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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碎作殘渣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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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碎作殘渣3

開思米特站在床弩之後,險些落下淚來。她看見那支箭穿透丹妮斯的身體,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沒有像學院承諾的那樣爆炸,但也足以讓丹妮斯和龍從空中跌下。明明逆著風,開思米特卻覺得鼻尖縈繞著血腥氣,不知是心緒起伏產生的幻覺,還是男嬰在墻上碎裂時漏出的氣味這麽多年來一直留在她鼻腔,永遠也清洗不凈。

她想沖過去,將丹妮斯從龍身邊搶走。她想抱住她,檢查她的傷勢,救治她,讓她殘了但活著。她想感受她的呼吸,傾聽她的哀嚎,讓她成為所有男人的虜隸,直到她跪在自己腳邊承認錯誤,只為換取一個痛快些的結局......

她想她,好想她......她怎麽可以就這麽死了?開思米特差一點就要從房頂上跳下去,跑到丹妮斯身邊,握住她的肩膀,扶著她的臉,問一問她——你怎麽配這樣痛快地死呢?

可她及時收住腳步,近乎冷漠地命令男軍上前檢查。

神使軍行軍時的甲胄碰撞聲從西方傳來,開思米特知道她們就要到了。她有些糾結,還剩一口氣的脆弱丹妮斯,和徹底死亡的丹妮斯屍體,將哪個陳列在神使軍面前會更有意思?只片刻,她就否定了這兩個想法,無論死活,丹妮斯必須屬於她,她不能容忍丹妮斯承受並非來自於她的折磨,因為——

“我是最有姿格審判你的人。”開思米特對著像塊烤肉一樣串在弩箭上的丹妮斯喃喃。

巨龍似乎把痛呼忍了回去,她在掙紮,要將弩箭從身體中扯出,又不敢碰到丹妮斯。她笨拙地扶著那只箭,盡可能趴在地上,這樣丹妮斯的腳可以碰到地面,提供一點支撐。她舍不得叫出丹妮斯的名字,只能壓著嗓子,低聲嘶吼。

男軍舉著武器迫近,巨龍對著牠們呲牙,齒尖冒著火苗,似乎牠們再向前一步,她就會噴火,將男軍、神使軍、俘虜和兒童以及死神山上所有動物草木全燒成灰燼,然後帶著丹妮斯離開。

開思米特不會讀心術,可她照樣能看透那頭龍的意思。她才發現那頭龍的眼睛和丹妮斯一樣漆黑,裏面沒有淚花,只有比龍焰更加熾熱的憤怒之火。

向西眺望,已能看到神使軍的長矛尖。

男軍開始恐懼,受傷的巨龍仍是巨龍,她還有殺死牠們的能力。

“不許停!”開思米特怒吼,“把丹妮斯帶過來!無論是活著的還是屍體!”

奇異地,巨龍在這句話之後安靜了下來,口中火焰消散,眼中怒火也平息了許多,她先是垂頭望向自己身上的傷口,又去看耷拉在弩箭上的丹妮斯,眼睛眨巴了幾下,竟就這樣闔上雙眼,頭像丹妮斯一樣,無力地垂下。

【“龍晶箭頭在她體內炸了?”】開思米特想,【“怎麽沒有聲音呢?”】

“繼續向前。”

男兵們領命,緩慢湊了上去,期間巨龍和丹妮斯一動不動,好像真的死了。其中一個莽撞的男兵上前,伸手去扶丹妮斯的臉。牠順利碰到了她,開思米特的心提到嗓子眼。

毫無血色的臉被擡起,蒼白面容襯得那雙眼如黑洞一般,連距離她很遠的開思米特都覺得驚悚。

【“不對勁。”】開思米特想著,隨即止住思維,防止心聲產生。

“射箭,繼續向她射箭!”開思米特命令左右,自己則慢慢後退,靠近墻角梯子。

————————————

丹妮斯動不了了,所有她能吸收到的魔力都用來療愈自己和威威,只能等著男軍靠近,讓那只惡心的手落在自己身上。只需一瞬間的接觸,男兵全部生命力順著那點面積逃離牠的身體,湧入丹妮斯體內,少男連哀嚎都來不及發出一聲,牠的肌肉萎縮,血流減緩,骨質變得松脆,皮膚松懈發皺,衰老成一具幹屍,“啪”地摔在地上,斷裂的骨頭戳破薄薄一層皮,帶著幹癟的血管和神經露在外面。

丹妮斯垂在地面上的腳踏實了,無力的腦袋和雙臂重新擡起,她直視開思米特的方向,兩手握住弩箭,用力往外拔。箭頭離開威威,又沿原路退出丹妮斯身體,一人一龍紅色和金色的創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覆原。

弩箭離弦,第二支箭向丹妮斯飛馳而來,在觸及她心口前,被她單手握住,箭尾因突然停止運動而顫抖不止,箭頭刻痕中潛藏的魔力被吞噬殆盡。

丹妮斯右腿向後一大步,左腿弓起,雙手握著兩支龍晶弩箭高高舉起,用力擲出,風魔法托著它們準確的紮透床弩邊兩個射手的腦袋。

開思米特迅速爬下屋頂,點齊親信——都是她親手養大的孩子,命令其餘人拖住丹妮斯,自己帶著親信往山上跑。

男軍有的兩股戰戰,有的僵直不動。在一眾裝備精良的士兵面前,丹妮斯渾身浴血,儼然是個從地獄裏爬上來的惡魔。

“躲遠些。”她說。

威威配合地起飛,盡量升高,和丹妮斯拉開距離,避免被波及。

丹妮斯真的成為了吞噬一切的黑洞,以她為中心,周遭男兵只覺得生命力從每個毛孔中流失,他們渾身冰涼,血液靜止,內臟停止工作,所有力量都在向著丹妮斯匯聚。男兵們由母親創造、撫養,十幾年被母親垂愛的時光,好似只是為了將牠們養成供神食用的肉畜,只是為了在今天餵飽死神那永不餮足的胃口。

了無生氣的屍體一圈圈倒下,死神站在屍骸當中。

“我騸!生命掌控還真能這麽用啊!”威威在半空看得有趣。【“早知道不伭棄它了。”】

“威威,別插手。”丹妮斯說完,取出母神之劍,單手緊握,快步小跑,踩過滿地屍身,來到離得稍遠些的男軍面前,手起劍落,一顆人頭骨碌碌滾落在地,腔子裏噴出丈高鮮血,淋了丹妮斯滿頭滿臉,她左手抹了把眼睛,右手將劍刺進另一個男兵胸膛,扭了半圈,擡腳猛踢那人腹部,將牠從劍上踹飛。其牠男兵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紛紛上前進攻。一男兵眼見丹妮斯執劍向牠橫劈,擡起武器去擋,丹妮斯手中神兵直接將精鋼長劍切斷,順勢削掉那男兵半截身子。

有男軍在背後偷襲,她側身閃過,先絞碎面前男兵持劍的手,空著的左手接過掉落的劍,反手刺向背後,正中偷襲男兵腹部,丹妮斯橫向移動,劍刃在男兵腹部豁開條口子,腸子內臟不住地往外流。又有男軍持大刀朝她頭上砍,丹妮斯敏捷地蹲下,用母神的劍齊齊削下牠一雙腳,男軍哀嚎著倒在地上,丹妮斯猶不解恨,站起身來兩下將牠雙手也砍斷,轉身將另兩人攔腰斬了,又回頭用劍尖捅爛那男軍兩只眼睛。

殺這八個男的時間總共也就幾分鐘,近處其牠拿著冷兵器的男兵被這浴血惡魔的樣子嚇破了膽,有的涕淚尿液一起流,跪在地上想求饒,可連話都說不清,只一味地痛哭,倒方便了丹妮斯砍頭。其餘尚存些許理智的,知道求饒沒用,扔下武器轉身就跑,邊跑邊解盔甲,好讓自己跑得更快。牠們一跑,捎帶著連旁人的戰意也帶跑了,眼見扔武器的男兵越來越多,幾聲槍響,帶頭逃跑的男兵腦袋或胸口多了幾個血洞,仍憑著慣性往前躥了幾步,才撲通倒在地上。

遠處用槍炮的男軍裏,站出一人來怒吼:“看誰敢跑!都給我上!把她的魔法耗空!”

丹妮斯聽聞,舉起神之劍,劍尖指著那人——“我見過你。”

她在學院見過她。

那人畏縮一瞬,很快鎮定下來,指揮炮手槍手道:“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必須在這兒殺了她!為了凡特斯,開火!”

所有槍炮都裝填完畢,瞄準丹妮斯,霎時間槍炮齊鳴,刺鼻硝味隨著白煙飄散,槍炮手一刻都不敢停,直到彈夾清空,手忙腳亂地繼續填裝。

白煙散去,丹妮斯衣衫被炸爛,身上黑紅一片,損壞的肉皮飛速生長愈合,她仍單手持劍,一步一步朝男軍走去。

一路神使軍到達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面。她們早就聽到這邊傳來的巨響,此時看見丹妮斯腳下成堆的屍體,群情振奮,高呼死神名號。

學院那人明顯慌了,命令男兵去攔住神使軍,又催槍炮手:“繼續射擊!不要讓她靠近!”

指揮的慌亂影響到了槍炮手,時不時有彈藥掉在地上的聲音,盔甲和火炮相撞叮當亂響,聽得人心慌意亂。

“神使軍聽令!”丹妮斯再次提劍指向那人,“這個人,我要活的。”

“是!”神使軍聞言,勇猛地向男軍迫近。最前排的堅實鐵盾間咧開縫隙,長槍泛著寒芒,像蛇一樣從縫隙鉆出,刺向男軍,串出一排男肉串,拔出不易,幹脆棄槍不用,解下刀劍,同姊妹們一起沖鋒。

殺聲震天,血腥氣和焦糊味縈繞在丹妮斯鼻腔,她的心臟狂跳,雙眼通紅,每一根神經都在因過度興奮而戰栗,最初驅使她的憤怒已經退去,所剩的唯有快意。她迎著槍林彈雨一路砍殺男兵,直至沖到男軍後方,槍炮手所在的陣列。

她感知到了面前人們心中的絕望,這令她飄飄欲仙,那些人不知懷著怎樣的勇氣,還在盡最後的努力,朝她射擊。丹妮斯助跑跳起,將劍高高舉過頭頂,用力劈下,正好將一座蓄勢待發的火炮劈成兩半。火炮炸膛,金屬碎片流星雨般四散,平等地落進丹妮斯和男軍懷中,丹妮斯吸收著他們的生命力,欣賞著生靈逝去的模樣,恐懼的表情、渙散的瞳仁、蒼白的臉頰、癱軟的身軀,這是生命最終的答案——回歸死亡的懷抱,丹妮斯看著它們,同看著呱呱落地的新生兒一樣幸福。

她舍不得失去這種感知,只好不停地擡起手臂、落下手臂,她常穿的黑色布衣早因一茬又一茬的炮彈攻擊毀得幹幹凈凈,溫熱的紅色的粘稠的液體迸發,落在她身上,像一場溫柔的雨,為她披上新衣。

她的耳邊飄蕩聲嘶力竭的呼喊,丹妮斯的大腦將其化作信徒為死神敬獻的頌歌,為神歌唱不就該像這樣用盡全力麽?他們用優美的嗓音唱呀,唱呀,隨著丹妮斯手臂起落戛然而止,然後立刻由另一個男軍補上,似乎永不會停歇——

丹妮斯不希望這歌聲停歇!

她的腳步越來越輕快,踏著雜亂無章的節奏,擡手落足均是她舞蹈的一部分。她忘卻了時間,只是揮砍、刺挑,直到手臂開始酸痛,呼吸也愈發急促起來,身上的新衣凝固,有些癢癢,她用空閑的手去抓,血痂脫落,像蛻皮。

不知為何,給死神的頌歌漸漸停了,丹妮斯揮劍的速度跟著變慢,直到某一次劈砍,她用盡全力,神之劍居然停滯在空中,紋絲不動。

丹妮斯眉頭擰成疙瘩,雙眼紅得似要滴血,她咬牙切齒,又要使用生命掌控來回覆氣力。

【“丹妮斯......”】“你說過這個要活的!”

是威威的聲音。

威威......丹妮斯的頭腦重歸清明,眼前血色褪去,她看見那個學院的人正躺在軍械庫前濕潤的地面上,嘴張著,眼珠幾乎要瞪出來,用手肘撐地往後退,想離她更遠些。

她向右上方擡頭,威威懸在半空,正用爪子死死抓著劍身,龍鱗不能抵禦神之劍的鋒利,黃金之血緩緩流淌,覆蓋住劍上原本的紅色血痕。

“威威!”丹妮斯變了臉色,放開劍要給威威療傷。

威威躲開,【“不急,我不至於連這點小傷都受不了。你先回頭。”】

丹妮斯聞言,忍著肩膀的酸痛回頭看去。

屍山血海。

神使軍莊嚴而肅穆,緘默地向她行註目禮,洶湧的情緒一下下敲擊著丹妮斯的心,有崇敬,有恐懼,有狂熱,有欣喜......

她是她們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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