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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永恒的樂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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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永恒的樂園3

女巫軍,這是個充滿歷史色彩的老詞。在梟蛇紀元初期,時任肯特亞國王安德魯-切爾威頓在聖者克裏斯的幫助下,率領這支軍隊統一了凡特斯大陸。這樣輝煌的歷史,自然會被好好地記載在肯特亞史書上。

天下一統之後,女巫軍成員大都解甲歸田。而隨著聖克裏斯學院愈發壯大,參與魔法研究的法師越來越多,這批初代法師研究出了最低級,同時也是最珍貴的魔法——適用於天賦不高的普通女人的基礎型魔法。

她們的成果讓魔法得到了完全的普及,自此以後,所有女人都是女巫,“女巫”一詞變得沒有意義,只留存於史書的字裏行間。

此時此刻,在地面上呼喚著丹妮斯的女人們,自稱女巫軍,還問丹妮斯要不要加入她們。

丹妮斯仔細地觀察那些女人。如果她們真的是女巫軍,那麽方才乘龍經過的人......

“我覺得她不是很信任我們。”一個士兵小聲嘟囔道。

“有魔法天賦,還能在這窮鄉僻壤活到這麽大,她肯定很警惕啦。”

最開始朝丹妮斯喊話的女人再次向她招手,大聲道:“我們得跟上校長,就不等你啦!你要是反悔了,就去你們的王城找我們吧!”

她們很確定自己會在敵國的王城駐紮下來的。丹妮斯忍不住對她露出個笑容。

女巫軍紛紛朝著天上的少年揮手作別,好像她們不是第一次見,而是久別重逢的好友一般。

“希望她不是那種糊塗人,就像之前那個蠢貨一樣......”女巫軍小聲聊天,以為丹妮斯聽不到。

但丹妮斯五感過人,這點距離對她來說不算很遠。

“是啊,她被人當成怪物,折磨得那麽慘,卻在我們救她時,認為我們是侵略她母國的惡人。”說話的人語氣盡是厭棄。

“呸,狗屁的母國,蠢貨就知道認賊作母。”

軍隊漸漸走遠了。

聽起來,是之前女巫軍解放某個小國時,遇上了同為女巫之人的反擊。盡管那個人從小因魔法天賦被囚禁、折磨,還差點被燒死,但在國家危難之時,她卻挺身而出,擋在了那些把她當成怪物的人面前,用她那半輩子都在被打壓的魔法,試圖從“外國的侵略”中拯救她的同胞。

她認為那些人才是她的同胞,而不是女巫軍,她認可那些人口中的“大局”,而不認可自己的自由與正義。

丹妮斯突然很好奇那個人後來怎麽樣了。

至少,她現在已經知道了自己在哪——地理位置不重要,重要的是時間,她從神憩庭園穿越到了過去的某個時間點。丹妮斯已經在自己寫的小紙條上得到預警了,所以她沒有特別驚奇。

這時的克裏斯蒂娜離登上神憩庭園還早呢,丹妮斯就算沖到她面前,也沒法從她那得到什麽信息,搞不好還會被不知什麽脾性的巨龍給吞了。

既然如此,她在這個時間中也沒什麽明確的目的,又不知道神憩庭園如何安排她的“行程”,幹脆遠遠地跟在女巫軍後面,看她們將沿途的城池全都攻占下來。

不是丹妮斯不想幫忙,是人家根本用不上她幫。女巫軍攻城略地如入無人之境,殺男似砍瓜切菜般,當地男人跑得快便罷了,跑慢些的,女巫軍問也不問,直接一刀下去。

對於當地女人,則是投降不死、從軍光榮,女巫軍幾乎每到一個地方都能“拐”走不少女人。丹妮斯懷疑這才是她們的主要工作。

畢竟,克裏斯身邊有條龍哎,巨龍一爪子就能扇死滿城的男兵了。

若有女人試圖反抗,但未成功傷到女巫軍的,視情節輕重打軍棍,已傷到女巫軍者就地處決。

丹妮斯旁觀許久,發現反抗女巫軍的女人比她想象中的多,就算她上輩子已經對虜有足夠了解,稱得上是見怪不怪,但還是會被那些瘋子氣到。

幸好她是從未來的時間線過來的,知道克裏斯會建立起什麽樣的新文明,所以無論遇上了多賤的虜,她都不會為女巫軍擔心。

不知克裏斯是怎麽看待這些人的,丹妮斯想。

丹妮斯這樣一路尾隨,早就被女巫軍發現了。女巫軍閑暇之時很愛談論飄在半空的少年,她們設了個賭局,押黑發少年到底為何這樣做,目前勝率最高的猜想是她不能很好地控制魔法,飛上去下不來了。

此地是個小國,女巫軍沒幾日便到達了王城外。城內不見黑色巨龍的身影,倒是有許多人在搬運著什麽東西。

丹妮斯落在還算幹凈的城墻上,身後女巫軍發出陣陣哀嚎:“啊呀!原來她能下來啊。”好多人賭輸了。

城裏的女人似乎都被召集起來做搬運工了,有個女人環抱著個一人多高的麻布袋子,視線受阻,被泥濘的路絆倒,整個人向前摔在袋子上。她沒怎麽樣,但麻布袋子扯出個大口,裏面裝的東西掉出來好多,正巧來了陣風,將其中較輕的吹得到處都是。

丹妮斯仔細觀瞧,原來她們搬的都是書籍紙張,連信件和小孩的塗鴉也包括在內。一張塗鴉被風送到丹妮斯腳邊,被她用腳尖壓住,低頭看去,是用碳條畫的簡筆人物,左邊一個高大寬闊的身影,旁邊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爸爸”,中間是個紮雙馬尾辮的小孩,寫著“凱蒂”,右邊是個瘦小、長發、細腰、長眼睫毛直到額頭的形象,旁邊寫著“媽媽”。

有人站在城墻下向上喊,正是那個將麻袋弄壞的女人,“大人!抱歉大人,請您原諒,我不小心把幾張紙弄丟了,它們可能被風吹到了城墻上。”那女人聲音顫抖,聽起來像是在拼命忍著哭腔。【“我必須把所有寫著字或畫著畫的紙收集起來,這是那個人的命令,我必須完成命令,不然......”】

女人腦子裏浮現出自家男人慘死的場景,那無疑給她造成了很深的驚嚇。

丹妮斯衣著板板正正,又居高臨下,女人便以為她是女巫軍統帥之類的大人物,畏懼地請求她原諒,“我會重新整理好的,我保證!請您......請您......”

丹妮斯彎腰將城墻上的塗鴉和其它散落紙張撿起,然後一躍而下,來到女人面前,將紙遞了過去,“別這麽害怕,女巫軍不會傷害你的。”她盡可能溫柔地說。

【“怎麽可能?女巫都是邪惡的怪物,這個家夥也是個女巫,她像龍一樣漆黑......”】“謝謝,謝謝大人!”女人弓著身,雙手接過紙張,一溜煙兒地跑回自己的麻袋那邊。

丹妮斯順著搬運隊伍走了一段,隨著她們穿過王宮大門。所有書信畫都被集中放在王宮內的空地上,女人們不停歇地轉回去繼續搬運,紙張很快便堆成了一座小山。

“你果然來了。”有人靠近,往丹妮斯肩上拍了一下,正是之前邀請丹妮斯加入女巫軍的人。她大大咧咧地攬住丹妮斯肩膀,熱情地說:“想要加入我們得趕快,又有兩個國家直接獻降了,你要是再猶豫幾天,我們都已經完成輝煌偉業了。”

“不好意思,我對征戰統一不感興趣。”丹妮斯如實說。

士兵大笑起來,又拍了丹妮斯幾下,“你覺得我說的偉業是統一凡特斯?”

丹妮斯看了一眼地上的書山,“我好像猜到你們的偉業是什麽了。”

“哦,是嗎?”士兵很快活地說,“那你悟性很高嘛!”

這裏堆放著一整個男尊國家的歷史典籍、藝術創作、文學故事、書信便箋,一切珍貴的、一切日常的、一切陳舊的、一切新穎的......

屬於男人的一切,將在此被火焰凈化。

“我很希望能見克裏斯一面。”丹妮斯突然說。

士兵並不奇怪,“我懂,大家都很仰慕她。不過她和布蘭珂已經飛往下一個國家,我們還得把後續工作搞定才能離開。”

原來她們已經走遠了。

丹妮斯只好向面前的人詢問自己好奇的問題:“那個蠢貨......就是用魔法保護她的國人、對付女巫軍的那個,她後來怎麽樣了?克裏斯蒂娜是如何處置她的?”

士兵聳了聳肩道:“我們沒有處置她,在攻陷那個國家後,讓她自行離開了。”

“就這麽放了?”丹妮斯不可置信。

“是啊,當時我們的反應也很大。蠢貨傷了我們很多人,她本該被處死的,但......”士兵沒有繼續往下說。

不過,她將丹妮斯當作女巫軍未來的同袍,還是骫宛地提醒道:“如果你以後加入我們,也要註意這一點——我們對敵方的女人有兩套對待標準,取決於克裏斯蒂娜女士在不在場。”

“克裏斯是位高尚的人,她想拯救這個世界、拯救所有人,她會覺得所有女人都值得多一個機會。”士兵並不希望丹妮斯因此對克裏斯產生負面的想法,“她有這樣的理想並不是錯誤。”

“我明白。”丹妮斯說。

士兵端詳著丹妮斯,“是嘛,我猜你也會理解的,你看起來和克裏斯很像。”

“我?”丹妮斯忍不住樂了出來。

“嗯。”士兵肯定地說,“不光是你,我們都在某些地方跟克裏斯相似,所以才會追隨她。相似的人會互相吸引。”

“很有意思的觀點。”丹妮斯若有所思地說。

她和克裏斯蒂娜,還有女巫軍,都是懷著拯救的願望行事。拯救我們的同胞、奪回我們的世界......這樣的願望成為了她們前行的動力,帶來強烈的焦慮和緊迫感,不斷催促著她們行動。

她們都有著堅定的信念,相信自己的所作所為一定會幫助到她們所在乎的人。

在丹妮斯的時間中,克裏斯已經繪完了她壯麗輝煌的人生畫卷,她所期待的一切似乎都實現了。相似者的好結局令丹妮斯備受鼓舞,她離自己的目標不過一步之遙。

此時的丹妮斯堅信,自己那並不遙遠的未來會像克裏斯一樣順利,她會完成一切的!然後她會在黑石祭臺上留下紙條,提醒之後的自己。

“不要因她們而哭泣,丹妮斯!”

這句話不合時宜地出現在丹妮斯腦海裏,她晃了晃頭,試圖把它甩出去。

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士兵正拉著丹妮斯的胳膊,將她引到王宮瞭望臺的樓梯邊。

“篝火晚會要開始了,這邊視野會更好哦。”士兵邊走邊說笑,“不要離得太近為好,不然鼻孔裏全是黑灰。”

包括丹妮斯在內的許多女巫軍和當地人都湊了上來,還有其它幾個視線良好的位置,女人們擠在一起,無數開心的、好奇的、惋惜的、怨憤的臉對著王宮空地上的書山。

那些都是女人的臉,丹妮斯想,或許其中存在著為男權文化惋惜的家夥,但她們都是女人。

全是女人的環境,對丹妮斯而言總是舒適的。她提起興致,滿懷期待地盯著底下將酒桶和火把高高舉起的女巫軍士兵。

“嘿,姐妹們!”手持火把的女人沖著四面八方呼喊,“讓舊世界在我們手下燃燒吧!”

“哦吼!”許多女人歡呼著應和她,用力地鼓掌。

更多的女人沈默著,神情覆雜地垂著頭。

拎著酒桶的人將酒往書山上潑灑,丹妮斯一聞就知道不對勁,這酒度數很低,像這樣的國家不會有先進的釀酒技術,她們等於是在往要燒的東西上潑水。

果然,火把懟了半天,不但沒將書山點燃,反而快把火把弄滅了,女巫軍成員有些尷尬。

“之前布蘭珂吹口氣就燒起來了耶。”丹妮斯身後的一名女巫軍說。

“她吹口氣,整座王宮都燒起來了。”另一個人吐槽。

丹妮斯偷偷讓一棵石板夾縫裏的小草延書山的縫隙長高,像血管一樣將整座書山連接起來,然後以它為媒介施展火魔法。

從外面看,書山突然透出紅光,然後無數火舌從縫隙中竄了出來。

“點著了?”拿著火把的人有些懵地說。

火焰放肆地舞動著,舔舐著每一篇紙頁,灰塵隨風飄揚,宛如一只只黑色飛蛾,自由地奔向天空。火光照映著每一個女人,那些興奮的或憂傷的眼神仿佛隨著火焰一起燃燒,無論她們各自懷著怎樣的心情,這一幕註定銘刻於所有人心中——乘龍而來的女人帶領著由女巫組成的軍隊,將男尊國家虛假的知識和醜惡的故事化成一抔殘灰。

“呃,這......”丹妮斯面露疑惑地拉住身旁士兵的衣袖,另一只手指向火堆的方向,“你看得到嗎?”

“嗯嗯,”士兵會錯了意,“看到了,超級壯觀!”她以為丹妮斯在跟她討論竄天高的火焰。

看來別人是看不到的。丹妮斯只好收回手指,楞楞地盯著耀眼的火光。

火焰中,那雙紅色的眼睛也在盯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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