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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桃花依舊笑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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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桃花依舊笑春風

那亦是一個桃花紛飛的季節。

那時候的織光宸是一個人盡皆知的小魔王,他因為在同齡間打遍天下無敵手,但不愛收小弟,很看不慣那幫公子哥兒動輒欺淩弱小又趨炎附勢的架勢,從不跟他們來往,導致一直被孤立。

那天,他百無聊奈地在一棵大樹下玩蛇,聽見不遠處傳來吵鬧聲,原來是一群半大孩子在欺負另一個小孩。

“別看他長成這樣,他可是被買來的奴隸!只要咱們出高價,他家主人就能隨時把他轉賣掉!”

“就是,幽紅那個傻了吧唧的娘們,虧我看她爺爺還是前太傅呢,結果她竟然看上了這小子!她是不知道他是個賤籍奴人,他家主人買他就是拿他當個玩偶一樣玩吧?”

“又不是我們惘川的人,你看他的臉,跟鬼一樣白,還有他的眼珠,嚇死人了,瞪著人的時候好像要吃人。惘川要是哪個小姑娘喜歡他,她鐵定是個蠢蛋,長大了肯定要後悔的!”

“就是,前幾天我妹妹還說他的臉好看,我氣得把她打了一頓,還差點把她舌頭拔了,誰叫她喜歡這種臭東西!”

……

他原本懶得管這些破事,畢竟惘川城裏這種事太多了,很多都是狗咬狗一嘴毛。

不過,那天,那群人把那個瘦小的少年踹到他的那棵桃樹下了,害他沒法打盹。他們幾個人一連踹了他好幾腳,但那少年一聲不吭。

當時,他盤在腿上的蛇爬到那人面前了,他還是不躲不避,原來他是受傷了,根本無法動彈了。但他看起來依舊不害怕,他的眼神很犀利,就像一把隨時會出鞘的劍。

織光宸看見他眼神的那一剎,他情不自禁地“咦”了聲,忽然對這個人感興趣了。

他在那一刻好似聞到了同類的氣息。

在那樣一個年紀,那幫惘川的半大小子們只知道吃喝玩樂,偶爾讀讀書,他們連彈弓都玩不好,可他已經殺過人了——不止一個采花賊。

他喜歡挑戰與探險,他曾叼著刀只身入森林,就為了遇到傳說中的神獸。他還殺了好幾個流竄到此地的黑淵間諜。

那時候,他還沒有那把長刀虞姬,總是背著一把古刀,盡學那些燕趙刺客,“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

那個少年是他頭一回感覺到的同類。

“餵,你們這多人,為什麽打他一個?他搶了你們的小情人啊?”

他搖著手中的蛇問他們。

“管你什麽事,你不知道他是異族人嗎?他是個被買來的奴隸,是奴隸就該打,還有什麽為什麽的?!”

“誰規定是奴隸就該打的?再說,他是自己願意做奴隸的?你生在你爹家是你願意生的?我說你們這幫廢物,哪天不恃強淩弱了這惘川才安生了。”

他很看不慣這群動輒把什麽“異族人”“奴隸”掛在嘴邊的少爺們,他壓根不關心人的出身和地位,他只關心對方跟他合不合得來。

但那天,他其實沒有出手,因為就在他跟那群人說話的時候,那個起初伏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少年,他忽然爬起來了。

他明明身上都是血,但他居然扶著樹站起來,抽過其中一個小少爺身上的佩刀,速度極快地抓過領頭的人,將他當作了人質。

對方嗷嗷大叫起來,他持刀一個人擊退了所有人,完全是一副絕境中的困獸模樣。

隨後,那些半大孩子們傷的傷,尿褲子的尿褲子,一個個都被他勾唇抹血又提刀走過來的模樣嚇到了,很快就化作殘兵敗將作鳥獸散了。

那人也累得筋疲力盡,直接倒在了樹下。

“哇,擒賊先擒王,我就知道你很有種!”

“我喜歡你這人。即使到窮途末路了也會尋找絕地反擊的機會,給那些欺負你的人致命一擊,還不對那幫宵小們臣服。”

在一旁看戲看得津津有味的織光宸,他向倒在地上的少年伸手:“你叫什麽名字?”

那人躺在地上,漫山的桃花被風吹動,有一些幽幽飄落著覆在他身上,被他身上的血染紅了。那人根本沒掀眼皮。

織光宸瞇著眼睛:“哦,這麽有種?怎麽跟我家三三一樣,都這麽不愛理人?”

“我能忍他,我可忍不了你!”

說完後,他突然出刀,幽紅色的刀刃映出桃花的繽紛薄色,照亮了地上少年的眼睛,那是一種很詭異的不同於任何惘川人的瞳孔。

他的刀出手的瞬間,那地上的少年也出刀了,速度也很快,兩柄刀刃在半空相擊,他終究更勝一籌,一把砍飛了對方的刀。

對方閉眼的那刻,織光宸的刀卻並沒有砍下去,只是停在那裏。

“有意思,你受傷這麽嚴重了還出刀那麽快,我喜歡!”

他再度朝少年伸手:“當我的陪練唄,跟你打我很願意。三三也很好,但我怕傷著他,我不喜歡他疼。而且,他根本不理我。”

提到他口中的“三三”時他的表情有點遺憾。

“以後咱們有肉一起吃,有酒一起喝,有青樓一起逛……算了,不逛了,她們還不如三三呢。我已經有他了。”

“他要是知道我要去青樓,肯定會提劍削我。”

那之後,他們真的成為了朋友,但也可能是織光宸單方面的。

因為那個叫蘇宜的少年態度始終淡淡的。他長得很好看這毋庸置疑,否則那幫少爺們也不會因為嫉妒而總是打他。

但他的這種好看充其量也只是讓織光宸把他當做兄弟和哥們,和他對那個紅衣少年的情感完全不一樣。

他們經常在樹下練刀耍劍,一起大口吃肉,大口啖酒。

對了,以前他在這個年紀,只要一喝酒,旁人就要嘴碎:“你才多大,你居然就敢喝酒了?!”

現在,蘇宜跟他一樣,而且他也不怕血,不怕死人,更不怕蛇和蜥蜴。

“還是你好,我家三三特別怕蛇,我有時候拿蛇去逗他,他氣得就要砍我。哎,我明明是想讓他高興的。”

“三三是誰?”

有一日,一向寡言少語的蘇宜總算問他了。

“三三就是三三,他在他們家排行老三,他長得很好看,看著很文靜,像個姑娘,可他砍人可兇呢,每次揍我的時候都很用力。有時候他打我打太狠了,我氣得想揍回去,可我又怕他疼。而且,他還愛哭鼻子,他一哭,我腦子就懵了,只會傻站在那兒。”

“你比他好多了,你從來不哭。不過,我喜歡看他哭,因為哭得很好看。”

他嘆了口氣。

“你喜歡他。”

蘇宜很肯定地說。

“可是他跟我一樣有小雞雞!”

“……”

他們還共同研究射箭馭馬之事,偶爾織光宸還拖著蘇宜去街上看姑娘,蘇宜對此很不屑一顧。

有一回,織光宸枕在樹下問蘇宜:“你有喜歡的姑娘麽?”

蘇宜仰頭喝了一口酒:“喜歡?”

“對。你說,男人是只能喜歡女人嗎?要是那個人也是男的,但是長得很像姑娘呢。就算他是男的,可你也總是想跟他呆一塊,這種算什麽呢?”

織光宸話題一轉。

蘇宜臉色瞬間變冷。

織光宸隨即道:“餵,你可別以為我說你。我只把你當哥們,你喝酒那麽兇,打架也那麽狠,你雖然瘦肌肉卻發達,誰看你都知道你是個爺們,我對你可沒興趣。我只喜歡我家三三那樣的。”

“他長得像個姑娘,但又不是真姑娘。”

翌日,他氣得射死了一頭野豬。

“三三那個假姑娘,他一見我就無緣無故砍我,他又不是我媳婦,還敢管我,說我只知道喝酒打架逗姑娘,說我花花腸子,還說他討厭我!”

“從今天起我也討厭他了!”

“你本來就是。”

蘇宜冷不丁說。

“餵,連你也這樣!”

……

那是一段很青蔥的歲月。

故事講到這裏,織光宸省略了一部分,主要是涉及到霍凐寧的部分。

霍凐寧仰頭,好奇道:“那你明明救了他,聽起來你們好像要成為好兄弟了,可為何又走散了?”

織光宸提到,蘇宜已死。但在死之前他們就分道揚鑣了。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這個叫蘇宜的少年也是個奴隸,和他曾很在意的那個人一樣。在惘川,這樣命運坎坷的異族少年少女從來就不是少數。

織光宸看著懷裏國色天香的“女人”,他感覺嗓子有點幹,忍不住吞咽了下喉嚨:“……你若是主動親我一口,我就告訴你。”

霍凐寧:“……”

但他急於想知道後續,很快便稍稍探身,準備去親織光宸的臉頰。但對方恰好一偏頭,他的嘴唇碰上了織光宸的唇。

織光宸似乎也一楞。

很快,他便扣著霍凐寧的頸,手插入他的頭發中,深深地吻上他的唇。

霍凐寧下意識去推他,但對方扣他扣得如此之緊,他幾乎要無法呼吸了,覺得骨頭都要斷了。

那人吻他吻得那麽兇,他朱唇上的胭脂全都暈到了對方的唇上,在他唇角掠上一道顯眼的紅痕。

這個浪子,他玩上癮了!

霍凐寧氣急,一口咬在他唇上,織光宸吃疼,“嘶”了一聲後總算松開他。

血腥味漫出的瞬間,外面忽然傳來了喧鬧聲,伴隨著有人的大聲叱責。

謝杏霜沒敲門就直接進來了,她一眼看到的便是倚在榻上的織光宸緊緊扣住霍凐寧,而霍凐寧偎依在他懷中抓著他的肩。

兩人的唇角都有被暈開的胭脂痕跡不說,織光宸的嘴唇分明被人咬破了。

“啊?哦,打擾你們了……對了,有急事,那群黑甲兵們又在抽檢了,是找霍公子。放心,他現在這幅樣子,他們認不出來。”

她連驚訝都來不及就將話題一轉。

剛說完,走廊裏便有人朝這邊大聲喊:“都給我出來,好好排排站,今天侯爺親自來了,親自抽檢!”

“那霍三可是學著他爹殺了好多惘川人,還把我們的軍機密圖獻給了黑淵,這人存在一日便貽害無窮,趕緊的,都給我出來找他。誰包庇,誰株連九族!”

“記住,對於這廝,寧可錯殺,也不可漏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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