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不如相忘於江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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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不如相忘於江湖（下）
他不在乎這些空口白牙的承諾，反正怎麽做又是另一回事。
不過，女人卻瞇著眼睛，幾乎捏碎了他的下頜：“看你的眼神，你將來肯定是只白眼狼。對於你這種貨色，玩玩就夠了，太認真，會引狼入室的。”
“貨色”二字種下了他心中餘生的殺機。
可那一刻，他只是彎著眼睛，近乎諂媚地朝女人露出笑容：“怎麽會呢，我之所以背叛我的前主人，是因為他們真的很蠢，做了太多與身份不合的蠢事。夫人您卻不一樣。”
“哦，你這般誇獎，倒是來說一說，你最喜歡我哪一點？”
“我喜歡你把所有男人都當玩物。”
他彎著唇角說，雪青色的眼眸微微迷離。
“你是我見過的最清醒的女人。”
那是他第一次認識自己。原來，他也是可以有這幅樣子的。
“哈哈哈哈哈哈！”女人聽到這張面若冰霜的臉所說出的恭維，尖聲大笑起來，“就算你將來是只白眼狼，我也能將你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畢竟，我最喜歡馴服白眼狼了。”
她的手不再鉗制他的下頜，而是在他的喉結上輕輕刮了下，又往下，在他胸口若有若無地點了點。
“不，你將我是我唯一的真正的主人。”
他單膝跪地，握住她的手，主動將臉貼在她掌心，姿態溫馴。
“哦，那那位霍小公子呢？”
“他真是一個天真的蠢貨。”
他朝女人露出嘲諷的笑容，似乎對那個人極度鄙夷和不屑一顧。
“是麽？蘇宜，我能看得清你這雙眼睛裏的不甘心。我知道你殺過很多你昔日的主人們。你是一個演戲的天才。你現在就在演戲。”
“但沒關系，你就算再不服我，咬碎了牙也只能對我俯首稱臣。這種隱忍的姿態，我太喜歡了。”
說完，她瞇著眼睛，再度神經質一般地仰頭笑起來。
蘇宜……
很久很久，都沒有人這樣稱呼他了。
對了，在霍凐寧之外，惘川還有一個人，那個人也絲毫不計較他的出身，他稱自己是他的摯友。
織光宸。
那個桀驁的公子哥兒，他很聰明，很有天分，但他聰明得很不討喜，因為他對他看不慣的一切會直言不諱，不僅是那些浪蕩的紈絝們，還包括那些腐朽的老一輩們。
而且，他還很嫉惡如仇，懶得跟任何人打成一片，喜歡做獨行俠。
那樣一個看起來如此恃才傲物又獨立特行之人，他沒想到，他們居然成了朋友。
和認識那個紅衣少年時一樣，他最初對織光宸的印象也是不相信的。不，他認識織光宸還要在霍凐寧之前，他甚至後來才知道對方口中的“三三”便是霍凐寧。
他一開始便知道對方是織光家族的公子，在桃花樹下打倒那些紈絝們的那刻，對方的眼神也是倨傲的，但並不同於那些游手好閑的紈絝門，是對方自認為找到了一個同類。
“你給我的感覺，你和我是一樣的人。整個世界都讓人厭煩，到處都是媚上欺下與恃強淩弱，我有時候恨不得在那幫雜碎間大開殺戒。”
“我活到現在，從來不在乎旁人怎麽看我，愛怎麽看就怎麽看。我只管活得舒心，活得自由自在。”
“我交朋友，從來不在乎什麽出身，我只看合不合拍。”
“我喜歡你反擊時的眼神，很銳利，就像我的劍。”
“蘇宜，你將來一定會大有作為的，什麽奴隸，什麽買主，全都見鬼去吧！”
明明一個是貴公子，一個是奴隸，可就是因為那樹下他反擊時的一個眼神，他們成為朋友了。
但海內存知己的故事並沒有繼續上演，很快，一切都因為那人的父親而停止了。
那些貴族其實很多對他並沒有興趣，但他們聽過他殺過很多前任主人的故事，於是，他們就像比賽一樣，競相想駕馭他。
那個人的父親也一樣。而他的母親，無論看起來多仁慈的貴族婦女，終究落不了那些窠臼，她也看上了他的皮囊。
從那桀驁少年身上獲得的短暫友誼很快就被他的父母破除了，他意識到，他們之間根本沒有任何平等性。
他極其厭惡那樣的局面，於是，在對待他的父母時，他並沒有心慈手軟。
所謂的友誼，不過是一種能讓人變得軟弱的東西。他不需要。反正等那個人長大之後，他一定會像其他人一樣，謾罵他只不過是一個奴隸，一個只會靠皮囊的賤人。
有一天，他在樹下面無表情地盤算著該怎麽對付對方父親的時候，那少年盤腿坐下來，一直很沮喪地絮叨：“完蛋了，三三不理我了，我昨天一整夜都沒睡好。”
當時，他只知道三三是對方喜愛著的少年，並不知道是後來的霍凐寧，非常冷漠地嗯了聲，更加堅定了與他分道揚鑣的心。
多可笑啊，這幫衣食無憂的公子哥兒，他們從來不擔憂該如何活下去，是否被毒打，被鉗制，被褻玩，他們日日所思的不過是另一個人是否心悅自己，都是他眼底極其庸俗不堪的瑣事。
於是，那晚，他在那個男人企圖駕馭他的時候，不僅刺瞎了他的雙眼，還毫無心理負擔地放了一把火。
離去的時候，他碰到了趕回來的少年。
那人怒不可遏地看著他，對他說了一句話：“從今往後，你我不再是朋友。”
一向散漫的對方朝他露出那樣嚴峻的表情。原來，不再做朋友對那個人來說是如此重要之事？
他一瞬間冷笑。
失去就失去吧，那些本就是根本不屬於他的東西。
是的，從今往後，他不需要任何朋友。
是這樣的吧？但那天，那個人的刀並沒有砍下來。而他，鬼使神差地，躲在黑暗中，直到對方安然無恙才離開。
那之後，他舍棄了蘇宜的名字，很快，他再次殺了新一任買主後，那些人終於忍無可忍，將他丟進了冥檻。
他們起初想快速殺死他，但他很快就被那個神秘的黑衣人救了。那之後，蘇宜在外界眼中已經死了，是死無全屍。
後來，他再聽到那個人的消息時，對方已經死了。
聽說那個人死在檀迦秘境的時候，他冷笑了聲：“你看，你就是因為太剛愎自用又婦人之仁，才落到這地步的。”
“那天你沒有殺我，後來你沒有殺那些想害你的人，你才被殺了。”
“真是個蠢貨。”
他這樣說著，卻給他折了一只千紙鶴，放飛到了牢門外。
“投個好胎，別像我一樣。”
……
那些，是他作為蘇宜的記憶。
他很快撣去了那些，虔誠地伏在女人膝下。
他的聲音變得無比溫柔動聽，握著女人手的右手也變得無比撩撥，他輕輕嘆了口氣：“對你，我從無不甘。主人，往後，你隨時都可以支配我。”
“好，實在是好！周靖頤，從現在起，你的新主人就是我。我會幫你殺掉霍昀淮，不過——”
下一刻，就在他毫無反抗能力的時候，女人忽然捏住他的下頜，將一粒藥丸丟進他口中，“……前提是你必須當我的一條狗，服下這東西。”
“這是什麽？”
他心中極嫌惡，卻照舊面不改色。
“你猜？”
女人笑著撥了撥他的耳垂，姿態暧昧。
那之後，無論到了哪裏，只要超過兩日，他都必須回到女人身邊拿解藥。否則，他會全身猶如被鬣狗啃嚙，渾身毫無力氣，完全無法動彈，
現在，他便是因為陷入了檀迦秘境後失去了解藥，被兩個綁著哪咤頭的小鬼困住了。
他們從他身上嗅到了長老的氣息，認定他們的長老失蹤是因為被他殺了。他們將他綁在一棵樹上，用兩把梭子貫穿了他的肋下。
“快說，我們長老在哪？再不說，我們可就把你釘成篩子了！”
穿著青衣的孩童說。
他身上血流如註，劇痛不斷襲來的時候，他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始終昏昏沈沈的，只記得自己被抓住的前一刻曾旁觀著霍凐寧和一個神秘的黑衣男子共騎一乘離開了。
至少，他知道那人安全了。
意識不知道第多少次即將渙散的時候，他耳邊仿佛又響起了那個人的聲音。
“孩子，等到你真正絕望到無法活下去的那一刻，你再使用它。”
“雄綠髓石代表著惡魔的力量，它需要用心臟去交換。”
這聲音不斷蠱惑著他的耳膜，令他心臟宛如有千萬螞蟻在啃噬。或許，只要走出這一步，他就能徹底解脫了。
徹底丟掉過去那個無能為力的自己，丟掉那始終被鉗制的宿命，丟掉過去那些曾被珍惜又被拋棄的記憶，把自己的心臟交給魔……
而後，他會變得堅不可摧。沒有人再能傷害他。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不管是那襲紅衣，還是那個最終沒有朝他砍下一刀的少年。現在，他們甚至很可能還在一起了，一起拋下了他。
是的，我不會被任何人鉗制。
我將成為強大無匹的絕對獨立的自己，不再成為任何人的臣子，我將自主決定我的命運，我不會再是一個任何人都可以欺辱的奴隸，也不再需要用這張臉去行一些卑瑣骯臟的交易。
周靖頤，忘記過去吧，用你的心臟去交換那道力量。
那聲音不斷響徹在他耳畔，促使他緩緩擡起了手，按在了胸口——在被霍昀淮抓住的時候，未防被奪走，他曾經將那枚蒼青色的綠髓石吞咽下去了。
他動了動嘴唇，準備念那句那神秘人教給他的咒語。
冥冥中，他似乎感到了一陣雪青色的光芒幽幽散出來，晃得他的眼簾一疼。
下一刻，另一個穿紅衣的女童一鞭子抽在他身上。她叫阿緋。
“煩死了，你說那個姓霍的到底是什麽東西？他一來，長老就像變了個人似的，還說他是他的新娘，每天只知道往他哪兒跑！現在倒好了，人都不見了！”
“笨死了，當然是因為他的血啊，你沒看到長老每次喝完他的血後整個人都精神了好嗎？！長老以前要新娘可都是懶得入洞房，直接殺了喝人血吃人肉的！”
“那姓霍的是他的移動血包呢。”
喝血，吃人肉，移動血包……
下一刻，他下意識閉住了嘴唇，手頹然松下了。
“哇，這人昏了！”
“不對，是死了。”
“也不對，好像是昏了。”
“到底昏了還是死了？！”
……
空寂的秘境裏，只有幾個孩童的爭吵聲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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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在乎這些空口白牙的承諾，反正怎麽做又是另一回事。
不過，女人卻瞇著眼睛，幾乎捏碎了他的下頜：“看你的眼神，你將來肯定是只白眼狼。對於你這種貨色，玩玩就夠了，太認真，會引狼入室的。”
“貨色”二字種下了他心中餘生的殺機。
可那一刻，他只是彎著眼睛，近乎諂媚地朝女人露出笑容：“怎麽會呢，我之所以背叛我的前主人，是因為他們真的很蠢，做了太多與身份不合的蠢事。夫人您卻不一樣。”
“哦，你這般誇獎，倒是來說一說，你最喜歡我哪一點？”
“我喜歡你把所有男人都當玩物。”
他彎著唇角說，雪青色的眼眸微微迷離。
“你是我見過的最清醒的女人。”
那是他第一次認識自己。原來，他也是可以有這幅樣子的。
“哈哈哈哈哈哈！”女人聽到這張面若冰霜的臉所說出的恭維，尖聲大笑起來，“就算你將來是只白眼狼，我也能將你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畢竟，我最喜歡馴服白眼狼了。”
她的手不再鉗制他的下頜，而是在他的喉結上輕輕刮了下，又往下，在他胸口若有若無地點了點。
“不，你將我是我唯一的真正的主人。”
他單膝跪地，握住她的手，主動將臉貼在她掌心，姿態溫馴。
“哦，那那位霍小公子呢？”
“他真是一個天真的蠢貨。”
他朝女人露出嘲諷的笑容，似乎對那個人極度鄙夷和不屑一顧。
“是麽？蘇宜，我能看得清你這雙眼睛裏的不甘心。我知道你殺過很多你昔日的主人們。你是一個演戲的天才。你現在就在演戲。”
“但沒關系，你就算再不服我，咬碎了牙也只能對我俯首稱臣。這種隱忍的姿態，我太喜歡了。”
說完，她瞇著眼睛，再度神經質一般地仰頭笑起來。
蘇宜……
很久很久，都沒有人這樣稱呼他了。
對了，在霍凐寧之外，惘川還有一個人，那個人也絲毫不計較他的出身，他稱自己是他的摯友。
織光宸。
那個桀驁的公子哥兒，他很聰明，很有天分，但他聰明得很不討喜，因為他對他看不慣的一切會直言不諱，不僅是那些浪蕩的紈絝們，還包括那些腐朽的老一輩們。
而且，他還很嫉惡如仇，懶得跟任何人打成一片，喜歡做獨行俠。
那樣一個看起來如此恃才傲物又獨立特行之人，他沒想到，他們居然成了朋友。
和認識那個紅衣少年時一樣，他最初對織光宸的印象也是不相信的。不，他認識織光宸還要在霍凐寧之前，他甚至後來才知道對方口中的“三三”便是霍凐寧。
他一開始便知道對方是織光家族的公子，在桃花樹下打倒那些紈絝們的那刻，對方的眼神也是倨傲的，但並不同於那些游手好閑的紈絝門，是對方自認為找到了一個同類。
“你給我的感覺，你和我是一樣的人。整個世界都讓人厭煩，到處都是媚上欺下與恃強淩弱，我有時候恨不得在那幫雜碎間大開殺戒。”
“我活到現在，從來不在乎旁人怎麽看我，愛怎麽看就怎麽看。我只管活得舒心，活得自由自在。”
“我交朋友，從來不在乎什麽出身，我只看合不合拍。”
“我喜歡你反擊時的眼神，很銳利，就像我的劍。”
“蘇宜，你將來一定會大有作為的，什麽奴隸，什麽買主，全都見鬼去吧！”
明明一個是貴公子，一個是奴隸，可就是因為那樹下他反擊時的一個眼神，他們成為朋友了。
但海內存知己的故事並沒有繼續上演，很快，一切都因為那人的父親而停止了。
那些貴族其實很多對他並沒有興趣，但他們聽過他殺過很多前任主人的故事，於是，他們就像比賽一樣，競相想駕馭他。
那個人的父親也一樣。而他的母親，無論看起來多仁慈的貴族婦女，終究落不了那些窠臼，她也看上了他的皮囊。
從那桀驁少年身上獲得的短暫友誼很快就被他的父母破除了，他意識到，他們之間根本沒有任何平等性。
他極其厭惡那樣的局面，於是，在對待他的父母時，他並沒有心慈手軟。
所謂的友誼，不過是一種能讓人變得軟弱的東西。他不需要。反正等那個人長大之後，他一定會像其他人一樣，謾罵他只不過是一個奴隸，一個只會靠皮囊的賤人。
有一天，他在樹下面無表情地盤算著該怎麽對付對方父親的時候，那少年盤腿坐下來，一直很沮喪地絮叨：“完蛋了，三三不理我了，我昨天一整夜都沒睡好。”
當時，他只知道三三是對方喜愛著的少年，並不知道是後來的霍凐寧，非常冷漠地嗯了聲，更加堅定了與他分道揚鑣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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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晚，他在那個男人企圖駕馭他的時候，不僅刺瞎了他的雙眼，還毫無心理負擔地放了一把火。
離去的時候，他碰到了趕回來的少年。
那人怒不可遏地看著他，對他說了一句話：“從今往後，你我不再是朋友。”
一向散漫的對方朝他露出那樣嚴峻的表情。原來，不再做朋友對那個人來說是如此重要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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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就失去吧，那些本就是根本不屬於他的東西。
是的，從今往後，他不需要任何朋友。
是這樣的吧？但那天，那個人的刀並沒有砍下來。而他，鬼使神差地，躲在黑暗中，直到對方安然無恙才離開。
那之後，他舍棄了蘇宜的名字，很快，他再次殺了新一任買主後，那些人終於忍無可忍，將他丟進了冥檻。
他們起初想快速殺死他，但他很快就被那個神秘的黑衣人救了。那之後，蘇宜在外界眼中已經死了，是死無全屍。
後來，他再聽到那個人的消息時，對方已經死了。
聽說那個人死在檀迦秘境的時候，他冷笑了聲：“你看，你就是因為太剛愎自用又婦人之仁，才落到這地步的。”
“那天你沒有殺我，後來你沒有殺那些想害你的人，你才被殺了。”
“真是個蠢貨。”
他這樣說著，卻給他折了一只千紙鶴，放飛到了牢門外。
“投個好胎，別像我一樣。”
……
那些，是他作為蘇宜的記憶。
他很快撣去了那些，虔誠地伏在女人膝下。
他的聲音變得無比溫柔動聽，握著女人手的右手也變得無比撩撥，他輕輕嘆了口氣：“對你，我從無不甘。主人，往後，你隨時都可以支配我。”
“好，實在是好！周靖頤，從現在起，你的新主人就是我。我會幫你殺掉霍昀淮，不過——”
下一刻，就在他毫無反抗能力的時候，女人忽然捏住他的下頜，將一粒藥丸丟進他口中，“……前提是你必須當我的一條狗，服下這東西。”
“這是什麽？”
他心中極嫌惡，卻照舊面不改色。
“你猜？”
女人笑著撥了撥他的耳垂，姿態暧昧。
那之後，無論到了哪裏，只要超過兩日，他都必須回到女人身邊拿解藥。否則，他會全身猶如被鬣狗啃嚙，渾身毫無力氣，完全無法動彈，
現在，他便是因為陷入了檀迦秘境後失去了解藥，被兩個綁著哪咤頭的小鬼困住了。
他們從他身上嗅到了長老的氣息，認定他們的長老失蹤是因為被他殺了。他們將他綁在一棵樹上，用兩把梭子貫穿了他的肋下。
“快說，我們長老在哪？再不說，我們可就把你釘成篩子了！”
穿著青衣的孩童說。
他身上血流如註，劇痛不斷襲來的時候，他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始終昏昏沈沈的，只記得自己被抓住的前一刻曾旁觀著霍凐寧和一個神秘的黑衣男子共騎一乘離開了。
至少，他知道那人安全了。
意識不知道第多少次即將渙散的時候，他耳邊仿佛又響起了那個人的聲音。
“孩子，等到你真正絕望到無法活下去的那一刻，你再使用它。”
“雄綠髓石代表著惡魔的力量，它需要用心臟去交換。”
這聲音不斷蠱惑著他的耳膜，令他心臟宛如有千萬螞蟻在啃噬。或許，只要走出這一步，他就能徹底解脫了。
徹底丟掉過去那個無能為力的自己，丟掉那始終被鉗制的宿命，丟掉過去那些曾被珍惜又被拋棄的記憶，把自己的心臟交給魔……
而後，他會變得堅不可摧。沒有人再能傷害他。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不管是那襲紅衣，還是那個最終沒有朝他砍下一刀的少年。現在，他們甚至很可能還在一起了，一起拋下了他。
是的，我不會被任何人鉗制。
我將成為強大無匹的絕對獨立的自己，不再成為任何人的臣子，我將自主決定我的命運，我不會再是一個任何人都可以欺辱的奴隸，也不再需要用這張臉去行一些卑瑣骯臟的交易。
周靖頤，忘記過去吧，用你的心臟去交換那道力量。
那聲音不斷響徹在他耳畔，促使他緩緩擡起了手，按在了胸口——在被霍昀淮抓住的時候，未防被奪走，他曾經將那枚蒼青色的綠髓石吞咽下去了。
他動了動嘴唇，準備念那句那神秘人教給他的咒語。
冥冥中，他似乎感到了一陣雪青色的光芒幽幽散出來，晃得他的眼簾一疼。
下一刻，另一個穿紅衣的女童一鞭子抽在他身上。她叫阿緋。
“煩死了，你說那個姓霍的到底是什麽東西？他一來，長老就像變了個人似的，還說他是他的新娘，每天只知道往他哪兒跑！現在倒好了，人都不見了！”
“笨死了，當然是因為他的血啊，你沒看到長老每次喝完他的血後整個人都精神了好嗎？！長老以前要新娘可都是懶得入洞房，直接殺了喝人血吃人肉的！”
“那姓霍的是他的移動血包呢。”
喝血，吃人肉，移動血包……
下一刻，他下意識閉住了嘴唇，手頹然松下了。
“哇，這人昏了！”
“不對，是死了。”
“也不對，好像是昏了。”
“到底昏了還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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