅了我霍家的人是你，廢了我功力的人也是你，在我們還相交的時候同那些女人鬼混的還是你。對了，織光君明明救了你，可你卻同樣令他家庭離散。”
“你活到現在，不忠於你的主人，戀人，朋友。每一樣，你都成為了那個不折不扣的白眼狼。”
“現在，在這鬼地方說鬼話的也是你。”
“周靖頤，我從來沒懂過你。”
周靖頤靜靜看著他，許久，他的唇角堆簇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對於終將失去的東西，伸手去抓住它是徒勞的。”
“霍公子，你我終不同路。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我會堅定不移地朝我所期望的那條路走，為此命竭而終也矢志不渝。”
他這句已不覆先前的輕語，聲音沒有任何溫度。
這一刻，他想到的是星庭裏，有關自己命途的十六字讖語。
“一生所愛，水月鏡花。一生所求，海市蜃樓。”
“這就是你要說的？”
霍凐寧忽然笑出聲，果然，對方連句道歉都沒有。
“那我問你，你當初到霍家，是因為你忽然發現了周家的事跟霍家有關，你想報覆，所以接近我？還是因為是我救了你，要與你結交，所以你才來的？”
當著諸人的面，霍凐寧的這句很輕，但問得很堅定。他需要一個答案，然後，他會去痛苦，或者，會去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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