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閑敲棋子落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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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閑敲棋子落燈花
霍凐寧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某日成了一個禍害惘川的大人物，更是莫名其妙成了誰的替死鬼，什麽將軍機密圖進獻給敵賊之類的破事，也被他攤上了。
這是栽贓，徹徹底底的栽贓！
他們栽贓他爹還不夠，現在又要來栽贓他。
目的呢？
他預感到這其間一定存在著某種陰謀，或許還和先前檀迦密林裏老嫗說的雌雄綠髓石之力相關。
他躊躇的那一剎那，織光宸過來輕輕叩了叩他的肩：“別擔心。”
“你現在是我辰光君的女人。”
他長眉一挑，望向霍凐寧的表情是散漫的，但一轉向走廊盡頭的喧鬧時，眉目又瞬間冷峻起來，手默無聲息地按在了長刀上。
已經離開的謝杏霜又很快折返了，悄聲道：“對了，你二位，這嘴唇上的紅印子別抹去了啊，留著有用。”
說完，她又急匆匆地走了。
霍凐寧與織光宸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覺得對方嘴唇上暈開的胭脂實在是太令人浮想聯翩了些。
尤其是霍凐寧，他對於織光宸先前的突然進攻還有些微慍，但現在也沒時間去計較了。何況，他們現在扮演的確實是一對情人，或許這種痕跡真能糊弄到他們。
很快，各間廂房裏的樂伎和客人們都到了指定的地點，他二人也逐漸隨著移動的人流去到了那邊。
途中，織光宸為了安撫他，屢次輕輕勾了勾他的尾指。
他二人嘴唇上均沾了胭脂，又都衣裳松散，在旁人看來，定是先前便在親昵，被硬拖著過來，都來不及整理儀容。
好在這是樂館，這樣的歌姬與賓客多得是，旁人便見怪不怪。
如今的白衣侯是白眷焉，那是一個有著冰綠色瞳眸的男子，他似乎有些年紀了，但據說一直保持在三十來歲的模樣。
他很少露面，總是戴著面簾，據說皮膚像雪一樣白，頭發也是雪色的。
他似乎很多病，不喜見陽光，時常坐在簾後抱著手爐咳嗽，可這樣一個男子卻是當今帝子的攝政王，是惘川真正的最高權力所有者。連帝子都只是他禦下的傀儡。
霍凐寧對這位白衣侯很不熟，不過，連他都知道，侯爺與先帝宮流徽關系很親厚，算得上摯友。
有傳言說他之所以成為攝政王也是先帝托孤。他的頭發變得雪白也是先帝駕崩所致。
他以前跟著父親去見過他，但都是在水晶簾前，總是難以看清對方的面容。這次也不例外,仍然無法看清對方的真容——對方臉上戴著臉簾。
他混在人群中，臉上遮著輕紗，只覺得那坐在正中間太師椅上戴著臉簾的男子太詭異了。
他是他爹霍昀淮的上司，在惘川仕途的年限比他爹還長，可他現在看起來太年輕了，身形端正，皮膚冷白，眉梢眼角保養得好似吃了長生不老藥。
他咳嗽著，修長的手指上戴著冰綠色的扳指，手上正擼著一只年幼的黑豹，身姿如獵犬般大小。
但他給人的感覺絲毫不羸弱，反而十分強勢，只是坐在那裏便一股凜冽的肅殺之感，從他身上散出來的是權力的芬芳。
“阿奴對氣味很敏感，它告訴我，我要找的人就在這附近。”
阿奴是這只黑豹的名字。他出口的聲音顯然也很年輕，或許只比霍湮寧大一些，音色很清。
那臉簾下的冰綠色瞳孔緩緩掃向樂館眾人，又道：“最近，這裏添了新面孔麽？”
謝杏霜從人群中走出來，怡怡然向他欠身行禮，道：“回侯爺，這兒的姑娘們都是我認識了很多年的，並無新鮮來客。“
“你再想想。”
白衣侯垂目，緩緩輕叩了下太師椅。
謝杏霜似乎在沈思著，忽然“哦”了一聲，一拍腦袋：“一個月前我倒是收了一位石榴姑娘，不過，都一個月了，那應該不算新人吧？”
“她……”謝杏霜頓了下，顯得欲言又止，“她有一點問題，她和人好上了，差點被拐跑了，幸好被我帶回來，我們這段時間都在關禁她。”
一般樂館是禁止樂伎與客人談情說愛的，但總有些人在私下來往，只要不私奔，樂館多半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先前的那位真石榴姬直接跟情人跑了，謝杏霜也沒去找她，只告知其他樂伎，說她已經被帶回來了，正被關禁中。
至於辰光君，她是這般對她們解釋的，說他是一位極為眷愛石榴姬的浪子，特意為了他從異國追到此地。
那些樂伎們都煞是羨慕，說竟有這等俊美男兒為了石榴姬跋山涉水來尋她。有些人甚至對她充滿嫉忌。
“一個月前？”
白衣侯的目光再次在眾人間逡巡，最終停留在並排站著的霍湮寧和織光宸身上。
霍凐寧此回扮演的是歌姬，一對上白衣侯的目光，他便裝作很害怕，微微垂眸，斜側著身子往織光宸的懷裏蜷了蜷，顯得我見猶憐。
先不說性別，石榴姬才來了一個月，但霍府出事只有半月，時間當然不符合。
謝杏霜註意到白衣侯的目光，忙淺笑道：“這便是石榴姬。侯爺您看得可真準。”
“她雖犯了些忌諱，卻是我們這兒最會彈琵琶的姑娘，您要聽一曲嗎？”
白衣侯並未回話，那只黑豹從他膝上下來，在人群裏嗅了嗅。
忽然，它縱身一躍，倏地朝正抱著琵琶靜立的霍凐寧撲去，將他的琵琶撞得脫手，直接飛出去。
說時遲那時快，織光宸一把攬過他，帶著他就地滑開數丈之外，黑袍卷起一陣颶風。那黑豹撲了個空，一下子沖入了人群，撞倒了好幾個人，引起了一陣尖叫聲。
霍凐寧裝作受了驚嚇，他弱不禁風地蜷在織光宸懷中，身體還在抖，雙眉蹙起，雙手緊緊抓著男人的衣服，眼中含清淚。
“餵，你們這幫蠻子，你嚇到我女人了。”
織光宸將人按在懷中，眼神淩厲地看著白衣侯，抽出那把長刀橫在身前。
幽紅色的刀光綻開在擁擠的大廳裏，淩然凜冽的肅殺之氣瞬間彌漫開，那樣綺麗的色彩和刀光中的寒意令有著冰綠色瞳孔的人瞳眸驟然一縮。
“阿奴，莫要驚擾無辜之人。”
白衣侯勾手，那黑豹又回到了他膝上。他的目光從二人身上掃過，又凝在織光宸的半邊獅鷲面具上：“這位是？”
“他是辰光君，是來自遠方的一位刀客。他自小受過燒傷，容貌醜陋得很，不便見人。他是石榴姬的……咳咳，是她男人……”
“方才石榴姑娘被嚇到了，他護她心切，若是唐突了侯爺，還請侯爺莫要見怪。”
謝杏霜嘆了口氣，懇切道。
“哪裏……英雄難過美人關，本侯也並非鐵石心腸。”
那黑豹仍舊朝霍凐寧齜牙亮爪，白衣侯撫了撫它的皮毛，淡淡道：“所有人都退下，石榴姬彈曲子，這位浪人則與我下一局棋。”
片刻後。一間茶香清裊的別室。
霍凐寧坐在一旁彈琵琶，織光宸則與白衣侯在棋秤上下棋。
織光宸的黑子剛落下，正好將白衣侯的白子困住，白衣侯淡道：“石榴姑娘冰清如雪，這一曲更是有如天籟，可惜我常居惘川宮，倒是第一回才聽到。”
“至於辰光君——”
“你讓我想起了百年前的一位故人。”
“‘虞姬虞姬奈若何’，妖刀虞姬，它的歷任主人都是至情至性、亦正亦邪的千古之人，上一任乃是魔刀段滄鈺。”
“你既是段滄鈺的繼承者，想必也是位英雄人物了。這把刀在百年前便已消失了，如今重現惘川，本侯倒是很想看一看它的光芒。”
白衣侯表示出了對織光宸刀的興趣。
“侯爺，你確定想看？刀劍無情，我怕傷著人。雖然我家虞姬從不傷好人。”
織光宸朝白衣侯彎了彎眼睛，落下一顆黑子，正好解救了被對方圍困的另一顆黑子。
接下來，白衣侯卻說了一句令霍凐寧微微蹙眉的話。
“辰光君的行事作風，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織光宸笑道：“你剛剛已經說過了，段滄鈺是吧？”
“不，另一個天才，織光家的小公子。可惜，那位少年郎早就亡歿了。”
織光宸微微瞇起眼睛：“我倒是誰呢，原來是一個我從未聽說過的死人。這惘川那麽多風流人物，我來了數日，便遇見了不少。難為侯爺將我和一個死人比。”
白衣侯微微一笑，他往下說，外頭忽然有人來報：“侯爺，織光先生聽了您的話即刻趕過來了，需要讓他進來嗎？”
這句“織光先生”令霍凐寧和織光宸都心驚了下。
白衣侯道：“讓他來吧，剛好也來瞧瞧這一局棋。”
他一說完，便落下了一顆白子，位置極其奇妙，將先前的死局完全打破了，還將織光宸逼到了極為危險的位置。
下一刻，一聲極其清雋的聲音在簾外響起：“侯爺有事找我？”
這聲音一傳過來，一個腳步很輕的男子便掀開門簾進來，此人白衣勝雪，袍角繡著淡雅的蘭花，眉眼俊秀，正是織光家族現任家主織光瑄。
在看到織光宸的那一刻，他的腳步有一瞬間滯住了，瞳中隱起了一絲漣漪。
但很快，他又若無其事地往前走了，朝白衣侯欠身行禮。
“這位與我下棋的，便是辰光君，是名異域刀客。那位彈琴的佳人，則是這樂坊的石榴姬。”
白衣侯向織光瑄介紹別室的二人。
片刻後，三人坐在棋局前，一人觀戰，二人下棋。霍凐寧則繼續撫琵琶。
末了，待白衣侯落下一顆白子，將織光宸的棋子徹底逼向死局之後，一位年輕的侍衛急匆匆進來，躬身在白衣侯耳側說了幾句。
而後，白衣侯忽然起身，朝織光瑄道：“宮中有人鬧事，本侯得親自去處理，阿瑄，你且暫代我處理這邊諸事。有勞了。”
那之後，白衣侯便帶著部分黑甲兵離去了，只剩織光瑄和另一部分黑甲兵還留在杏花小紅樓內。
那群人一退去，霍凐寧稍稍松了口氣，他隱隱覺得白衣侯退去的時候，目光似乎有意無意地在他身上落了幾眼。
方才，那只黑豹為何要攻擊他？自己到底有沒有被認出，皆是疑團。
現在，輪到織光瑄和織光宸這對兄弟下棋了。
織光宸戴著半邊獅鷲面具，眼睛被遮住，但口鼻是暴露的。過去，惘川見過他的人不太多，他這些年容貌又有了些變化，尤其是個子，長高了很多，面部輪廓也更清晰。
加上謝杏霜又給他化了妝，即便是朝夕相處之人，也很難認出他。
但下一刻，織光瑄直接開口了：“阿宸，七年不見，你還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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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凐寧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某日成了一個禍害惘川的大人物，更是莫名其妙成了誰的替死鬼，什麽將軍機密圖進獻給敵賊之類的破事，也被他攤上了。
這是栽贓，徹徹底底的栽贓！
他們栽贓他爹還不夠，現在又要來栽贓他。
目的呢？
他預感到這其間一定存在著某種陰謀，或許還和先前檀迦密林裏老嫗說的雌雄綠髓石之力相關。
他躊躇的那一剎那，織光宸過來輕輕叩了叩他的肩：“別擔心。”
“你現在是我辰光君的女人。”
他長眉一挑，望向霍凐寧的表情是散漫的，但一轉向走廊盡頭的喧鬧時，眉目又瞬間冷峻起來，手默無聲息地按在了長刀上。
已經離開的謝杏霜又很快折返了，悄聲道：“對了，你二位，這嘴唇上的紅印子別抹去了啊，留著有用。”
說完，她又急匆匆地走了。
霍凐寧與織光宸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覺得對方嘴唇上暈開的胭脂實在是太令人浮想聯翩了些。
尤其是霍凐寧，他對於織光宸先前的突然進攻還有些微慍，但現在也沒時間去計較了。何況，他們現在扮演的確實是一對情人，或許這種痕跡真能糊弄到他們。
很快，各間廂房裏的樂伎和客人們都到了指定的地點，他二人也逐漸隨著移動的人流去到了那邊。
途中，織光宸為了安撫他，屢次輕輕勾了勾他的尾指。
他二人嘴唇上均沾了胭脂，又都衣裳松散，在旁人看來，定是先前便在親昵，被硬拖著過來，都來不及整理儀容。
好在這是樂館，這樣的歌姬與賓客多得是，旁人便見怪不怪。
如今的白衣侯是白眷焉，那是一個有著冰綠色瞳眸的男子，他似乎有些年紀了，但據說一直保持在三十來歲的模樣。
他很少露面，總是戴著面簾，據說皮膚像雪一樣白，頭發也是雪色的。
他似乎很多病，不喜見陽光，時常坐在簾後抱著手爐咳嗽，可這樣一個男子卻是當今帝子的攝政王，是惘川真正的最高權力所有者。連帝子都只是他禦下的傀儡。
霍凐寧對這位白衣侯很不熟，不過，連他都知道，侯爺與先帝宮流徽關系很親厚，算得上摯友。
有傳言說他之所以成為攝政王也是先帝托孤。他的頭發變得雪白也是先帝駕崩所致。
他以前跟著父親去見過他，但都是在水晶簾前，總是難以看清對方的面容。這次也不例外,仍然無法看清對方的真容——對方臉上戴著臉簾。
他混在人群中，臉上遮著輕紗，只覺得那坐在正中間太師椅上戴著臉簾的男子太詭異了。
他是他爹霍昀淮的上司，在惘川仕途的年限比他爹還長，可他現在看起來太年輕了，身形端正，皮膚冷白，眉梢眼角保養得好似吃了長生不老藥。
他咳嗽著，修長的手指上戴著冰綠色的扳指，手上正擼著一只年幼的黑豹，身姿如獵犬般大小。
但他給人的感覺絲毫不羸弱，反而十分強勢，只是坐在那裏便一股凜冽的肅殺之感，從他身上散出來的是權力的芬芳。
“阿奴對氣味很敏感，它告訴我，我要找的人就在這附近。”
阿奴是這只黑豹的名字。他出口的聲音顯然也很年輕，或許只比霍湮寧大一些，音色很清。
那臉簾下的冰綠色瞳孔緩緩掃向樂館眾人，又道：“最近，這裏添了新面孔麽？”
謝杏霜從人群中走出來，怡怡然向他欠身行禮，道：“回侯爺，這兒的姑娘們都是我認識了很多年的，並無新鮮來客。“
“你再想想。”
白衣侯垂目，緩緩輕叩了下太師椅。
謝杏霜似乎在沈思著，忽然“哦”了一聲，一拍腦袋：“一個月前我倒是收了一位石榴姑娘，不過，都一個月了，那應該不算新人吧？”
“她……”謝杏霜頓了下，顯得欲言又止，“她有一點問題，她和人好上了，差點被拐跑了，幸好被我帶回來，我們這段時間都在關禁她。”
一般樂館是禁止樂伎與客人談情說愛的，但總有些人在私下來往，只要不私奔，樂館多半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先前的那位真石榴姬直接跟情人跑了，謝杏霜也沒去找她，只告知其他樂伎，說她已經被帶回來了，正被關禁中。
至於辰光君，她是這般對她們解釋的，說他是一位極為眷愛石榴姬的浪子，特意為了他從異國追到此地。
那些樂伎們都煞是羨慕，說竟有這等俊美男兒為了石榴姬跋山涉水來尋她。有些人甚至對她充滿嫉忌。
“一個月前？”
白衣侯的目光再次在眾人間逡巡，最終停留在並排站著的霍湮寧和織光宸身上。
霍凐寧此回扮演的是歌姬，一對上白衣侯的目光，他便裝作很害怕，微微垂眸，斜側著身子往織光宸的懷裏蜷了蜷，顯得我見猶憐。
先不說性別，石榴姬才來了一個月，但霍府出事只有半月，時間當然不符合。
謝杏霜註意到白衣侯的目光，忙淺笑道：“這便是石榴姬。侯爺您看得可真準。”
“她雖犯了些忌諱，卻是我們這兒最會彈琵琶的姑娘，您要聽一曲嗎？”
白衣侯並未回話，那只黑豹從他膝上下來，在人群裏嗅了嗅。
忽然，它縱身一躍，倏地朝正抱著琵琶靜立的霍凐寧撲去，將他的琵琶撞得脫手，直接飛出去。
說時遲那時快，織光宸一把攬過他，帶著他就地滑開數丈之外，黑袍卷起一陣颶風。那黑豹撲了個空，一下子沖入了人群，撞倒了好幾個人，引起了一陣尖叫聲。
霍凐寧裝作受了驚嚇，他弱不禁風地蜷在織光宸懷中，身體還在抖，雙眉蹙起，雙手緊緊抓著男人的衣服，眼中含清淚。
“餵，你們這幫蠻子，你嚇到我女人了。”
織光宸將人按在懷中，眼神淩厲地看著白衣侯，抽出那把長刀橫在身前。
幽紅色的刀光綻開在擁擠的大廳裏，淩然凜冽的肅殺之氣瞬間彌漫開，那樣綺麗的色彩和刀光中的寒意令有著冰綠色瞳孔的人瞳眸驟然一縮。
“阿奴，莫要驚擾無辜之人。”
白衣侯勾手，那黑豹又回到了他膝上。他的目光從二人身上掃過，又凝在織光宸的半邊獅鷲面具上：“這位是？”
“他是辰光君，是來自遠方的一位刀客。他自小受過燒傷，容貌醜陋得很，不便見人。他是石榴姬的……咳咳，是她男人……”
“方才石榴姑娘被嚇到了，他護她心切，若是唐突了侯爺，還請侯爺莫要見怪。”
謝杏霜嘆了口氣，懇切道。
“哪裏……英雄難過美人關，本侯也並非鐵石心腸。”
那黑豹仍舊朝霍凐寧齜牙亮爪，白衣侯撫了撫它的皮毛，淡淡道：“所有人都退下，石榴姬彈曲子，這位浪人則與我下一局棋。”
片刻後。一間茶香清裊的別室。
霍凐寧坐在一旁彈琵琶，織光宸則與白衣侯在棋秤上下棋。
織光宸的黑子剛落下，正好將白衣侯的白子困住，白衣侯淡道：“石榴姑娘冰清如雪，這一曲更是有如天籟，可惜我常居惘川宮，倒是第一回才聽到。”
“至於辰光君——”
“你讓我想起了百年前的一位故人。”
“‘虞姬虞姬奈若何’，妖刀虞姬，它的歷任主人都是至情至性、亦正亦邪的千古之人，上一任乃是魔刀段滄鈺。”
“你既是段滄鈺的繼承者，想必也是位英雄人物了。這把刀在百年前便已消失了，如今重現惘川，本侯倒是很想看一看它的光芒。”
白衣侯表示出了對織光宸刀的興趣。
“侯爺，你確定想看？刀劍無情，我怕傷著人。雖然我家虞姬從不傷好人。”
織光宸朝白衣侯彎了彎眼睛，落下一顆黑子，正好解救了被對方圍困的另一顆黑子。
接下來，白衣侯卻說了一句令霍凐寧微微蹙眉的話。
“辰光君的行事作風，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織光宸笑道：“你剛剛已經說過了，段滄鈺是吧？”
“不，另一個天才，織光家的小公子。可惜，那位少年郎早就亡歿了。”
織光宸微微瞇起眼睛：“我倒是誰呢，原來是一個我從未聽說過的死人。這惘川那麽多風流人物，我來了數日，便遇見了不少。難為侯爺將我和一個死人比。”
白衣侯微微一笑，他往下說，外頭忽然有人來報：“侯爺，織光先生聽了您的話即刻趕過來了，需要讓他進來嗎？”
這句“織光先生”令霍凐寧和織光宸都心驚了下。
白衣侯道：“讓他來吧，剛好也來瞧瞧這一局棋。”
他一說完，便落下了一顆白子，位置極其奇妙，將先前的死局完全打破了，還將織光宸逼到了極為危險的位置。
下一刻，一聲極其清雋的聲音在簾外響起：“侯爺有事找我？”
這聲音一傳過來，一個腳步很輕的男子便掀開門簾進來，此人白衣勝雪，袍角繡著淡雅的蘭花，眉眼俊秀，正是織光家族現任家主織光瑄。
在看到織光宸的那一刻，他的腳步有一瞬間滯住了，瞳中隱起了一絲漣漪。
但很快，他又若無其事地往前走了，朝白衣侯欠身行禮。
“這位與我下棋的，便是辰光君，是名異域刀客。那位彈琴的佳人，則是這樂坊的石榴姬。”
白衣侯向織光瑄介紹別室的二人。
片刻後，三人坐在棋局前，一人觀戰，二人下棋。霍凐寧則繼續撫琵琶。
末了，待白衣侯落下一顆白子，將織光宸的棋子徹底逼向死局之後，一位年輕的侍衛急匆匆進來，躬身在白衣侯耳側說了幾句。
而後，白衣侯忽然起身，朝織光瑄道：“宮中有人鬧事，本侯得親自去處理，阿瑄，你且暫代我處理這邊諸事。有勞了。”
那之後，白衣侯便帶著部分黑甲兵離去了，只剩織光瑄和另一部分黑甲兵還留在杏花小紅樓內。
那群人一退去，霍凐寧稍稍松了口氣，他隱隱覺得白衣侯退去的時候，目光似乎有意無意地在他身上落了幾眼。
方才，那只黑豹為何要攻擊他？自己到底有沒有被認出，皆是疑團。
現在，輪到織光瑄和織光宸這對兄弟下棋了。
織光宸戴著半邊獅鷲面具，眼睛被遮住，但口鼻是暴露的。過去，惘川見過他的人不太多，他這些年容貌又有了些變化，尤其是個子，長高了很多，面部輪廓也更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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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下一刻，織光瑄直接開口了：“阿宸，七年不見，你還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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