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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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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行2

王宮宴會散場就已經是三更半夜,而後便一直不得休息。娥妮在法環一樓等著丹妮斯,實在沒撐住,坐著睡著了,不知過了多久,她被丹妮斯叫醒。

“唔,少妵。結束了?”娥妮揉了揉眼睛,一層沒有窗戶,她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

“嗯。咱們回家睡一會兒,別人問的話......”

娥妮又不是傻子,之前少妵那麽明顯地將拉嘉支走,只帶著她來,這點事她還是懂的。“我和少妵一直在城東北找人。”

城東北肯定不止一波人在搜查,但雪大天黑,碰著誰沒碰著誰,不會有人起疑的。

打開大門,雪已經停了,臨近黎明的微弱天光被雪映射得很亮,丹妮斯淡定地走了出去,若被人看到,她便是久尋未果,來請師母幫忙的。

沒走幾步,丹妮斯想了想,對娥妮示意:“這邊來。”二人找了個僻靜角落,丹妮斯抓起地上的雪往娥妮身上灑。

娥妮很快會意,也從地上捧起雪,鋪在丹妮斯肩上。待喬裝完畢,二人才往家裏走,一路零星遇上了幾個滿面疲憊的熟人,大家彼此對視,就知道對方什麽都沒找著,累了半宿,誰也沒力氣聊天。

邁著沈重的步伐回到家中,才知道格雷戈、大管家和仆役長都還沒回來。男仆們怕丹妮斯累壞了,紛紛頂著兩個黑眼圈勸說少妵先睡一覺。丹妮斯本來也是這麽打算的,裝模作樣地半推半就,被男仆們簇擁著上了樓,更好睡衣倒在床上,又把斯帕克壓得吱地一聲。

被吵醒的斯帕克盯著男仆們走了出去,想跟丹妮斯說些什麽,轉頭卻發現她真就睡著了。

這一覺睡到大中午,丹妮斯起來還發了好半天懵。根據塞爾凱特的占蔔結果,柯琳昨晚被留在東城門外某處,估摸著這會兒應該已經找著了。丹妮斯打了個哈欠,用力抻了個懶腰,才慢悠悠地下床,驚醒了趴在窗邊睡午覺的斯帕克。

“你可算醒了。”斯帕克敏捷地跳到丹妮斯床上,“你絕想不到我在王宮發現了什麽。”

丹妮斯已經從它的心聲中讀到了,但還是假模假式地問:“什麽?”

“我姊姊,歐娜蘭!”斯帕克揮舞著小爪子,“它居然和王室小孩建立了契約!”

“哦。”丹妮斯淡淡道。

見她對這一消息不感興趣,斯帕克補充說:“你根本不明白這有多嚴重!王室的天賦魔法是......”

“是控制後代的天賦魔法遺傳。”丹妮斯搶先言道。

丹妮斯之前無意間從芙立夏那裏得知了這個秘密,她認為,這一天賦魔法的本質是操控後代隱性基因表達概率。為降低在國王眼中的威脅性,姬瑪公爵將她的女兒芙立夏設定成了魔法天分不佳,將來芙立夏若有女兒,多半也得將其設定為不擅魔法——所以芙立夏才拒絕丹妮斯對珂琳的“推銷”。

如果斯帕克有人的表情,它現在一定滿臉震驚,“你居然知道!歐娜蘭還跟我說這是非常重要的秘密呢。”

這個時候不需要過多解釋,丹妮斯昂起腦袋,叉腰道:“我就是知道。”

“可惡啊!可惡!”斯帕克聲音升高了一些,又立刻壓低下來,這排擠異族的世道,不該讓太多人知道它是妖精。小狐貍憤憤不平,“我就知道,應該多尋找幾個小孩再決定和誰結契的!我要被歐娜蘭打敗啦!”

丹妮斯啞然失笑,忍不住上手替斯帕克順了順毛,它要是知道當初將它贏下來的人,就有王族血統,它和這樣開掛式的力量失之交臂,應該會更後悔的吧。

“斯帕克,我有話要說,不過你得保證不要因為話難聽而生氣。”丹妮斯神情認真了起來,在得到斯帕克肯定的答覆後,繼續道:“不知你姊姊是怎麽哄騙王室女孩跟它結契的,但王室對血脈的控制極其嚴格,一旦被大人們發現,你姊姊能不能活著回去還很難說。”

聽丹尼斯此言,斯帕克沈吟良久,最終決絕道:“為了學會強大的魔法,這樣的犧牲也是值得的。”

丹妮斯眉頭微皺:“你們既然不受血脈限制,可以學習各種天賦魔法,為何還要尋求這樣的能力呢?”

斯帕克想了想,用丹妮斯了解的事情做類比,為她解釋:“拿你來說,你魔法學得很好,但需要死記硬背的東西總是記不住。雖然這些課程你都能後天學習,也有學得好、學得差之分。我們妖精亦是如此,會‘偏科’,好不容易在人類那學來的魔法,如果下一代沒有能學好的,便無法傳承下去,再加上我們本身壽命短,教導後代的時間很少,許多魔法隔了幾代便從族群中消失了。”

這解釋了為何它們還要冒這麽大風險潛入人類社會,妖精的這種狀態無法可持續發展,若能得到諾博家“定制基因”的能力,便可從根本上解決這個問題。

丹妮斯覺得有些好笑,人類致力於研究如何能讓天賦魔法可供學習,妖精卻期望著可以直接從血脈獲得魔法,省去學習的步驟。

既然世間眾生皆為母神所創,那麽她在誕下五個孩子時,是否有特意設置她們力量的平衡性呢?丹妮斯將這樣的猜想告訴斯帕克,斯帕克只冷哼一聲,沒有答覆。

作為契約妖獸,它和丹妮斯之間,理論上講是寵物和主人的關系,為了能從丹妮斯這得到力量,斯帕克不得不暫作臣服,是以將想說的譏諷言語憋了回去。

【“祂的設置便是讓我們像虜仆一樣供人類驅使嗎?若真如此,這樣的‘母’我寧可不要!”】

丹妮斯對真正的母神一無所知,但她願意相信這絕非母神的本意,盡管沒有任何論據可以佐證。

如果母神最初是平等地愛著每一位女兒,那麽如今她們的道路是否已經偏離了神明的設想?

丹妮斯未來得及深思,斯帕克又繼續說道:“剛才凈說妖精的事了。你吩咐我辦的,我也辦好了。”

“哦?”丹妮斯讓斯帕克潛入二王子住處,搜尋任何能用得上的信息。

斯帕克看不懂人類文縐縐的書信文件,但它會一種記憶魔法,能將一段時間內看到的景象印在腦海中,再傳給其她人。斯帕克示意丹妮斯湊過來,一人一狐額頭相接,昨晚以小狐貍低矮的視角看到的畫面便浮現在丹妮斯腦海。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另一只小狐貍。斯帕克為丹妮斯講解,整個王宮都在防禦法陣的保護下,外來者擅用魔法會觸發警報,二王子書房門口有人值守,斯帕克亦無法爬墻再用魔法開窗潛入。

“但歐娜蘭跟小王孫共享魔力,不會被判定為外人入侵,是它助我進去的。”說到這,斯帕克還不忘在心裏抱怨自己結契選錯了人。

繼續往下看,斯帕克跳到了書桌上,用爪子扒拉開碼放得整整齊齊的文件,認真地盯著它們。丹妮斯一一看去,都是些雜物小事,國王會放權讓女兒們參與部分政務,但也就這麽一點,丹妮斯不認為這種擺在明面上的東西會有重要信息。

歐娜蘭也沒閑著,左轉轉右看看,它說王宮內到處都是機關暗門,狐貍的形態不好操作機關,它搖身一變,變成個紅棕發色、身材高挑的女人。

斯帕克繼續為丹妮斯解說:“歐娜蘭的變形術是族群中最厲害的。”【“我變人的時候,渾身都是紅毛毛。”】

記憶中的斯帕克也變作人形,果然渾身毛烘烘的,丹妮斯想笑,被斯帕克適時地阻止了,“不許笑!”

二狐一個翻弄書架,一個研究書桌上的抽屜。歐娜蘭很快便發現了幾本厚書後隱藏著的夾層,裏面有個用魔法鎖住的保險箱,歐娜蘭試了下,解不開。

“歐娜蘭,先幫我開下抽屜。”斯帕克以極小的聲音說。

抽屜裏是二王子同她人的書信。丹妮斯認真閱讀,大多是各勢力間的周旋,她將可能對大王子有用的盡數記下。其中幾封特別引起了她的註意——

是來自姬瑪公爵封地的信件,寫信者應當是替公爵管理封地的人。最早的一封時間在兩年前,據內容推測,當時姬瑪公爵的封地出了什麽問題,二王子先寫了問候信過去,管家禮節性回信,說國王已調遣軍隊幫忙,相信不日便會解決。下一封是在幾月後,封地管家盛讚二王子和她的女兒斯蒂文勇猛萬分,一來就解決了叛徒、趕跑了罪人。

第二封信皺皺巴巴,像是曾被人狠狠地攥在手裏。就書房物件的擺放來看,二王子是一位極其註重規整的人,其餘信件都僅有存放在信封中的橫折痕,這封信的褶皺便格外明顯。看來封地管家的馬屁,二王子並不喜歡。

讓丹妮斯在意的是寫信時間——第一封正好是爾莎接受調令後不久,第二封正好是爾莎死亡後不久。

再加上之前得知,姬瑪公爵與爾莎存在某種聯系,很容易推斷出,信中的核心事件,便是導致爾莎死亡的那場征戰。

叛徒、罪人......艾爾瑪的心聲中說過爾莎本該去“抓住那些罪人”,而封地管家的信件中說的是“趕跑了罪人”,本該被抓住的“罪人”跑掉了,二王子只“解決了叛徒”。

這場戰役中,誰被“解決”了啊......

【“如果不是我卑劣地背叛了爾莎......”】曾經在姬瑪那聽來的心聲,再次於丹妮斯腦海中響起。

爾莎做了什麽會讓王庭將她當作叛徒的事,而姬瑪公爵知道這件事,並向王庭告發了她。姬瑪公爵事後如此愧疚,王庭亦並未為難丹妮斯,說明爾莎做的事某種程度上來說是正當的,只是和王庭的命令相悖。

“罪人”跑掉了,二王子是去殺爾莎的。

丹妮斯將額頭和斯帕克分開。

“不看了?”

“不用了,我已經找到了很重要的信息。這一趟不枉此行。”丹妮斯向後倒去,將自己摔在床上,雙目呆滯地凝望天花板。

之前以為丹妮斯被暗殺與爾莎的死亡相關,只是她的猜測,現在這兩條線均已明朗了一半。爾莎這邊雖然還是迷霧重重,但已能確定和丹妮斯沒什麽關系。

謀殺丹妮斯的人,不是沖威塔勒蒂家族來的,那麽和這個孩子有關聯的,便只剩豪克家族。

斯通家的長女對豪克血脈非常執著,次女的心聲說明“她們”曾暗殺過丹妮斯。一邊要自己借用豪克血脈,一邊暗殺其她帶著豪克血脈的女孩。

她們想獲得些什麽?想阻止些什麽?只是為了格雷戈擁有的那種五感加倍敏銳的天賦魔法?這種程度的天賦魔法至於令她們謀殺孩子以阻止血脈擴散嗎?

丹妮斯撲棱一下起身,光著腳就往樓下跑,跑到一二樓中間的樓梯轉角處,這裏三面墻上掛著豪克家歷代先人的畫像,還有幅屬於爾莎的畫像,夾在數位豪克中間。

丹妮斯去看畫像下標註的名稱,尋找一個名字——阿爾傑-豪克。很快便找到了,畫像上的女人頭發斑白,面容嚴肅,甚至有些兇狠,這還是在畫師美化後的樣子,實際上,根據阿朵尼斯的回憶,她們的母親是一位非常可怕的人。阿朵尼斯想家的時候,就會抱著小丹妮斯,絮絮叨叨地訴說她們三姐弟小時候的事情:

“我們不敢做任何壞事,母親什麽都知道。”

“到後來,我們甚至不能有母親不喜歡的想法。”

“我愛格雷戈和本,她們也愛我,但家裏有母親在,我們每一天都好痛苦。”

“格雷戈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最好的姐姐,她明明那麽優秀,母親卻還是不滿意,因為她沒能繼承母親的能力。”

“母親討厭我和本,因為我們不是女兒,沒可能繼承她的能力。”

“如果不是姐姐一直在保護我們、照料我們,我和本就算不死,也要發瘋的......那樣我就沒機會認識你了,親愛的丹妮斯。”

“有時候我很慶幸母親早逝......抱歉,丹妮斯,我不該對你這樣說的。”

......

發現丹妮斯擁有著豪克血脈隱藏能力的阿朵尼斯,驚恐地抱著丹妮斯去找爾莎:“她有著和我母親一樣強的感知力,她能,她能......”

她能感知到想法,感知到心聲。

阿朵尼斯在驚恐下將豪克家的秘密告知了牠的夫主。既然阿朵尼斯能這樣做,格雷戈、本,甚至阿爾傑-豪克本人,會不會也曾有意或無意間,對別人吐露出這個秘密呢?

丹妮斯只覺得脊背發涼。知道了這個秘密的人,沒有選擇將其公之於眾,而是隱藏了下來,既想將這樣的能力收為己用,又要警惕著其她人獲得這樣的能力,是以爾莎用豪克配子生下的女兒會在小時候被暗殺,待到其長大,對外裝作沒有讀心能力的樣子,她便不再是威脅,暗殺沒有進行第二次。

從配子那獲得的天賦魔法無法穩定遺傳,假設丹妮斯生下女兒,女兒大概率是不會再有豪克家的能力的。問題是,“概率”是個很玄的東西,丹妮斯按概率來講,幾乎不可能隔代遺傳到阿爾傑的能力,但她還是遺傳到了。

萬一呢,萬一妮蔻–斯通機關算盡也生不下帶有讀心術的女兒,萬一帶有一點豪克血脈丹妮斯的女兒受到了概率的“眷顧”,若這個孩子同時還帶著斯通家的血脈,斯通家或許真的會像瑪蒂娜想的那樣,殺母奪女。

丹妮斯的拳頭在阿爾傑的畫像上握緊,她將牙齒咬的咯咯作響。

真正的丹妮斯就是因為這個而死的嗎?在發現丹妮斯“沒威脅”後,你們卻想等她長大,再害她一次?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斯通家成員的容貌,一個一個地,她們是那樣強壯而富有生機,她不能根據推導和猜測給斯通們定罪,如果冤枉了她們而產生不可挽回的後果,她絕無法接受自己傷害了這些女人的。

“少妵!”拉嘉的聲音從背後響起,打斷了丹妮斯的思索,“您怎麽光腳站在這?小哥找到了,您快去神殿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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