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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板斧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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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板斧5

龍焰428年的第一場雪下得浩浩蕩蕩,丹妮斯一時被雪景迷住了,竟忽視了那個幾次三番來堵她的女人。那女人看起來憔悴又蒼老,卻在看見丹妮斯後迸發出了強大的力量,沒幾步就蹦跶到丹妮斯面前,緊緊抓住她的胳膊:“丹妮斯!丹妮斯!我終於見到你了!”

“忒拉可阿姨①,好久不見。”丹妮斯冷淡地說。實際上,這位已經嘗試騷擾丹妮斯很多次了。

忒拉可夫人就是紫裙美男——丹妮斯早忘了牠叫啥了——的母親,紫裙男從七月初失蹤至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忒拉可夫人已經瀕臨崩潰了。

“丹妮斯,有人說你曾跟著貝勒紮進了那條巷子,拜托你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她有些癲狂地說。

“忒拉可阿姨,”丹妮斯深吸一口氣,將不滿忍下,把她曾說過好多次的話再重覆一次,“首先,我沒有跟著貝紮勒進那條巷子,我只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自己待一會兒,那條巷子是附近最安靜的地方,所以我才進去的。進去後根本沒看見貝拉紮的身影。我在那坐了會兒,就出來了,全程沒有見過任何人。”只是察覺到了微弱的魔法波動。

丹妮斯在事發當日也進了巷子的事,早就被人當線索報告給治安部了,治安部、神殿,甚至王庭使者分別把她叫去審問,把歌德蘭德已知的所有測謊魔法全用了一遍,丹妮斯的的確確說的是實話。何況作為本年度母神最愛的孩子,幾乎所有參加了女兒節的人都能為她作證,她根本沒有讓一個男孩消失無蹤的作案時間。

丹妮斯的這雙眼睛,絕對沒有在巷子裏見過任何人!至於魔法波動,又沒人問。

忒拉可家族的精神系天賦魔法是“活力控制”,其實就是欺騙大腦,讓它在身體已經很疲累時不感覺到累。幾代忒拉可靠著這樣的魔法催使勞作的工人們,為家族積累下了難以想象的財富。如今,失去了唯一孩子的當代忒拉可家主,催使著全家所有仆從,甚至是自己,幾乎不停歇地搜尋王城及周邊每一個角落,好多侍從被這樣惡毒的行為嚇得連夜跑路,留下的少部分都屬於要錢不要命的。她還花大把的錢找雇傭兵幫忙,一堆人鬧得滿城風雨,將上邊那位盡力壓消息的貴人的努力全毀了。

忒拉可夫人最開始也接受了治安部的安撫,但她們遲遲不能破案,隨著時間的流逝,身為母親的恐懼越來越深,她不光幾次三番攔截丹妮斯,問個不止,還沒少去治安部、神殿鬧事,質問執法者和慈悲神明的仆侍為何還不能將她的孩子帶回來。

“丹妮斯,你再好好想想!說不定這次能想起更多細節呢!”忒拉可雙手用力地抓住丹妮斯臂膀,如同利爪的鉗制。丹妮斯只好再一次地回覆她:“我真的沒什麽可說的了。”

“這不可能!”忒拉可聲嘶力竭地對丹妮斯大吼,“我男兒是世界上最好的男孩!牠不會四處亂跑的!一定是有人帶走了牠!你不可能什麽都沒看見!”

我對此深表懷疑,夫人。丹妮斯冷冷地看著面前的女人,心想道,要不然你家男兒為何會出現在全是女人的女兒節上?

娥妮被丹妮斯派去學校抄筆記了,拉嘉在幫新報社搬家,這會兒只有她一個人,結束了神殿的課程,抄近路往家走。鵝毛般的雪花將世界嘈雜的聲音吸收,此刻除去忒拉可夫人的嘶吼外,可稱萬籟俱寂。晝短夜長,天光晦暗,冬日的夜晚已然降臨。

真是個毀屍滅跡的好時候啊——這個念頭在她心中一閃而過。

丹妮斯反手握住忒拉可的手腕,用力一捏,許久未好好休息的老婦被長期鍛煉的少年捏得只覺骨頭快碎了,吃痛地放開了丹妮斯。

“我不知道你男兒在哪。”丹妮斯開口,依然是溫柔的、充滿耐心的,將重覆了許多次的話語再重覆一次。她選擇用慈悲的眼神看著忒拉可夫人。

她會原諒她,哪怕這個女人再一次地攔截丹妮斯,狠狠捏著丹妮斯的肩膀問那些已經回答膩了的問題,她也會原諒她。

你該慶幸自己是個女人,忒拉可夫人。丹妮斯在心中說。

有人踩著積雪走來,咯吱咯吱的聲響越來越近,對方在晦暗之中看了一會兒,才認出自己要找的人。

“哎呀,阿姨!”達米卡的聲音由遠及近,“您怎麽在這,急死我們了......啊,丹妮斯!你......你還好吧?”見到丹妮斯也在,達米卡有些緊張,生怕忒拉可夫人傷害到了丹妮斯。

“我沒事,忒拉可阿姨又問了一遍小巷的情況。”

“唉......阿姨。”達米卡看起來也很疲憊,看來她也被忒拉可折騰得不輕,“丹妮斯已經過了多少輪的測謊了?就算您不相信治安部、不相信神殿,難道王庭的調查結果也不相信嗎?丹妮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請您不要再為難她了!”

“達米卡......”忒拉可一見到她,突然變得很脆弱,任由達米卡將她攬過去,圈在懷抱裏。

達米卡向丹妮斯使眼色,讓她趁機離開。

“好了,阿姨,我明白您擔憂貝勒紮,我也很想牠。就讓我們相互依靠吧,我會像您的親女兒一樣的,就算是為了貝勒紮......”【“老不死的蠢驢!我究竟要哄她到什麽時候,她才能改遺囑把繼承權直接給我?我快忍無可忍了。”】

達米卡的話語與心聲同時在丹妮斯背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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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美好的、一看就適合發生故事的雪夜,又有個城裏的男孩失蹤了。

以極快速度進步著的見習神侍妲穆拉,迎來了她的第一次公開祝禱。她步履穩健地登上布告臺,面對臺下端坐著的信徒們,先進行常規的舊規講解,妲穆拉今天特意選取了男德章宣講,末了,又向大家說起最近王城發生的少男失蹤案,“讓我們為這些可憐的男孩祈禱,希望母神垂憐,原諒牠們的汙孽,願牠們不潔的靈魂得以在神憩庭園的池塘中洗滌,願牠們......”眾人都將雙手交疊在胸前,隨著神侍的指引禱告。

唯有丹妮斯在走神,心裏不停吐槽妲穆拉說的話——人家少男的母親還尋著人呢,你倒好,直接把人家說死了。再說,母神的池塘怎麽還得洗男人啊?洗完了這池子水還能要麽?

祈禱過後,妲穆拉還為在座的母姐提供了叮囑與建議,委宛溫和地勸告她們管好男兒,最好不要讓牠們出門,若必須出門,起碼要有女人陪同。

每周的祝禱,都有不少男人被牠虔誠的母姐或夫主帶來。驕寵男兒的其實是少部分,大部分人家的男兒都像丹妮斯前後左右坐著的那樣,來神殿聽祝禱幾乎是牠們唯一的出門機會。每個男人嘴部都用圍巾捆得緊緊的,防止牠們開口說話,雖在冬天,但神殿內部有魔法供暖,男人們熱得滿頭是汗,又不敢將手從胸前拿開擦汗,怕被母姐、夫主罵祈禱不認真。

妲穆拉容貌老實,氣質溫和,語調舒緩,往母神雕像前一站,整個人如同鍍上了層神性的光輝,她為在場之人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不出意外的話,妲穆拉的祝禱將會是她這批見習神侍中效果最佳的。

然後,就出意外了。

丹妮斯已經盯了前座的男孩好久,牠呱噪的心聲吵得丹妮斯想直接給牠一悶拳。妲穆拉每說一句話,牠在心裏的吐槽比丹妮斯還狠,內容還跟丹妮斯截然相反。

【“才不是!男人也應當上學念書!”】【“怎麽能這麽說受害者呢?可惡的女人!”】【“外邊有壞人,就該讓治安部抓緊破案,憑什麽限制男人出門啊?”】【“我應該勇敢一點......我應該......”】

丹妮斯大覺不好,差點伸手去堵男孩的嘴。那圍著薄圍巾的男孩在妲穆拉強調嚴格管教男兒的必要性時,透過層層織物發出了一聲:“你不該限制......唔!”牠本就因緊張和害怕而顫抖的微弱聲音被人迅速堵住。以牠為中心,周遭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看來,捂住男孩嘴的牠的母親又驚又怒,慌亂地沖臺上表情崩壞的妲穆拉道歉。

妲穆拉說到一半的話卡在喉嚨裏,震驚過後的狂怒下差點把布告臺講桌捏碎,很快,兩側旁聽的神侍姊姊們上前分工明確地捂住她的耳朵,將她扛了下去。

不光妲穆拉,連旁聽的神侍們都要因這男孩的半句話而進行凈化儀式。被妲穆拉出色的能力所吸引的信徒們替她難過不已,這本該是場完美的祝禱!現在全毀了!

“怎麽回事?這男孩怎麽回事?”一位中年人拍椅而起,“居然在這麽神聖的地方......”她氣得連話都說不清了。

“您別怪我嘴毒,家裏孩子不好,就不該把牠帶出來,把周禱攪合成這樣,也不怕母神怪罪!”一個聲音尖利的女人直接沖男孩的母親開火。

“我早就說,現在的男兒們越來越墮落了!都被教壞了!最近的男兒失蹤說是找不到元兇,哼!根本就沒有什麽‘元兇’!那是姥天娘對牠們的懲處!”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邊說邊用手裏的拐杖錘地,她身邊的年輕男人坐在椅子上瑟瑟發抖。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責怪那個看起來十幾歲的男孩和牠的母親,男孩早被嚇得啜泣不止,鼻涕眼淚將圍巾全浸濕了,母親還捂著牠的嘴,牠哭都哭不出聲。男孩母親漲紅著臉,一個大女人,羞臊地向周遭的人鞠躬道歉,堪稱是顏面掃地。

丹妮斯讀著她恨不得鉆地縫裏的心聲,起了點憐惜之情,站起身沖大家示意,“哎,算了算了,各位聽我一言!”

在場不少人認識丹妮斯,刨去她的貴胄身份不說,常來神殿的人都知道丹妮斯目前也算神殿的一員,她的話大夥是願意聽的。

“事已至此,再多的責怪也無法彌補,不如......”一個想法在電光火石之間閃現,讓當事人回家好好管教男兒的話語被咽了回去,丹妮斯轉換了說辭:“不如幹脆不讓男兒進神殿的好。”

此言一出,帶著男兒的母親們多少有點不樂意,姐姐們及帶著配子的夫主倒是若有所思。

無防,向前微小的一步也算進步,這次哪怕只能多勸一位女性將她家的男兒囚困家中,丹妮斯都算是賺了。

宗教讓牠囿於家中,受家長控制,斬斷牠和社會的聯系。文化讓牠違抗家長,追求陌生人的垂憐,斬斷牠和家庭的聯系。最終社會不會容納牠,家庭也當牠是外人,牠沒有家人,沒有祖國,孤身一人猶如世界的棄兒。這還不算完,無數針對牠的惡意潛藏在每個角落,時刻準備著讓牠死無葬身之地,讓牠痛苦、讓牠恐懼、讓牠步履維艱,而牠殘破的血肉甚至不會在這個世界留下任何痕跡,人們如同觀景般圍繞著牠新鮮的屍首咂麽著牠的苦痛,覺得無趣了便轉身將牠遺忘在歷史的塵埃中。

這就是這一世她要做的事情。

這就是上一世她們所承受過的事情。

丹妮斯凝視著前面那個幾乎要被母親悶死了的男孩,牠已經失去力氣了,只能溫順地倚靠著母親捏著牠頭臉的手。

第二天,那位老實本分的母親強忍著羞愧前來神殿,找妲穆拉道歉,但妲穆拉的凈化儀式還沒弄完,是丹妮斯代為接待了她。她笨嘴拙舌,說不出什麽情商超群的好話,只低著頭,微微顫抖著手,向丹妮斯遞上一個小盒子。

“麻,麻煩您,把這個交給妲穆拉姊妹,告訴她我真的很抱歉。”

丹妮斯打開盒子,裏面放著一截被割下的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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