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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永恒的樂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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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永恒的樂園2

註意事項第一條,時間混亂是正常現象。

這紙條是她留給自己的提醒,時間混亂解釋了她是如何做到的。

後面幾條就很耐人尋味了。丹妮斯當然信任自己,她只是需要更好地理解其中的意思。

她想登上神憩庭園的原因,就是要取消克裏斯蒂娜設置的天賦魔法限制,讓強大的魔法不僅限於血脈繼承。但某個時間中的丹妮斯勸自己不要這樣做。

這條註意事項還體現了一點,既她一定會發現啟用“世界後臺修改器”的方法的,她可以將限制解除,所以才要警告自己不要那樣做。

至於“不要因她們而哭泣”,丹妮斯有很多猜想,可能是和大災禍有關?很多人會逝去,所以勸自己別太傷心?

還有“找到阿姬爾”,某個時間中,阿姬爾丟了嗎?

簡直一頭霧水。

這張紙條是她在殘破的廢墟中找到的唯一線索,如果未來經歷了許多事的自己想提醒現在的自己,她為什麽不多寫點呢?比如直接告訴她後臺修改器怎麽使用,或者,幹嘛不把紙條放在她一開始出現的湖邊,而是這麽遠的地方?

除非,放紙條的位置本身就是一個提示。

丹妮斯觀察石臺,它通體黑色,高度正好到丹妮斯胯骨,長度兩米左右,臺面呈等腰梯形,中間平整的部分大概一人寬,兩側是傾向邊緣凹槽的斜坡。

她用手指沿著凹槽撫摸,思索這是做什麽的,母神的庭園裏為何會需要這樣的東西呢?

所有物件都坍塌了,唯有石臺還存在,它一定是有用的,一定跟丹妮斯的訴求有關。

自己的訴求麽......丹妮斯回想起阿芙倫斯王宮的晚會上,她決心成為盛放犧牲的祭臺。

這是個黑色的祭臺,在廢墟之中等候著丹妮斯的到來。

丹妮斯比量著約一人寬的平整位置,完全是為了什麽東西平躺而設計的。

懷著好奇與忐忑,丹妮斯將自己放了上去。

——————————

丹妮斯覺得腳底有些黏,她費力地將鞋子從地裏拔出——這是塊濕臭的泥地,好像滲透了汙水,發出的惡臭讓丹妮斯想嘔吐,她先用風魔法讓自己飛起,稍稍離地,再用水魔法將鞋清理幹凈。

臭味還是充斥在空氣中,丹妮斯只想趕快離開這裏,連“這裏是哪”、“我怎麽來的”這樣的問題都得先放在腦後。

天色昏暗,她浮在空中,摸黑往前飄了沒多遠,前方民房的二樓窗戶猛地潑出來一桶難以描述的東西。

“哦騸!”丹妮斯忍不住罵了句臟話,擡頭看向二樓,潑穢物的女人還沒離開,丹妮斯對她吼道:“你怎麽回事?”

那女人用布包著頭發,渾身衣服都臟得很,丹妮斯敏銳的視力讓她看到女人發縫裏有好幾個大虱子。女人的臉也很臟,黑泥夾在每一道皺紋當中,她對著丹妮斯張開滿口黃牙的嘴,罵道:“#你的,不長眼睛嗎?”然後關上窗戶。

丹妮斯呆楞在原地,連風魔法都忘了維持,她甚至思考了好半天,才意識到那女人罵了句什麽。

畢竟她已經很久沒聽過這樣的詞語了。

還有這個地方......丹妮斯再次費力地把鞋從令人作嘔的東西裏拔出來。歌德蘭德的確有階級和貧富差,但最底層的人也遠沒到這種地步,比如在佛特爾遇上的狄倫和阿維恩,在歌德蘭德人眼裏,她倆已經算是生活艱難了,那也不至於沒水洗澡,或居住在及腳踝的排洩物中。

丹妮斯又想吐了。

快點走吧,總有不被糞便包圍的地方,哪怕是荒郊野嶺呢。丹妮斯將風魔法加強,飛到兩層樓高,快速向前行進。

“#!這是什麽?”

“有個人在天上飛!”

“那是女巫!女巫來了!”

丹妮斯停下了。

忍著刺鼻的臭味,她看向方才發出男聲的房子。屋裏的男人滿頭油膩的短發,渾濁的三角眼驚恐地看著丹妮斯,見丹妮斯視線向牠這兒來,牠畏縮著想躲到身旁瘦得像骷髏似的女人後面。

丹妮斯轉過身,想朝那邊的窗戶飛去,背後突然被什麽東西打了一下,她確信打她的東西沾滿了屎虋尿,那臭味成一條實線飛過來的。

屋裏的男人已經快速跑到樓下,不知藏哪躲著去了。丹妮斯只得再轉回身,發現是個十來歲的小男孩,手裏攥了一把石子,正蓄勢待發地要扔第二個。

“去死吧女巫!仇男者!神會懲罰你們的!”小男孩大聲叫嚷,手裏的石子朝丹妮斯擲來。

丹妮斯覺得自己腦內的一根弦繃斷了,仿佛朝她而來的不是臟石子,而是一桶熱油,澆在她心裏狂躁不安的黑色火苗上。

所有石子在距離丹妮斯一尺遠的地方停滯,她很想通過深呼吸來平覆心情,就像她之前做的那樣,但她無法大口呼吸這裏令人作嘔的空氣,火焰已經燒到了她的喉嚨,她必須得解決它,不然它就會將她的五臟六腑燒成灰燼。

“兒子,快回來!”稍遠處有個中年婦人聲嘶力竭地喊,“我的兒子!”

我的兒子——我的兒子——我的兒子——

她為什麽要這樣叫喊?為什麽聲音如此之大?為什麽在流淚?為什麽要用這樣的眼神看著自己?

中年女人粗糲的嗓音在丹妮斯耳邊不停地回響,仿佛它一直在那裏,從來沒有停止過。

居高臨下的少年,用怨毒的眼神瞪了中年婦人一眼,“你的兒子?哈?”她說。

石子飛速轉動起來,中年婦人察覺到了危險,她朝這邊跑來,邊跑邊喊:“快過來!兒子!到媽媽這兒來!”

丹妮斯沈默地盯著她,一步,兩步......直到婦人成功跑到她嚇尿了的男兒身邊,一把將牠摟在懷中。

幾乎同時,數十顆高速轉動的石子以肉眼難見的速度朝男孩的四肢射去,“噗噗”是血肉的悶響,“哢哢”是骨頭斷裂的聲音。

“啊啊啊啊啊!”男孩那如劃玻璃般刺耳的尖叫聲響徹整個小鎮,幾乎同時,牠母親的尖叫聲也響了起來。

丹妮斯沒有聽到。

真的,她聽不到她們的尖叫聲,她看著男孩跌坐在屎虋尿中,婦人摟著牠的上半身,雙臂不停搖晃,她看見她們張大了嘴巴,她看見紅色從男孩臟汙的衣衫裏滲透出來,最終和糞水混在一起。

她只能聽得見自己——自己的心跳、自己的呼吸,甚至是自己身體因戰栗而發出的細微關節碰撞聲。

她聽見自己在輕蔑地笑,“呵。”

天光蒙蒙,近乎瘋狂的尖叫徹底將所有人都吵醒了,一個又一個窗戶被猛地打開,一個或幾個腦袋從中探出,嘴邊一句臟話就要出口,在看見飛在半空中的女人時,立馬咽了回去。

關窗戶的聲音“砰砰”地響成一片,結合者地上母男倆慘烈的尖嘯,恍如一段精彩的樂章!

他們怕我,我是令他們無比恐懼的存在。丹妮斯想著,嘴角不受控地朝臉頰兩邊咧了過去。

她猛地轉頭,之前那間房子裏的女人還躲在二樓窗邊偷偷看她,男人麽......

肯定躲到地下室去了,膽小如鼠的東西,也只配和老鼠待在同樣的地方。

丹妮斯對著窗戶喊了一聲:“躲開!”木制窗戶應聲而碎,碎片炸了骷髏般的女人一身。

丹妮斯從窗戶飛進去,才發現裏面不只是有兩個人。狹窄的二樓被她們當作臥房,目所能及的地方全都是孩子——床上兩個小的,床邊搖籃裏一個嬰兒,長椅上兩個較大的少年頭對著彼此的腳躺著,地上鋪了塊臟得看不出顏色的布,上面蜷縮著四個孩子。

每個孩子都目光呆滯,對丹妮斯這個外來者毫無反應,傻楞楞地看過來。

丹妮斯的第一反應是,這家是做拐賣的,但只需稍微細看,便不難發現所有孩子幾乎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細長臉、三角眼,鼻骨凹凸不平,嘴裏的黃牙四處亂呲,跟那個男人一模一樣。

楣味、長期不洗澡的餿臭、太擁擠而產生的呼吸熱氣,還有股說不清的腐肉味,如天羅地網般將丹妮斯兜住,她又一次幹嘔了起來。

骷髏女像那九個孩子一樣呆滯,楞楞地收攏地上的窗戶碎片,腐臭味正是從她身上傳來,她身上的某件器官已經垂到體外發爛。

丹妮斯實在不想再聞下去了,她不想問骷髏女或幾個孩子任何問題,她現在只想著一件事——

沿著吱嘎吱嘎的破舊樓梯跑下,一樓同樣狹窄,堆放著十一個人的生活物資,擠得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只有老鼠能從犄角旮旯的縫隙中跑過。

地下室的門很好找,畢竟那裏是唯一沒堆雜物的地方,丹妮斯拉開木板,一股陳年老灰撲面而來,地下室的味道更為覆雜,為丹妮斯已經被熏麻木了的嗅覺系統刷新體驗。

藏在裏面的人受驚不知磕到了什麽,引起一堆老鼠吱吱亂叫,丹妮斯想直接放把火下去算了,但又不甘心。

她明白自己為什麽要找這個男人,她的行為充滿針對性。

地下室存著幾袋糙麥,還有很多灰塵,足夠了,丹妮斯用魔法讓麥子迅速發芽、生長,無數麥稈纏繞在一起,結成繩子,像怪物的觸手般搜捕她的獵物。

空間本來也沒多寬,男人很快被抓到,麥稈繩展現出了驚人的力量,將這個家夥向上托起,送到丹妮斯眼前。

丹妮斯稍稍後退,留了點距離,她可不想被這種臟東西的血崩上。男人在大吼大叫,一會兒咒罵丹妮斯應該上絞刑架,一會兒哀求丹妮斯放過牠。

兩條麥稈繩強硬地懟進了男人嘴裏,男人抗拒,咬緊牙關,於是牙齒便被向裏推倒、脫落,噎在喉嚨裏,男人滿嘴的血將嫩綠色的麥稈染得通紅。兩條麥稈繩一左一右使勁,將男人原本凹陷的臉頰高高撐起,牠長大嘴巴,血液嗆得牠只能在喉頭發出“咕咕”的聲音。

麥稈繩繼續向兩邊拉扯牠的臉,最先開裂的是嘴角,隨即一切都順勢而行,嘴角開始的裂口被越撐越大,直到碰到男人的耳朵。

“啊啊......啊啊啊......”麥稈繩放開了男人,落在地上瞬間枯萎,男人的下頜耷拉到前胸,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支撐它,血在牠身下匯成一汩,引得四周老鼠目露精光。

“你看,你有好大的一張嘴啊。”丹妮斯蔑視著牠,“你一定可以說好多汙言穢語。”

唉,自己真是個不擅長開玩笑的人,一點都不好笑。丹妮斯在心裏吐槽自己。

地上的男人再也說不了任何話了。

屋外似有騷動,居民的反應比看見有人在天上飛還大,丹妮斯一腳踹開房門,發現人們正在四散奔逃,步子濺起穢物,把丹妮斯給逼退了回去。

待人們跑得差不多,丹妮斯才出得了門,她向兩邊張望,也沒看見嚇人的東西啊。

“哇!”小女孩的聲音從二樓傳來,丹妮斯朝上看去,發現屋裏的孩子中,有一個將半截身子探出窗戶,癡迷地望向天空,原本呆滯如死物的眼睛裏迸射出清澈的光。

丹妮斯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空中有一黑色物體越來越近,越來越大,像一團包裹著雷電的烏雲,要為這汙穢的地方賜下暴雨,將一切洗刷幹凈。

待其離得更近,丹妮斯才發現原來那如雷電般的聲音不過是龐然巨物的呼吸。黑色的鱗片吸收了一切光線,強大而有力的翅膀每次揮動都卷起陣陣氣浪,宏偉的身軀填滿了整片天穹,人類在此生物面前顯得脆弱而渺小,只能昂首仰望。

晨曦初露的天光被她取代,黑暗籠罩了這個小鎮,直到她的尾巴在空中劃著波浪線離開,光明才重新到來。

這是丹妮斯第一次見到真正的龍,除了震撼,再無其它詞語可作形容。

丹妮斯忍不住飛得高了一點,希望能多看看那條龍。透過層層雲霧,丹妮斯仿佛看到了龍背上有什麽東西,被巨大的龍身襯托得像顆小米粒一樣,只剩一抹燦爛的金色隨著陽光閃爍,令丹妮斯無法忽視她的存在。

地面上,馬蹄聲由遠至近,還有盔甲隨顛簸相撞的金擊之聲。

“喲,天上有只超大的鳥!”

“啥......說了讓你少熬夜看書,眼睛都壞了。那明顯是個人啊。”

“人?是當地的女巫嗎?”

丹妮斯被地上女人們的聊天吸引,朝下看去。

“嘿!”身著盔甲的女人用手搭在眼睛上擋光,朝丹妮斯喊:“女巫!姐妹!我們是肯特亞女巫軍,你想不想加入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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