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碎作殘渣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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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碎作殘渣2
所有人都能看見那頭龍。
她飛在高空中，像一片黑色的雨雲，緩慢移動著，開思米特猜她是在為神使軍引路。見到龍之後，開思米特原本還有些許忐忑的心終於安定下來——丹妮斯本可以直接讓龍燒了整座山，那樣會簡單許多，但她還是派了神使軍過來。
神使軍也在山裏，龍就更不可能燒山。沒有龍焰這種碾壓型攻擊，其餘的都是小問題，開思米特早有應對之法。
手下來報，說失蹤的老師還沒找到。
“不必找了。”開思米特很擅長及時止損，“學校也不急著打開，孩子都聚集在裏面，省的咱們看管。你先去讓男兒們把作戰的東西取出來。”她快速思索著丹妮斯和龍可能降落的位置，“床弩在校場放一架，學校附近放一架，育嬰室放一架。”
床弩不算什麽，是箭太過特殊，開思米特只得了這麽三套，一架弩只能承受十發符文箭，而且準頭會越來越差，最後會被箭中蘊含的能量灼蝕報廢。時間太趕了，制作它們的人還沒來得及優化。
這份武器增援的特殊性，除了提供方和開思米特，再無其他人知曉，大家都以為那只是普通的弩箭。丹妮斯有讀心術，開思米特要排除任何情報洩露的可能，才有機會一擊必殺。
手下擡頭，看向還不太真切的巨龍身影，顫著嗓音領命，轉身要走。
“回來。”
手下聽令回頭，開思米特猛地沖到她面前，左右開弓，打了她兩個響亮的耳光。
手下被打懵，開思米特猶自抓住她的肩膀搖晃，咬著牙說：“把你的廢物樣子憋回去，你害怕？你有什麽姿格害怕？丹妮斯絕對不會放過你，奮戰到底才能有一線生機。”
手下頭昏腦漲，不停點頭，“是，我知道。”
開思米特這才放開她，平靜地像是什麽都沒發生，“去吧。”
手下離開，開思米特回到自己的住處，走向角落裏被粗布苫著的支架，掀開苫布，裏面是一套龍鱗鎧甲。它從歌德蘭德送來時，並不是她的尺碼，鎧甲原本的主人比開思米特高大許多，她花費很多時間才將它改造成適合自己的樣子，對於這種事，開思米特始終有著無限耐心。
穿上龍鱗盔甲，開思米特視線在旁邊的精鋼長劍上掃了一眼，果斷放棄，轉而去枕頭底下取出流光溢彩的匕首——這實在不是個理智的選擇，可開思米特就想用這柄匕首，沒有比現在更適合使用它的時機了。
她又一次近乎狂熱地撫摸手柄上的刻字，“丹妮斯，丹——妮——斯——”
【“我們即將重逢。”】開思米特的心砰砰跳動，【“我終於可以再次見到你。”】
她如同最虔誠的信徒，跑出房門，朝著天上巨龍的方向狂奔，去覲見她的“神明”。
————————————
勞歐斯發現女兒不見了。
天剛蒙蒙亮，喬布還在小床上，睡得正香。初升的太陽嚇破了雄禽的膽子，雄雞在窗外呱噪地鳴叫，混合著人聲雜亂，不知在吵些什麽。秋寒料峭，冷風順著窗縫呲在勞歐斯露在被褥外的臉上，她費力地掙紮起身，將好不容易捂暖的棉被從身上揭開。
勞歐斯揉揉惺忪睡眼，“奔妮？”
女孩就是調皮。勞歐斯無奈，裹緊衣服，縮著肩膀開門，立刻被外邊的冷空氣打了一下，她緩了緩，走出房門，看到鄰居們都在手忙腳亂地搬運著什麽東西。勞歐斯搖了搖還沒清醒的腦袋，跑去拉住一個臉熟的人，問她見到奔妮沒有。
那人打掉勞歐斯的手，“什麽時候了還在乎這個？丹妮斯打來了！”說著，她指向天空。
勞歐斯擡頭，看到巨龍展開的膜翼在雲層中攪動，震驚得張大嘴巴，半天緩不過神。怎麽會？這個村子存在了這麽久，丹妮斯什麽都沒做，怎麽她剛一到，丹妮斯就打來了？
“我騸！我騸！”勞歐斯抱住頭，緊張得原地亂轉，神使軍將一車一車的屍體拉去餵龍的場景重新在她腦海中浮現，巨龍咬碎骨骼的脆響猶在耳旁，“我就不該留在凡特斯，早知道傾家蕩產也要想法子去蔔瑞茨！”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那人語速極快地說著，隨手塞給勞歐斯一個金屬物件，“拿著，看見神使軍就打。”
勞歐斯從沒見過這玩意，看形狀不是利器，掂重量也不足以當鈍器用，“怎麽打呀？”
那人伸出食指，在勞歐斯眼前勾幾下，“會這樣不？”
勞歐斯半張著嘴點頭。
“那你就會用它了。”
說完，那人撇下勞歐斯，繼續去搬運東西，勞歐斯看去，是成箱的金屬物件，村裏的人無論老少，都來拿上一個，還有成箱的紅腰豆大小的金屬粒，每人都抓一大把，塞進口袋裏。
勞歐斯沒心思管她們，更不敢作戰，她只關心自己的兩個孩子。喬布被吵醒了，坐在床上揉眼睛，奔妮還是不見蹤影。
沒辦法，勞歐斯將金屬物件放進衣服口袋，抱起喬布，往她認為奔妮可能會去的方向跑。
村民攔住她，“不許走！必須守住這裏。”
喬布被兇阿姨嚇得哇哇哭，勞歐斯懇求道：“我沒有作戰的能力，請讓我帶男兒走吧。”
攔住她的女人叫來一個男兵，“去把男孩送到後面。”又對勞歐斯說：“你留下。”
勞歐斯也快哭了，“我根本不敢打仗。”
這副爛泥糊不上墻的樣子把對方氣得夠嗆，“用槍啊！不是給你槍了麽！神使軍槍械制造起步比學院晚，制作人手也沒有學院多，這批神使軍很可能根本沒配槍。”
勞歐斯根本聽不懂，固執地要走。對方氣急，一把將喬布從她懷裏奪過來，在勞歐斯驚呼前，又將小男孩懟到她臉前。
喬布哭得很可憐，小臉皺在一起，眼睛緊閉著，鼻涕流到大聲嚎叫的嘴裏。當媽的看不了這個，男兒痛哭，勞歐斯心疼。
“你是幹什麽來的？”村民還在勸她，“你千裏迢迢跑到這兒，不就是為了讓男兒活著麽？你知不知道你男兒落到神使軍手裏會怎麽樣？她們會剖開你男兒的肚子，腸子內臟流一地，她們會用矛從你男兒屁股插進去，從你男兒嘴裏捅出來，串成男肉串，燒給龍吃——這都算是仁慈的做法。遇上殘忍的神使軍，她們會讓你親手這樣做，逼你吃下你男兒的腦袋，然後再殺了你。”
勞歐斯聽得目瞪口呆，胃裏一陣陣往上反酸水。
“你別無選擇，不想落到那種田地，就用這把槍殺死你見到的所有神使軍！她們，包括丹妮斯，都是肉體凡胎，被槍打了就會死！”說話的人把男孩扔給男軍，“她們死了，咱們和咱們的男兒才能活。”
勞歐斯哆哆嗦嗦拿出槍，緊緊握在手中，跟著村民躲在掩體後方。方才那人描述的喬布死亡畫面不停地在她腦中重演，一遍又一遍。
天空中，黑色輪廓變得越來越清晰，所有人都舉起槍，對準烏雲般的巨龍。有人按捺不住，大叫著朝巨龍射擊，子彈飛不了那麽高，只有“砰砰”聲響驚擾了龍背上坐著的人。
丹妮斯從龍背上探出頭來往下看。“威威，聽到沒有？”
“聽到了。”威威回答，“和塞爾凱特做出來的聲音一樣。”
丹妮斯扶在威威後頸上的手收緊成拳。
俘虜說開思米特從外面拿到了非常多厲害的武器，看過未來時間線的丹妮斯，想當然地認為那指的是奧蒂莉拉和伊內絲提供的精良制式武器，它們足以將一群烏合之眾武裝成專業軍隊，稱得上“厲害”。
直到槍聲響起。
丹妮斯陰惻惻地笑問：“你說，她們是從哪得到這些槍的？”
“總不會是從塞爾凱特那吧。”威威戲謔道。
二路軍沿逃難者上山的路線由南往北走，這條路有許多人走過無數次，相對更加平坦，是以她們進軍速度最快，此時已出現在埋伏的男軍視線中，霎時間子彈飛射，擊中原本用來防禦箭矢的鐵盾上，一人多高的盾牌留下密密麻麻的圓形小坑，平整盾面內凹變形。幸好深秋萬物蕭條，大部分樹葉已經脫落，稀疏的枝幹裸/露在外，男軍無法躲在樹上向下射擊，必須先射穿外層鐵盾，才能傷到裏面的人。
男軍的第一波攻擊沒有傷到任何人，反而暴露了躲藏位置，但神使軍仍然大驚失色，沒人預料到敵方會有槍。丹妮斯讓威威降低些，對她們命令道：“穿著龍鱗甲的人兩人一組去追擊，防備陷阱。其餘人繼續進軍。但凡拿著武器的全殺，一個不留！”
丹妮斯的冷靜讓神使軍重新鎮定下來，有神在，她們沒什麽好怕的。
“是！”
神使軍整齊劃一的聲音響徹雲霄，震得男軍心慌不已，換彈的手隨著神使軍盔甲響動抖個不停，好多子彈悄無聲息地掉進厚厚的枯葉中。其中一人好不容易將彈夾填滿，再擡頭，渾身黑甲的神使軍已來到近前，牠開槍，子彈被龍鱗彈開，下一瞬，刀鋒帶著森冷寒光自上而下劈砍，將男兵手腕切割，手指還卡在扳機上，斷手像子彈那樣陷入落葉堆裏，為枯黃的深秋染上一抹暗紅。長刀被血玷汙，失去光亮，下一次劈砍，掉落的是男兵的頭顱。
龍鱗甲無比堅固又比鋼鐵輕盈，穿在強壯的神使軍身上，完全不會拖累行動，縱使男軍熟悉地形，也無法將她們甩開。反倒是男軍，因為必須不停移動而難以瞄準，打不中神使軍唯一沒被龍鱗覆蓋的臉部，漸漸地，游擊徹底變成逃竄，許多人放棄射擊，只拼命奔跑，把神使軍往陷阱上引。神使軍兩人一組分開距離，若有一人被陷阱困住，另一人可以及時施救。
確認村子外圍的神使軍不會落於下風，丹妮斯讓威威帶她去視察其它戰場。
進入居住區的二路神使軍由手持一人多高鐵盾的盾兵開道，遠看像堵會動的鐵墻，不停向恐懼的男軍逼近。子彈砰地從槍膛炸出，擊中半捺厚的盾牌，叮叮當當，在丹妮斯聽來，像暴雨砸向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她不覺得吵鬧，只覺得昏昏欲睡。
根據丹妮斯的調查，這群男軍後勤人員並沒像男兵那樣經過高強度訓練，也許是開思米特分不出功夫來管她們。她們在實戰中太緊張，照這種射擊方法，子彈不一會兒就會見底，只要一路軍順利切斷男軍的物資補充，這群人便是待宰羔羊。
“繼續向北。”
威威振翅，按丹妮斯指揮飛向校場，遠遠便看到男軍在倉庫前架起一排火炮，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半空。這可能是男軍所有的火炮儲備，是以他們還在火炮後面的房頂上放了架床弩。
“這些炮也是按你的圖紙做的？”威威問。
“嗯。”丹妮斯點頭，眼睛緊盯著床弩後的某個人，嘴上囑咐威威道：“你躲開些，打一下也挺疼。”
“知道。”
地上有人在喊口號：“一、二、三、點火！”隨著那人一聲令下，十幾門火炮同時向巨龍射擊，充滿硝味的鐵球順風而來。威威雖然還是未成年小龍，體積已不算小，目標夠大，不用仔細瞄準也總會有一兩個打在她身上。
威威口中爆出幾個短促的音節：“抱住。”丹妮斯立刻明白是要她抱住龍脖子。
下一瞬，小龍將膜翼收回，裹住身體，整頭龍在空中側翻，失重感讓一人一龍腎上腺素飆升，最邊緣的實心彈堪堪擦過小龍腹部。
再展翼時，威威幾乎已經跌倒地面，膜翼重新攪動氣流，要帶著身體升高。
緊繃的弩弦釋放，內部機括運作，哢嚓作響，近兩米長的箭矢呼嘯著割開空氣，沖小龍胸口襲來。
威威對此不屑一顧，這種普通武器，就算成功擊中巨龍，也不會造成多大傷害。
漆黑且瑩潤的箭頭越來越近，丹妮斯在周遭的貧瘠中感知到一股異常的魔力流動，順著箭矢朝她們席卷而來，她緊緊摟著威威脖子，側身從膜翼的縫隙中看去，微弱的陽光勉強穿過雲層，照在箭頭上，映出上面奇詭刻痕。
威威此時幾乎是垂直豎在半空，整個胸腹暴露在箭矢之下，避無可避。丹妮斯的身體反應比腦子更快，腳蹬著威威使力，從她脖子和膜翼之間竄了出去，強行吸收周圍空氣中的魔力，想用風魔法阻止那只離弦之箭。
箭頭已在身前，丹妮斯終於看清那是刻著符文的龍晶，精純魔法在鐫刻出的凹槽中流淌，撕破丹妮斯用盡全力生成的風魔法阻礙，刺進她兩側肋骨中間，擊碎劍突，穿透脊梁，隨後帶著鮮紅的血重新暴露在空氣中，又刺破她身後威威的鱗片，沒入血肉。
威威仰天長嘯，沈重的身軀拽著丹妮斯跌落在地，揚起漫天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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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使軍也在山裏，龍就更不可能燒山。沒有龍焰這種碾壓型攻擊，其餘的都是小問題，開思米特早有應對之法。
手下來報，說失蹤的老師還沒找到。
“不必找了。”開思米特很擅長及時止損，“學校也不急著打開，孩子都聚集在裏面，省的咱們看管。你先去讓男兒們把作戰的東西取出來。”她快速思索著丹妮斯和龍可能降落的位置，“床弩在校場放一架，學校附近放一架，育嬰室放一架。”
床弩不算什麽，是箭太過特殊，開思米特只得了這麽三套，一架弩只能承受十發符文箭，而且準頭會越來越差，最後會被箭中蘊含的能量灼蝕報廢。時間太趕了，制作它們的人還沒來得及優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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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擡頭，看向還不太真切的巨龍身影，顫著嗓音領命，轉身要走。
“回來。”
手下聽令回頭，開思米特猛地沖到她面前，左右開弓，打了她兩個響亮的耳光。
手下被打懵，開思米特猶自抓住她的肩膀搖晃，咬著牙說：“把你的廢物樣子憋回去，你害怕？你有什麽姿格害怕？丹妮斯絕對不會放過你，奮戰到底才能有一線生機。”
手下頭昏腦漲，不停點頭，“是，我知道。”
開思米特這才放開她，平靜地像是什麽都沒發生，“去吧。”
手下離開，開思米特回到自己的住處，走向角落裏被粗布苫著的支架，掀開苫布，裏面是一套龍鱗鎧甲。它從歌德蘭德送來時，並不是她的尺碼，鎧甲原本的主人比開思米特高大許多，她花費很多時間才將它改造成適合自己的樣子，對於這種事，開思米特始終有著無限耐心。
穿上龍鱗盔甲，開思米特視線在旁邊的精鋼長劍上掃了一眼，果斷放棄，轉而去枕頭底下取出流光溢彩的匕首——這實在不是個理智的選擇，可開思米特就想用這柄匕首，沒有比現在更適合使用它的時機了。
她又一次近乎狂熱地撫摸手柄上的刻字，“丹妮斯，丹——妮——斯——”
【“我們即將重逢。”】開思米特的心砰砰跳動，【“我終於可以再次見到你。”】
她如同最虔誠的信徒，跑出房門，朝著天上巨龍的方向狂奔，去覲見她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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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歐斯發現女兒不見了。
天剛蒙蒙亮，喬布還在小床上，睡得正香。初升的太陽嚇破了雄禽的膽子，雄雞在窗外呱噪地鳴叫，混合著人聲雜亂，不知在吵些什麽。秋寒料峭，冷風順著窗縫呲在勞歐斯露在被褥外的臉上，她費力地掙紮起身，將好不容易捂暖的棉被從身上揭開。
勞歐斯揉揉惺忪睡眼，“奔妮？”
女孩就是調皮。勞歐斯無奈，裹緊衣服，縮著肩膀開門，立刻被外邊的冷空氣打了一下，她緩了緩，走出房門，看到鄰居們都在手忙腳亂地搬運著什麽東西。勞歐斯搖了搖還沒清醒的腦袋，跑去拉住一個臉熟的人，問她見到奔妮沒有。
那人打掉勞歐斯的手，“什麽時候了還在乎這個？丹妮斯打來了！”說著，她指向天空。
勞歐斯擡頭，看到巨龍展開的膜翼在雲層中攪動，震驚得張大嘴巴，半天緩不過神。怎麽會？這個村子存在了這麽久，丹妮斯什麽都沒做，怎麽她剛一到，丹妮斯就打來了？
“我騸！我騸！”勞歐斯抱住頭，緊張得原地亂轉，神使軍將一車一車的屍體拉去餵龍的場景重新在她腦海中浮現，巨龍咬碎骨骼的脆響猶在耳旁，“我就不該留在凡特斯，早知道傾家蕩產也要想法子去蔔瑞茨！”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那人語速極快地說著，隨手塞給勞歐斯一個金屬物件，“拿著，看見神使軍就打。”
勞歐斯從沒見過這玩意，看形狀不是利器，掂重量也不足以當鈍器用，“怎麽打呀？”
那人伸出食指，在勞歐斯眼前勾幾下，“會這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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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會用它了。”
說完，那人撇下勞歐斯，繼續去搬運東西，勞歐斯看去，是成箱的金屬物件，村裏的人無論老少，都來拿上一個，還有成箱的紅腰豆大小的金屬粒，每人都抓一大把，塞進口袋裏。
勞歐斯沒心思管她們，更不敢作戰，她只關心自己的兩個孩子。喬布被吵醒了，坐在床上揉眼睛，奔妮還是不見蹤影。
沒辦法，勞歐斯將金屬物件放進衣服口袋，抱起喬布，往她認為奔妮可能會去的方向跑。
村民攔住她，“不許走！必須守住這裏。”
喬布被兇阿姨嚇得哇哇哭，勞歐斯懇求道：“我沒有作戰的能力，請讓我帶男兒走吧。”
攔住她的女人叫來一個男兵，“去把男孩送到後面。”又對勞歐斯說：“你留下。”
勞歐斯也快哭了，“我根本不敢打仗。”
這副爛泥糊不上墻的樣子把對方氣得夠嗆，“用槍啊！不是給你槍了麽！神使軍槍械制造起步比學院晚，制作人手也沒有學院多，這批神使軍很可能根本沒配槍。”
勞歐斯根本聽不懂，固執地要走。對方氣急，一把將喬布從她懷裏奪過來，在勞歐斯驚呼前，又將小男孩懟到她臉前。
喬布哭得很可憐，小臉皺在一起，眼睛緊閉著，鼻涕流到大聲嚎叫的嘴裏。當媽的看不了這個，男兒痛哭，勞歐斯心疼。
“你是幹什麽來的？”村民還在勸她，“你千裏迢迢跑到這兒，不就是為了讓男兒活著麽？你知不知道你男兒落到神使軍手裏會怎麽樣？她們會剖開你男兒的肚子，腸子內臟流一地，她們會用矛從你男兒屁股插進去，從你男兒嘴裏捅出來，串成男肉串，燒給龍吃——這都算是仁慈的做法。遇上殘忍的神使軍，她們會讓你親手這樣做，逼你吃下你男兒的腦袋，然後再殺了你。”
勞歐斯聽得目瞪口呆，胃裏一陣陣往上反酸水。
“你別無選擇，不想落到那種田地，就用這把槍殺死你見到的所有神使軍！她們，包括丹妮斯，都是肉體凡胎，被槍打了就會死！”說話的人把男孩扔給男軍，“她們死了，咱們和咱們的男兒才能活。”
勞歐斯哆哆嗦嗦拿出槍，緊緊握在手中，跟著村民躲在掩體後方。方才那人描述的喬布死亡畫面不停地在她腦中重演，一遍又一遍。
天空中，黑色輪廓變得越來越清晰，所有人都舉起槍，對準烏雲般的巨龍。有人按捺不住，大叫著朝巨龍射擊，子彈飛不了那麽高，只有“砰砰”聲響驚擾了龍背上坐著的人。
丹妮斯從龍背上探出頭來往下看。“威威，聽到沒有？”
“聽到了。”威威回答，“和塞爾凱特做出來的聲音一樣。”
丹妮斯扶在威威後頸上的手收緊成拳。
俘虜說開思米特從外面拿到了非常多厲害的武器，看過未來時間線的丹妮斯，想當然地認為那指的是奧蒂莉拉和伊內絲提供的精良制式武器，它們足以將一群烏合之眾武裝成專業軍隊，稱得上“厲害”。
直到槍聲響起。
丹妮斯陰惻惻地笑問：“你說，她們是從哪得到這些槍的？”
“總不會是從塞爾凱特那吧。”威威戲謔道。
二路軍沿逃難者上山的路線由南往北走，這條路有許多人走過無數次，相對更加平坦，是以她們進軍速度最快，此時已出現在埋伏的男軍視線中，霎時間子彈飛射，擊中原本用來防禦箭矢的鐵盾上，一人多高的盾牌留下密密麻麻的圓形小坑，平整盾面內凹變形。幸好深秋萬物蕭條，大部分樹葉已經脫落，稀疏的枝幹裸/露在外，男軍無法躲在樹上向下射擊，必須先射穿外層鐵盾，才能傷到裏面的人。
男軍的第一波攻擊沒有傷到任何人，反而暴露了躲藏位置，但神使軍仍然大驚失色，沒人預料到敵方會有槍。丹妮斯讓威威降低些，對她們命令道：“穿著龍鱗甲的人兩人一組去追擊，防備陷阱。其餘人繼續進軍。但凡拿著武器的全殺，一個不留！”
丹妮斯的冷靜讓神使軍重新鎮定下來，有神在，她們沒什麽好怕的。
“是！”
神使軍整齊劃一的聲音響徹雲霄，震得男軍心慌不已，換彈的手隨著神使軍盔甲響動抖個不停，好多子彈悄無聲息地掉進厚厚的枯葉中。其中一人好不容易將彈夾填滿，再擡頭，渾身黑甲的神使軍已來到近前，牠開槍，子彈被龍鱗彈開，下一瞬，刀鋒帶著森冷寒光自上而下劈砍，將男兵手腕切割，手指還卡在扳機上，斷手像子彈那樣陷入落葉堆裏，為枯黃的深秋染上一抹暗紅。長刀被血玷汙，失去光亮，下一次劈砍，掉落的是男兵的頭顱。
龍鱗甲無比堅固又比鋼鐵輕盈，穿在強壯的神使軍身上，完全不會拖累行動，縱使男軍熟悉地形，也無法將她們甩開。反倒是男軍，因為必須不停移動而難以瞄準，打不中神使軍唯一沒被龍鱗覆蓋的臉部，漸漸地，游擊徹底變成逃竄，許多人放棄射擊，只拼命奔跑，把神使軍往陷阱上引。神使軍兩人一組分開距離，若有一人被陷阱困住，另一人可以及時施救。
確認村子外圍的神使軍不會落於下風，丹妮斯讓威威帶她去視察其它戰場。
進入居住區的二路神使軍由手持一人多高鐵盾的盾兵開道，遠看像堵會動的鐵墻，不停向恐懼的男軍逼近。子彈砰地從槍膛炸出，擊中半捺厚的盾牌，叮叮當當，在丹妮斯聽來，像暴雨砸向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她不覺得吵鬧，只覺得昏昏欲睡。
根據丹妮斯的調查，這群男軍後勤人員並沒像男兵那樣經過高強度訓練，也許是開思米特分不出功夫來管她們。她們在實戰中太緊張，照這種射擊方法，子彈不一會兒就會見底，只要一路軍順利切斷男軍的物資補充，這群人便是待宰羔羊。
“繼續向北。”
威威振翅，按丹妮斯指揮飛向校場，遠遠便看到男軍在倉庫前架起一排火炮，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半空。這可能是男軍所有的火炮儲備，是以他們還在火炮後面的房頂上放了架床弩。
“這些炮也是按你的圖紙做的？”威威問。
“嗯。”丹妮斯點頭，眼睛緊盯著床弩後的某個人，嘴上囑咐威威道：“你躲開些，打一下也挺疼。”
“知道。”
地上有人在喊口號：“一、二、三、點火！”隨著那人一聲令下，十幾門火炮同時向巨龍射擊，充滿硝味的鐵球順風而來。威威雖然還是未成年小龍，體積已不算小，目標夠大，不用仔細瞄準也總會有一兩個打在她身上。
威威口中爆出幾個短促的音節：“抱住。”丹妮斯立刻明白是要她抱住龍脖子。
下一瞬，小龍將膜翼收回，裹住身體，整頭龍在空中側翻，失重感讓一人一龍腎上腺素飆升，最邊緣的實心彈堪堪擦過小龍腹部。
再展翼時，威威幾乎已經跌倒地面，膜翼重新攪動氣流，要帶著身體升高。
緊繃的弩弦釋放，內部機括運作，哢嚓作響，近兩米長的箭矢呼嘯著割開空氣，沖小龍胸口襲來。
威威對此不屑一顧，這種普通武器，就算成功擊中巨龍，也不會造成多大傷害。
漆黑且瑩潤的箭頭越來越近，丹妮斯在周遭的貧瘠中感知到一股異常的魔力流動，順著箭矢朝她們席卷而來，她緊緊摟著威威脖子，側身從膜翼的縫隙中看去，微弱的陽光勉強穿過雲層，照在箭頭上，映出上面奇詭刻痕。
威威此時幾乎是垂直豎在半空，整個胸腹暴露在箭矢之下，避無可避。丹妮斯的身體反應比腦子更快，腳蹬著威威使力，從她脖子和膜翼之間竄了出去，強行吸收周圍空氣中的魔力，想用風魔法阻止那只離弦之箭。
箭頭已在身前，丹妮斯終於看清那是刻著符文的龍晶，精純魔法在鐫刻出的凹槽中流淌，撕破丹妮斯用盡全力生成的風魔法阻礙，刺進她兩側肋骨中間，擊碎劍突，穿透脊梁，隨後帶著鮮紅的血重新暴露在空氣中，又刺破她身後威威的鱗片，沒入血肉。
威威仰天長嘯，沈重的身軀拽著丹妮斯跌落在地，揚起漫天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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