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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南柯一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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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南柯一夢(中)

斯佩多家會客廳。

“D大人,這位便是蘭德先生。”

下屬領著一名中年男人走進來,戴蒙從座位上起身,主動與那人握手:“久仰大名,蘭德先生,感謝您不辭辛勞地從都靈趕來西西裏。”

“您太客氣了,伯爵先生,能有幸與您相談,走再遠的路我都願意。”

中年男人露出笑容,唇邊濃密的胡髭隨之抖動,明明他的年紀比眼前的青年人大上不少,神態和語氣卻顯得十分恭敬。

簡單的客套寒暄後,二人各自在兩邊沙發坐下,管家送來了兩杯紅茶,醇厚的芳香逸散在空氣中。

“想必我的下屬已經告訴過您,我找閣下來是有事相求。”戴蒙開口道。

“論地位,您在王國內舉足輕重;論實力,您也已經是這個時代幻術師中的最強者,同為術士的我自愧不如,不知道我還有什麽地方能幫到您的呢?”蘭德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讚嘆道:“好茶!”

“術業有專攻,我自然也有自己不擅長的領域。”戴蒙說道,“聽聞閣下家族中有一種秘法,能喚醒人前世亦或來生的記憶?”

“伯爵先生消息果然靈通。”蘭德笑了笑,“我家族中確實有這樣一種術法,只是沒有外人說的那麽玄幻,僅能窺見一點輪回的影子罷了。”

“您無需謙虛,我很早之前便從某位有幸體驗過的老前輩那裏了解過它的神奇之處,那人雖然只窺見了前世記憶的片段,卻讓他終身受益。”戴蒙說,“我想知道,這種術法能做到什麽程度?能讓人完全恢覆某一世的記憶嗎?”

蘭德手指摩挲著茶杯柄,面上露出思索的表情,片刻後才道:“可以,只是我得提醒伯爵先生,這樣做的後果很可能導致一個人的性情發生巨大變化,甚至變成完全不同的人。您也知道,每個人的輪回充滿變數,也許今生他是高高在上的國王,來世他便淪為流浪街頭的乞丐……”

“沒關系,”戴蒙面色平靜,“倒不如說我期盼的正是這樣的結果。”

蘭德聞言擡起頭,好奇道:“冒昧問一下,伯爵先生想用在誰的身上?”

他本以為D·斯佩多不會輕易回答這個問題,沒想到後者竟坦言了:“我的弟弟。”

“哦?真是令人意想不到的答案呢。”蘭德勾起唇角,頗感興趣地笑了,“您希望您的弟弟有所改變?難道您並不喜歡現在的他?”

“喜歡?”戴蒙嗤笑了一聲,言語間竟隱隱流露出幾分反感之意。

見面前的人對這個話題似乎不願意多談,蘭德也識趣地不再往下問。

“事成之後,蘭德先生想得到什麽報酬?”戴蒙問,“我深知此種術法乃閣下家族之秘辛,您願意貢獻出來已是十分慷慨的行為,因此只要是我能給得起的東西,我絕不會吝嗇。”

“實不相瞞,伯爵先生身上的確有一樣令我心動的東西。”蘭德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戴蒙胸前佩掛的一面小鏡子,“既然伯爵先生深谙等價交換的道理,不知您是否願意……”

“沒問題,事成之後,我的魔鏡便歸閣下所有。”戴蒙回應得幹脆利落,臉上竟毫無戀惜之色。

“這……”蘭德楞了一下,“您多慮了,伯爵先生,我不過是想借用您的祖傳寶物研究一下其中的奧秘,沒想到您如此大方……”

“不,您不理解這件事對我的意義,我願意為此付出一切代價。”戴蒙語氣變得鄭重起來,“區區一塊魔鏡,跟您即將為我做到的事相比,根本算不上什麽。”

算不上什麽?

蘭德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驚訝,同為幻術世家,他自然知道祖傳寶物對一個幻術師的重要性,看來他需要重新評估這位斯佩多家二少爺在他兄長心中的分量了。

“不過在此之前,我希望閣下能證明自己。”青年從沙發上起身,“我想親身驗證您的能力。”

“自然可以。”蘭德也跟著站起來,打趣道,“原來伯爵先生也對自己的輪回感興趣嗎?”

戴蒙搖了搖頭:“我只是不希望用在我弟弟身上時出任何岔子。”

“您對您弟弟的感情似乎很矛盾呢。”蘭德感慨道,“我真想進一步了解您和您弟弟之間的事。”

“蘭德先生如果能完成我的請求,我可以告知您想知道的一切。”戴蒙誠懇道,“而且今後閣下將被斯佩多家奉為貴客,未來不管您遇到任何困難,我都會盡最大的能力施以援手。”

“伯爵先生的報酬真讓人心動,那麽我也只能不辜負您的期待了。”蘭德說著,停頓了一下,“只是我得再次提醒您,這種術法可能會讓找回記憶的人性情大變,您若真想親自試驗,我無法保證不對您的心性造成影響。”

“閣下無需多慮,我想我還是有辦法規避這種風險的。”

“哈哈,是我愚鈍了,您可是最強大的幻術師……”

·

戴蒙睜開眼時,只覺得腦袋一陣鈍痛。

他似乎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但夢醒後卻不記得夢中的任何場景。

他下意識地看了眼自己的掌心,見到完好無損的皮膚時卻怔了怔。

明明上面有一道劃痕,他記得有人說要用他的血液來完成一個什麽術法……

是用來做什麽呢?

他打量著周圍的環境,這裏是位於二樓的藏書室,上好的雕花紅木書櫃密密麻麻裝滿了各類書籍,黑底白紋的雲石面圓桌上擺放著精致的藤籃,偶爾這個地方也會用作待客之處。

他的大腦依然一片空茫,想不起自己為何身在此處,在做些什麽,然而身體卻像是知道答案般不由自主地行動起來,推開藏書室的門來到走廊上,目的明確地朝著某個方向走去。

華貴的白色大理石鋪滿了整個長廊,皮靴敲打地面的聲響在空無一人的過道上格外清晰。

高高的窗外,有一只蝴蝶飛過天空。

驀然地,一陣舒緩的鋼琴聲自走廊的盡頭傳來。

戴蒙腳步僵住了。

那是一首深情婉轉的曲子,彈奏之人技巧已趨於成熟,情感的表達也十分飽滿,一連串音符行雲流水般滑過,溫柔的曲調編織出詩意的畫面,好似淺淺的聲音在訴說著愛戀的心情。

戴蒙心頭突然湧起奇異的酸澀感。

他知道那是誰在彈奏,那樣的琴音他聽過千遍萬遍。

戴蒙不知為何自己的心跳會那樣急促,他重新邁開步伐,腳步漸漸加快,最後幾乎是狂奔起來,直到長廊盡頭華麗的大廳映入眼簾,他的目光在室內搜巡一圈,最終定格在鋼琴邊那個背對著他的小小身影上。

從背影上看,那是一個身材纖瘦的少年,柔順的靛藍色發絲沐浴在脈脈輝光中,修長的手指在黑白琴鍵間靈活地跳躍游走,裊裊的鋼琴聲伴隨著紅茶的清香一同飄蕩在空氣中。

似乎是察覺到陌生人的到來,鋼琴聲戛然而止,那人緩緩回過頭,露出了一張戴蒙無比熟悉的臉。

剎那間,一股強烈的震顫感自靈魂深處炸裂開來。

“D!”

伊瑞恩看清來人後露出了開心的表情,親昵地喊著他的名字,那聲音在戴蒙聽來宛如天籟之音,“來聽聽這首曲子吧,這可是神童李斯特……”

不知為何少年止住了話頭,臉色瞬間大變,戴蒙看著他幾乎是從長凳上跳起來,隨即快步來到自己面前。

“你怎麽……哭了?”

伊瑞恩輕聲問道,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慌亂和心疼,他的手指溫柔地擦拭過戴蒙的臉頰,戴蒙這才發覺竟有什麽液體溢出了自己的眼眶——他感到迷茫而困惑,既為了眼眶中無法控制的淚滴,更為了胸膛中不知由來的悶痛。他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少年,忍不住用力將他摟入懷中,力道像是要把懷裏的人揉碎,伊瑞恩怔了一下,很快便回抱住了他。

不知過了多久,胸口難受的感覺漸漸消散,戴蒙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後松開了少年。

“你怎麽了,D?”伊瑞恩聲音柔和地問道。

“沒什麽,只是突然很想你。”戴蒙嗓音有些沙啞,“感覺好像很久很久沒看見你了。”

伊瑞恩露出了然的神情,眼中的愧疚和心疼更甚:“對不起,D,那時候我應該第一時間回來找你的。”

戴蒙怔了怔,立刻意識到少年指的是死而覆生那件事,在周圍所有人、包括彭格列全員和戴蒙都以為他已經死亡的兩年後,少年奇跡般地重新出現在他們面前。即使現在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戴蒙仍偶爾會介懷於那兩年的失去。

但今天心中難過的感覺似乎不是因為這件事,而是比這更可怕的、仿佛災難臨頭的沈重感,他說不上來,那是一種連在伊瑞恩的葬禮上都不曾感受過的深沈的恐懼與無助,他如同一個窮途末路之人,唯有在重新見到少年的那一刻才得到了救贖。

到底是因為什麽呢?戴蒙有些恍惚,但是看著眼前的少年,他又覺得一切都不那麽重要了。

“沒關系,都過去了。”戴蒙的嗓音幹澀卻溫柔,“你剛才說什麽?這首曲子是誰創作的,我從來沒聽過……”

“是弗朗茨·李斯特呀,你還記得他吧?我們上個月才去巴黎聽了他的鋼琴獨奏會。”似乎是想起了開心的事,伊瑞恩雀躍地眨了眨眼睛,“這首曲子名叫《愛之夢》,但他現在還沒創作出來,這是他未來的名曲之一。”

“愛之夢……”戴蒙若有所思地念道,“可以再彈一遍嗎?”

“好啊。”少年清澈的黑眼睛興致勃勃,神采飛揚,“不過後面有好幾段旋律我不記得了,真希望這位大師趕緊把完整的曲子創作出來呀……”

音符再次從少年指尖下流瀉而出,戴蒙坐在他的身邊,註視著他認真彈奏的模樣,午後的陽光灑進室內,一片懶洋洋的寧靜,他的心也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定。

他們在大廳呆了一下午,直到傍晚下樓就餐,直到夜深人靜準備就寢前,戴蒙都有種不真實的感覺。也許這種平淡的幸福正是他最渴求的,此刻的他卻不知為何無法心安理得地享受這一切,一種難以解釋的仿徨徘徊在他心頭,仿佛眼前平靜的日子將如抓不住的流沙般悄悄溜走。

少年靠坐在床頭,未幹的發梢偶爾滴落一兩顆水滴,他的手中捧著一本詩集,嘴唇翕動,用優雅的語調緩緩念出書頁上的句子——

“一百年以後,親愛的,你是否還能認出我

在舊世紀的群星中,總也不肯墜落的那一顆

那時候,你是否還能分辨出我的光澤

然後呼喚我越過銀河系,飛臨你的星座

……

一百年以後,誰還能夠理解:愛著

就是痛苦,就是無休無盡的思念的長夜。”

“這首詩太傷感了,我不喜歡。”戴蒙說著把窗戶關小了些,暗藍色的高空中閃耀著一顆顆白亮耀眼如鉆石的星星。

“是啊,獨自承載百年的記憶,孤獨地流浪於人世,太悲哀,也太不值得了……”

伊瑞恩把書本合上放置在床頭,用一種略帶憐憫與憂郁的目光看著他。戴蒙很熟悉這樣的目光,他很早就發現他的弟弟看著他的目光中總是帶著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深意,直至現在,他突然意識到,那份憐憫與憂郁也許是來源於某種預知,來源於對他命運的洞悉和窺探……

洞悉他的命運?

自己怎麽會有那麽奇怪的想法。

戴蒙壓下心中的異樣,脫下外衣後上了床。自從他的弟弟回到他身邊、結束他長達兩年的噩夢後,他們便一直這樣同床而眠。當然,戴蒙存了一份自己的私心,只是這份私心還不能在現在尚未開竅的瑞恩面前展露出來——他是一個優秀的狩獵者,懂得如何讓自己的獵物心甘情願地自投羅網,他總會等到那一天的。

伊瑞恩看著面前的人忽然伸出手,撥開他額前的發。

“有些黑發長出來了。”青年的手指繞過他耳側的發絲,聲音裏流轉著淡淡的溫情。

“啊……我明天再染回來。”少年露出些許苦惱的神色,因為不想浪費精力時時刻刻用幻術維持發色,回來後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用染發劑染回原來的靛藍色。

“是什麽顏色就什麽顏色,沒必要搞得那麽麻煩。”戴蒙收回手時,指尖似是不經意地輕輕擦過少年的臉頰。

“不行啊,本來外表就跟之前有點區別,發色再變一下,就更不像你的兄弟了。”伊瑞恩嘟囔道。

戴蒙唇角勾起笑,用帶著魅惑意味的嗓音說道:“不管我的瑞恩變成什麽模樣,我都喜歡。”

伊瑞恩白了他一眼:“別用調戲女孩子的腔調跟我說話。”

戴蒙輕笑一聲,未置可否。

“說真的,就算你不喜歡艾琳娜了,也可以跟其他人相處看看嘛!”伊瑞恩念叨著,“這段時間我已經看到你拒絕了無數家小姐的邀約,我都懷疑……”聲音戛然而止,少年的笑容透著些許不懷好意。

“哦?懷疑什麽?”戴蒙挑了挑眉。

“我都懷疑你性取向是不是變了!”

戴蒙卻沒有第一時間否認,他思索了幾秒,而後語調輕微的上揚:“也許吧。”

他以為他的弟弟聽到這句話會被嚇得如遭晴天霹靂般,沒想到後者只是驚訝地看了他一眼,立刻換上了一副更加興奮與八卦的表情:“哦~原來艾琳娜說的是真的!你有喜歡的人,只是這個人是男人!”

戴蒙不動聲色地瞥了他一眼,佯裝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但我跟我喜歡的人之間可不單單只有性別方面的障礙……”

“還有什麽?”伊瑞恩追問道。

“很多很多……”戴蒙露出憂慮的表情,“而且他似乎並沒有意識到我對他的感情早就變了。”

“從朋友轉變成戀人的感情嗎?”伊瑞恩理所當然道,“你也別灰心,其實一個人的性取向不是絕對的,受到以異性戀為主的社會文化影響,很多人終其一生也意識不到自己真正的性取向……所以或許你可以試著慢慢讓他接受?”

“不錯,你的想法跟我很像呢,瑞恩。”戴蒙笑了,“終有一天,我會讓他接受的。”

青年盯著他的目光似乎別具深意,伊瑞恩莫名感到不自在,連忙轉移話題:“所以你到底喜歡誰?阿諾德嗎?”見自家哥哥臉色一黑,伊瑞恩就知道自己猜錯人了,“不是嗎?你好像就跟他關系最密切了吧?嗯……難道是Giotto?”這下青年連唇角的弧度都消失了,他只好繼續猜,“難不成,還能是G?唔……!”

戴蒙用一個蠻橫的吻堵住了所有他不想聽到的話,他的手扣住少年的後腦,肆意地親吻他的嘴唇,濕熱的舌如同活物般,靈巧地探入對方口腔中翻攪糾纏,竭盡所能地在唇齒廝磨之間奪取一切他想要的。

這個吻持續了許久,二人的喘息變得粗重而灼熱,縈繞在他們周圍的空氣也變得熾熱無比。舌尖交纏唇瓣輾轉間,戴蒙卻突然覺得,僅僅是這種程度還不夠,他和他的弟弟理應做過更親密、更進一步的事情。

在理智完全失控前,戴蒙戀戀不舍地松開了少年,他的手指擦過伊瑞恩嘴唇下方的水漬,用半調笑半認真的口吻說道:“有你在,我為什麽要去考慮其他人?”

“你能不能別每次不想回答就拿我當借口?!”

伊瑞恩瞪了他一眼,氣呼呼地拿被子蓋住頭,翻過身背對著他。戴蒙好笑地看著床上那塊凸起的地方,也跟著躺下,伸手在被窩裏觸到少年溫熱的身體,一把將他撈入懷中,迫使少年貼近自己的胸膛,籠罩在自己的氣息下。他的弟弟也許是累了,在他懷裏不怎麽認真地掙紮了幾下,就不再動彈了。

“要是以後我的女朋友問起我的吻技是誰教的,我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少年悶悶的聲音從被窩裏響起。

戴蒙眼中閃過一片陰鷙,他貼在少年耳側沈聲說道:“只有我們兩個人不好嗎?為什麽非要安插個外人在我們之間呢?”

伊瑞恩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忍不住從被窩裏探出頭來:“你不要把別人說得跟第三者一樣!我們總要各自成家,以後必然會分開的,不是嗎?”

戴蒙沈默了片刻,才嘆息道:“也許吧。”他的聲音低落下去,語氣裏含著幾分落寞,“我只是無法再想象你不在我身邊的日子,瑞恩。”

伊瑞恩半晌沒回話,就在戴蒙以為他睡著的時候,少年小聲地、夢囈般地說道:“我也是,D。”

戴蒙唇角微微上揚。

就是這樣,只看著我一個人吧,我親愛的弟弟。

你只需要我,你的心只要牽掛在我身上就夠了。

總有一天,你會變得再也離不開我。

燭臺上的最後一支蠟燭燃燒殆盡,臥室內殘餘的昏黃光線頃刻間被昏暗的夜色吞沒。

戴蒙滿足地閉上眼,意識漸漸趨於朦朧。

——“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不是嗎?”

是啊,他曾經擁有過,但他不知從何時起失去了這一切……

——“那麽,就在這個夢境中永遠沈淪下去,不好嗎?”

是啊,他想一直一直沈淪在這份平靜的幸福中,不願意再醒來……

意識滑入虛無前,他隱隱約約聽到了一個聲音:

——“呵,傳言中令人聞風喪膽的斯佩多伯爵、彭格列家族的霧守,也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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