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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校, 您要的塗層液。"

"放在旁邊吧。"

齊霽活動一下有些酸脹的手指,

身前的外骨骼已經煥然一新,關節處被修改了裝置, 不是市面上常見的組裝方式, 下次就不會被人輕易拆除。

最後塗一層吸收射線的塗層液, 這套外骨骼就算重新升級一遍。

因著長時間保持低頭的姿勢,發絲垂落幾縷, 擋住耳側一枚亮閃閃的耳飾,耳垂部分有些紅腫,藏在頭發裏看不真切。

齊霽的身形比起這具外骨骼小得多,最上方的塗層液需要他借助外物才能夠到,

仰頭時,近乎和紅黑色的機械貼合, 愈發顯得頸部蒼白。

"上校需要幫您安排回程嗎?一個星時後,最後一隊將要返回中央星。"

一名第一軍的士兵恭敬等候他的回覆。

齊霽停下動作,

"軍方所有人員都撤離了嗎?"

"邊際星軍隊一天前已全部撤離, 咱們也只剩最後一個小隊。"

士兵回話。

他預感到長官可能是在等人,繼續道

"中央星來的獵人在這裏受到排擠,上午也離開了, 剩下的是當地的獵人和獨行俠,您是在等朋友嗎?她可能已經跟著獵人離開。"

附近駐紮的軍帳就只剩下這一個,士兵其實想說如果齊上校再不離開,可能就沒有航班了, 畢竟這裏星港剛修好,還出了異種的事, 很多飛行器都避開了這裏。

齊霽緩慢將最後部分塗完,

軍靴踩在凹凸不平的巖石地面, 發出清脆的響聲。

臨時軍帳只起到防風作用,並不保暖,地面是數年的凍土,觸感硬邦邦的。

齊霽手指蜷縮起來,一片冰冷。

已經這麽久了嗎?

視線落在龐然大物上,恍然回神,好像是過去了很久,他幾乎將整個外骨骼翻新一遍,

甚至連以後可能遇到的危險都一起評估,關節處做了很大改動。

可他等的人還沒回來。

齊霽不在意程懷微去做什麽,他們都有自己的生活,從前什麽樣,在一起後還是什麽樣,沒必要為了對方放棄自己的計劃。

他將零件收起來,拒絕了士兵的幫助,

這具外骨骼是經典款式,性能適合大部分初始使用者,組裝方式並不是秘密,要想避免遇到這次被人拆卸的情況,只能將關節全部調換。

他沒學過機甲維修,純粹是在邊境時,物資短缺,會修機械的幾乎沒有,他只能自己上。

帶了點炫耀的成分在裏面,齊霽一邊請教家裏的機械師一邊動手,地面躺著幾本翻開的筆記,密密麻麻全是手寫資料。

可是他想開屏看的那個人卻不知道去哪了,

再等半個星時,

齊霽看了看到處都是的零件,

可能要四十分鐘。

就在他將最後一捧零件收起來時,帳篷終於又一次被人推開。

一條長腿率先邁進來,而後來人彎腰露出一個腦袋,似乎在尋找什麽,直到見到人,想撲過來,又停下動作,只有眼睛亮晶晶盈滿笑意。

程懷微沒想到齊霽還在等她,見到人時格外驚喜。

她瞬間的表情變化齊霽看在眼裏,等程懷微湊近,他也站起來,擡頭看她。

"舍得回來了?"

程懷微心虛地摸摸鼻子,先說要緊的事。

"我們先離開,第一軍要回程了。"

齊霽不緊不慢把外骨骼收進空間鈕。

齊霽身份特殊,程懷微又是學生,兩人都不在服役期間,行動自由,軍方給提供了位置。

這次救援收獲很大,軍方將整個開運星港巡視了一遍,隕石群和附近的資源星徹底檢查過,沒有發現其他異種,軍官松口氣。

"一切順利,南部防線正常,不需要駐紮軍隊,後續我會和當地駐軍保持聯系,他們只要求保持物資供應。"

"明白!"

南亦和駐軍領導送別最後的軍隊,

目光一直沒有收回來

"我們的人不多了,這次組織狩獵,最終只留下四個人。"

"許是軍方都在,不好加入我們。"項城拍拍衣服袖口,想到什麽,

"那個軍校生呢?放走了"

南亦看著他

"我反思了一下,這幾年為什麽留不住人 ,跟你有很大關系。"

在項城疑惑的視線下,南亦道

"想留下人,不給好處怎麽行,見一個綁一個,再這樣下去,你遲早要完。"

"我搶人的時候你沒動手"

項城頓時不樂意了,"那個叫什麽?楊璞玉,我要不綁些軍校生回來,誰給我們教軍隊格鬥。"

他哎了一聲"你跟程懷微說清楚,楊璞玉在我們綁走之前就有點問題,不是咱們弄的。"

"咱們綁來的都好吃好喝供著。"

南亦道"我們綁人的事怎麽能告訴她"

"等她確定留下再說,非常時期非常辦法,她應該能想明白。"

項城道"這次求援,來的只有邊際星和第一軍,第二軍只給了一批武器,我看了,都破損的差不多,除去救援外,根本不剩什麽。"

南亦冷笑,"給我一隊人,我去第二軍轉轉。"

飛行器內,

齊霽將空間紐遞給程懷微。

"看看。"

他其實有很多話想問,看著程懷微接過他掌心的空間鈕,有意躲開他的手,齊霽有再多的話都卡在喉嚨裏。

程懷微回來時已經看到修好的外骨骼,因此沒有過於驚喜。

"謝謝教官。"

她說的自然,叫習慣了"教官",直接叫名字有些拗口。

齊霽視線移開,聽她繼續道

"我遇到了南亦。"

齊霽又將視線落回她眼睛上,

"她答應教我組裝機甲,我去看了她的臨時工作室,很簡陋,但是她能用很少的材料制作防護罩。"

"回到中央星,我買材料試一試,以後就不用你幫我修理了。"

程懷微的本意是她學會了,就可以自己來,

她很獨立,比起別人更加信任自己,一開始對齊霽說的也是"教我",而不是幫我修。

程懷微不需要他。

齊霽安靜的聽她說,沒有把情緒表現出來,下意識撚了撚耳釘,感受到微微的刺痛,

胸口壓抑感覺才好一點。

"怎麽流血了"

齊霽慢慢松開手,指尖沾染了血跡,

欲蓋彌彰地藏在身側,

"沒事。"

"既然有南亦教你,回去把王醫生的課取消吧,我給你批一些零件,我的訓練室你來過,可以在裏面組裝。"

王國良誤以為是他要治病,安排的課程對程懷微毫無意義,齊霽故意沒有告訴程懷微,私心裏想和她多一些交集。

但隱瞞和強求,是最沒有意義的東西。

齊霽從小就會看人臉色,也最是善解人意。

下了飛行器,

程懷微始終和齊霽保持著一段距離,

視線落在他身側的手,指尖一抹嫣紅,

很多血,在耳側,但齊霽有意不讓她看。

程懷微想直接攔住他,又想起齊霽說他們進展太快了,

她欲言又止一路,直到兩人馬上分別。

"我能看看你的耳朵嗎?"程懷微叫住人。

程懷微很多時候無法和別人共情,但有些事不用教,她能感受到齊霽情緒很低,想到王醫生發的病例,程懷微有些擔心。

"沒事,可能碰到了。"齊霽頓住腳步,

此時程懷微離他只有一臂距離,

程懷微並不滿意齊霽的回答,上前一步,齊霽下意識後退,軍靴腳尖抵在一起,直到避無可避,最終被強硬地抵在椅子邊。

四周沒什麽旅客,

兩人再大動作也沒引來圍觀。

齊霽陷進椅子裏,程懷微屈膝抵在他腿間,態度強硬地擋在面前,一副不肯罷休的樣子。

齊霽動作困難,心臟砰砰跳著,他覺得這個姿勢有點不對,

但心裏亂糟糟的,張張嘴什麽話都忘了。

耳邊的頭發被撩起來,

齊霽垂下眼瞼,有些呼吸困難。

程懷微動作很輕地碰了碰耳垂,

齊霽勉強道"可能有些過敏。"

"一會直接回宿舍嗎?我……"

"齊霽,你知道嗎?你心虛的時候就會轉移話題。"

齊霽抿唇別開臉。

任由程懷微卸掉耳飾,

她不敢用一點力氣,流血的是右耳,耳洞有些歪,針眼部分血肉模糊。

齊霽經常帶耳飾,沒有規律,心情好會帶,心情不好也會帶,左右耳都帶過,她從未仔細看過,不過眼下這個傷口,不像是打了很久。

到像直接按進去。

程懷微將鑲嵌著鉆石的耳釘攥在掌心,

什麽都沒有問,

"暫時不要帶了好嗎?"

齊霽額頭抵在她肩膀,很輕的嗯了一聲。

身體始終沒有放松。

他的傷口長好了,再也感受不到疼,齊霽現在格外混沌。

程懷微光腦傳來震動,

是蘭亞發來的,隨著她的信息一起到的還有

八十萬星幣轉賬,

她們比賽次數夠了,程懷微幾周前的提款申請順利通過。

齊霽自然看到了信息,

終於找到了理由,連忙道

"你去忙你的事。"

程懷微不為所動,明明手下的傷口已經痊愈,但還保持著這個姿勢。

"你先松開我……"

齊霽感受到程懷微直起腰,終於將他放開,只不過膝蓋得寸進尺的抵住部分椅子,齊霽被迫身體後仰。

程懷微道"這樣快嗎?"

"什麽"

不待齊霽想清楚,

一片陰影投落下來,將他整個擋住,

隨即柔軟的唇瓣碰了碰,

緊接著一陣刺痛。

程懷微捏著那塊金屬針,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齊霽,面色不善。

"王醫生的課"

"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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