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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兒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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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兒節3

紅色,在凡特斯文化中代表生命,生命的誕生伴隨著紅色,女孩的成長伴隨著紅色,紅色在生命體內奔騰。

紅色也是死亡的預告,它們潑灑在堅硬的石磚上,滲進紅褐的泥土中,飛濺到人們或因驚懼而蒼白、或因憤怒而充血的臉頰旁,沾染了冰冷的利刃,隨著一茬又一茬的魔法波動像漣漪一樣轉播......之後,死亡的黑色會接管一切。

“停下!快停下!”有人在這樣喊著,丹妮斯無法確認那是不是自己的聲音。

她瞪大了黑色的眼睛註視著,這不是她的設想——這不是她想要的開展。

威威有些緊張,有些擔憂,但很快這些情緒就都轉化成了興奮,那支附魔長矛向她的心臟擲來之時,她下意識地用心聲呼喚——【“丹妮斯!”】

威威不害怕,她覺得這好玩極了,可是丹妮斯明顯反應過激,巨大的土墻頂破平整的石磚向上堆壘,長矛刺破土墻,在另一側露出尖端,其上附著的魔法還在不甘地震蕩著。另一股無形的魔法沖向投擲長矛之人,在丹妮斯意識到有些過頭之前,那人已經被打飛了出去,像布口袋似的在空中劃出個弧度,然後砸向地面,後背發出悶響。

“對不起!”丹妮斯想去查看那人的傷勢,沒走幾步,忽覺劍光凜凜擦著她的耳朵向上劈砍。

隨即是金屬碰撞,“叮”的一聲脆響,妮蔻揮劍將即將到達丹妮斯腦袋的箭矢撥開,語速極快地說:“顧著點你自己,我沒空......”她話都沒說完,便去應對另一輪攻勢。

瑪蒂娜也在戰鬥,紅色液體被厚實的羊毛吸收,沈甸甸的掛在她肩膀上,她後悔穿著裙子來了,她被懷孕的狂喜沖昏了頭腦,【“我早該猜到......”】她這樣想著。

丹妮斯不能指望著每個地方民眾的反應都像安莫瑟斯那樣,願意加入的就動手殺男,不願意的也不過是沈默或說幾句擾人的廢話——很遺憾她原本還真就是這麽指望的。在安莫瑟斯,有國王和學院給她壓陣,但在歌德蘭德,王室跟丹妮斯有仇,學院在這兒的影響力也不如在肯特亞,東域還是整片大陸最好戰的地區之一。

可丹妮斯就是想不到,有人會拿起武器,攻擊城主、衛兵和強大的魔法師,只為了從她們手裏保護自己的男人。

就算借助於讀心術,丹妮斯也無法理解,就像人難以理解飛蟲一次又一次地撞在玻璃上,而一扇開著的窗戶就離它幾厘米遠。

【“那是我的家人!”】

【“那是我的骨肉!”】

她們這樣想著,像嗡嗡揮翅的蟲群般吵鬧,朝著眼前的光芒飛去,然後叮叮當當撞上玻璃,直到把自己撞死或累死為止。

在丹妮斯的設想中,“男兒節”是一份禮物,不過不是送給男兒的,而是送給威威的,那個孩子,她沒有像東域的小孩那樣玩過,丹妮斯打算在抽獎環節結束後,讓威威去滿城追獵沒有得到“母神恩賜”的男人取樂。

這本來應當很有趣的!女人們只需要站在一旁看著,或躲在家裏不管就好。

為什麽,她們返回家門,又拿著武器出來?

事情完全脫離了丹妮斯的掌控,而她痛恨這種感覺......唯一能勉強稱得上令她欣慰的是,威威非常開心,丹妮斯可以感知到小龍腦中傳來的陣陣喜悅和滿足感,她甚至能感知到血與肉劃過龍齒尖的感覺。

隨著威威的吞咽,丹妮斯咽了下口水。

暴亂很快被鎮壓,再驍勇的平民也比不過受過專業訓練的衛兵,何況還有頭龍在。

法環理智地選擇旁觀,丹妮斯也幾乎沒怎麽出手,這才沒將事態進一步擴大,但還是有人死去,原本在丹妮斯預設裏用來裝飾的紅色血液成了某種汙點,沾在她眼睛上,怎麽也擦不下去。

人們終於停了手,因為不肯停手的都躺在地上,了無生氣,大夥垂著頭,盯著地面上的血跡,間或有一兩個人,帶著傷,高舉雙手投降,眼睛卻帶著恨意死死盯著妮蔻和丹妮斯。

她們瘋了。丹妮斯想。

【她們瘋了。】那些女人想。

當著女人的面,把她們的家人、孩子當成牲畜宰殺,東域女人將這一行徑視作汙辱,純娘們必須要奮起反抗。遠不止麥克辛一人不相信母神會降下屠殺的神諭,因為丹妮斯的謊言有著非常明顯的漏洞——

如果母神不希望有男人存在,那麽她在一開始就不會創造男人。

神怎麽會被自己的造物殺死?人們不相信這個,不相信男兒會殺死自己的母親。

就連那些選擇追隨丹妮斯的人——至少是期望這位“新聖者”可以帶領她們在歷史上留下痕跡的那部分,都在質疑這個問題。

謊言永遠是謊言,無論丹妮斯用什麽方式去維系,都無法改變它脆弱的本質,像肥皂泡一樣,只需輕輕一戳......

母神從未降下這樣的旨意,丹妮斯所擁有的只有同為“聖者”的克裏斯的三言兩語,還有她自己的那顆憤懣仇恨之心。

但男軍的形成和侵略是真的,丹妮斯親眼目睹了那樣的未來——只有她,只有她看得見!

她要如何去展示?如何用真實而非謊言讓人們相信她、追隨她?

丹妮斯不想思考下去,她又一次地感到疲憊,“累”在她的軀殼中像瘤子一樣生長,將她的靈魂擠壓到角落。她的耳朵裏嗡嗡響,腦海中克裏斯的話語不停重覆——

“多給她們一些機會”、“多給她們一些機會”......

她們倒在地上,血液和她們試圖保護的男人的血液混在一起,她們的死亡只是為了些毫不值得的東西。丹妮斯好想將克裏斯拉過來問問——我該怎麽給她們機會?

丹妮斯迫切地想問克裏斯很多很多問題,她在扮演一位領導者,可她根本不是這塊材料,她需要一位專業人士的指導。

她想問克裏斯被迫殺死那位能創造晶石的蠢貨後是什麽心情,想問她接下來應該怎麽辦,想問之後如何避免類似的情況產生......

她還想問一個問題,一個最重要的問題......

“丹妮斯。”威威咧著嘴蹦過來,齒尖還夾著絲絲鮮肉。

丹妮斯不打算去確認那究竟是誰的肉。

【“接下來怎麽辦?咱們造成了一些麻煩,是吧?”】威威用心聲問她。

逃避,把爛攤子扔給妮蔻、瑪蒂娜和妲穆拉,帶著威威一走了之。“去索德,”丹妮斯說,“我有點重要的事......”

威威立馬表示同意,“好的。”【“你不需要向我解釋。”】

妮蔻聽到了丹妮斯所言,緊皺的眉頭皺得更深,她差點就要張口勸丹妮斯別去,又將話咽了回去,“你想去就去吧,布拉德我還是能管得了的。”

“重點不是安撫民眾,而是把男人清幹凈。”

【“重點怎麽可能不是安撫民眾......等消息傳到王城後,我不希望有恨我的殲細潛藏在布拉德。”】“我知道無法騙你,所以,我只能保證盡最大的努力去做這件事。”妮蔻硬著頭皮說。

相比於姐姐,瑪蒂娜更加直接,“戰爭無可避免,聖者,您遲早要面對。”【“您不能裝作這場戰爭與您無關。”】“而我們,必須優先考慮如何贏得戰爭,否則您的大業將無人實施。”

“可我是為了阻止戰爭而來。”丹妮斯喃喃道,“她們就因為幾個男人而與我為敵?”

“不是‘幾個男人’,聖者,於國家而言,牠們是國民,而您是通緝犯,於家庭而言,牠們是親屬,而你是陌生人......她們,咱們,都在與自己眼中的敵人作戰,只不過您的人立足於性別,另一些人立足於血緣或國別,把您的所作所為當做是侵略。”寒風吹過,瑪蒂娜濕漉漉的羊絨裙變得冷硬,紅血氧化變得暗黑,她篤定丹妮斯若還在惋惜那些倒在地上的女人,就一定不會因她所說的話而惱怒,於是,她繼續道:“我們理解並感激您不想參與任何勢力的奪權之戰,但倘若有人是為了保護男人而攻擊我們,您必須為我們提供協助,哪怕是象征意義上的,以聖者的名義在戰場上露個面也好。”

丹妮斯垂著頭不說話,妮蔻忙道:“不著急,王庭發兵不止數日之功,你先去索德城把自己的事情辦完吧。”【“請您好好考慮瑪蒂娜的請求,您會明白這是忠誠諫言。”】

說完,妮蔻利落地轉身,去給衛兵下令:“城門繼續封鎖,城內居民無令不得進出,城外農戶運送糧食均要細細盤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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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妮斯是在肖恩的屍體旁找到麥克辛的,她的華服濺上了血,凝固成臟兮兮的幾塊,不過她沒受傷,麥克辛不是會沖到前方戰鬥的人。

“凡特斯不是完全和平,但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龍晶就是最大的沖突來源,除爭議區外的地方,人們都能和平安穩地生活。”麥克辛將肖恩了無生氣的頭顱放在自己膝蓋上,盡管她從來都沒喜歡過牠,卻依然對這個被姐姊拋棄的男人生出了些許憐愛之情,“是你摧毀了和平,丹妮斯,從南到西再到東,你蠶食了歌德蘭德——你的母國!她撫育了你!她從未傷害過你!”

麥克辛猛地擡起頭來,惡蠹地瞪著丹妮斯,“我知道野心家的未來,她們從不會停止!在你掌握歌德蘭德之後,便是肯特亞和科瑞斯特爾。你才不是母神的代行者,你只是個為了實現自己野望而不惜將全世界拉進泥潭的混賬!”

“隨你怎麽想吧,我不需要再向你解釋了。”丹妮斯看起來是麻木的。

麥克辛仰頭對著丹妮斯,“來找我做什麽?我現在是俘虜了?”

“沒有必要,囚禁你又不會為我們帶來收益。”

麥克辛怒目而視,這番言語的真實性比囚禁更讓她難受。

“我需要去一趟索德,你應該知道哪條路不會引起註意。”

“哼。”麥克辛不打算回答。

丹妮斯不需要回答,她已經從麥克辛的腦子裏讀到了。她對麥克辛無話可說,利落地轉身離去。

可麥克辛不甘心,她猛地起身,肖恩的腦殼摔倒地上,“咚”地一聲。

“索德城也會有人反抗你的!”

丹妮斯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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