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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南柯一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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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南柯一夢(下)

“噗——”

男人噴出一口血水,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漫溢著油墨書香的藏書室此刻混雜了刺鼻的血腥氣,但除了躺在地上狼狽不堪的人影外,屋內的家具和陳設依然完好無損,完全看不出二人曾在此進行過一場搏鬥。

“原來……從踏入門口的第一步開始,我便置身於你的幻術牢籠中了嗎?”蘭德臉色蒼白,眼中充斥著忿恨與不甘。

“我給過你機會了,蘭德先生。”低沈的聲音從上方響起,藍發青年右眼的黑桃圖案漸漸消失,手中的黑色鐮刀也化為青色的霧氣消散,他用冰冷的目光看著地上的人,猶如在看一團死物,“若是你心中不存在惡念,自然可以安然無恙地離開。”

“哈哈哈哈——”蘭德大笑起來,“無所謂了!從我走進來的那一刻起,我就沒打算要活著離開!”

戴蒙眉頭微蹙,“我從前並未得罪過閣下,您對我的仇恨從何而來?難道一向置身事外的蘭德先生淪為哪個黑手黨手下的走狗了?”

“走狗?你才是彭格列家族的一條狗吧,斯佩多伯爵!”蘭德不屑地嘲笑道,“我是憑自己的意志來到這裏的,我來為卡麗恩報仇雪恨!”

“卡麗恩?”戴蒙快速在腦海中搜尋了一圈,“我對這個名字沒有印象。”

“你當然不認識她,但她的兒子你肯定認識。”蘭德恨恨地盯著他,“他叫喬森·布法利諾。”

布法利諾?那個五年前與他結怨的黑手黨家族?戴蒙的疑問終於得到了解釋。

“五年前你殺了她的兒子,害得卡麗恩精神失常,半年後的某一天,她從樓頂跳了下去。”蘭德眼睛裏的兇光幾乎要迸射出來,呼吸愈發粗重,“說到底,你才是害死她的兇手!如果不是你,她怎麽會以這麽痛苦的方式死去?!”

戴蒙聞言嗤笑道:“你和這位卡麗恩夫人是什麽關系?難道你才是喬森真正的父親,卡麗恩夫人給老布法利諾戴綠帽了?”

“卡麗恩沒有你想得那麽齷齪!”蘭德說,“她只是我的初戀情人。”

“初戀情人?”戴蒙笑出了聲,“你就因為這種無聊的事來找我覆仇,甚至不惜付出自己的生命?”他在蘭德身旁蹲下,用憐憫的目光看著他,“真可悲。”

“是啊,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只是已死之人的靈魂尚未安息,卡麗恩的亡靈仍會半夜入夢,向生前的親友哭訴她的痛苦與不幸……”蘭德的嗓音陡然變得尖銳,“正如伯爵先生的夢中人,他們的音容笑貌止步於崢嶸歲月,餘下的時光裏唯有記憶與活著的人相伴……”見到面前的人臉色驟變,他放聲大笑起來,“哈哈哈哈!斯佩多伯爵和我一樣,都是極其可悲之人啊!”

“所以,”戴蒙危險地瞇起眼,“你讓我看到的,究竟只是一個幻境,還是真的前世來生?”

“我的家族中確實有這樣一種秘法,只可惜,到我的父輩便失傳了。”蘭德嘆息道,“而且也沒有我之前說的那麽神奇,只不過能看見輪回的片段罷了,否則過去和未來的奧秘都將被參透,世界不就亂套了?”

戴蒙露出遺憾的表情:“你若是對我說謊,說不定我還會因為你有利用價值而放你茍且偷生一段時間。”

“不用了,我自認為沒有辦法再騙過伯爵先生。”蘭德說,“你隱藏了自己的實力,你比情報上說的、也比我想象中的強大太多,也許……”像是想通了什麽事,他古怪地笑了一下,“你就是一個從輪回中歸來的怪物。”

戴蒙用冰冷的目光看著他:“我也要讚美你,蘭德先生,你的幻境確實很逼真,而且……能讓我見到一直想見的人,哪怕我知道那是假的,我也感謝你。”

“是嗎?”蘭德聲音滿是愉悅,“既然體驗過虛幻的美好,何必再回到殘酷的現實中呢?”

戴蒙眼中無波無瀾:“只有膽小鬼才會逃避現實,成天寄托於幻想能成真。”

他伸出手,放在男人的眼睛上,蘭德只覺得腦袋突然針刺般作痛,眼瞳猝然放大。

“既然閣下如此思念你的情人,那我便實現你的心願,送你去往有她的世界……”

“我會為你創造一個永恒的夢境,她臨死時的情景將在你面前循環往覆,你將無數次目睹她跳樓自殺的死狀,一次又一次體驗無能為力的絕望感,直至你的身心徹底崩潰……”

青年殘忍的話語落入蘭德的耳中,男人終於露出驚恐的表情,他想大叫,想拼死反抗,身體卻早已不受他控制,意識也不可抑止地墮入深淵。

完全陷入黑暗前,青年嘆息般的聲音最後落入他的耳中——

“但也許,我們所在的現實就是虛假,美好的夢境才是真實呢?”

·

下屬一進門便看見躺在地上的蘭德屍體,雖然坐在主位上的藍發青年看上去毫發無損,他依然十分惶恐。

“抱歉,D大人,是我的疏忽導致敵人有機可乘……”

“算了,符合我要求的異能者本就寥寥無幾,我也沒指望事情能有多順利。”戴蒙有些頭疼地按揉著太陽穴,“去把屍體清理幹凈吧。”

“是。”

處理完蘭德的事情後,戴蒙便一直呆在書房裏處理公務。

臨近傍晚時,戴蒙聽見樓下的管家喊了聲“二少爺回來了”,他不甚在意。片刻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卻從門外的走廊上傳來,由遠及近,那人情緒似乎有些激動,但腳步聲落到書房附近時卻變得輕而慢,像是怕驚擾了書房裏的人。

很快的,門口響起了叩門的聲音。

“進來。”戴蒙已經察覺到了來者是誰。

“兄長大人。”進門的少年恭敬地叫了聲,停在了離他的辦公桌兩步遠的地方。

戴蒙沒有擡頭,思緒卻開始飄蕩起來。他想,如果這人是他的瑞恩,他一定不會這樣小心翼翼,他的弟弟會肆無忌憚地撞門而入,好奇地湊到他身邊看他在做什麽,嘴裏或許又開始抱怨起上次自己沒帶他去戰場的事……

他收斂起思緒,淡淡地問:“什麽事?”目光仍停留在桌面的公文上,沒有看少年一眼。

“我……我想問……”少年吞吞吐吐著,最終還是下定決心般問出了口,“我想問兄長大人……最近有沒有給我安排分家的事情?”

戴蒙握著筆的手頓了頓:“你想搬出去?”

“我已經……成年了,不能一直住在主宅吧?”少年聲音沒什麽底氣,在這位兄長面前,他總是本能地感到有些懼怕。

“這件事以後再說。”

戴蒙的口氣不容置疑,打算繼續進行手頭的工作,餘光卻瞥到對面的人一直未離開,他終於擡起頭,看到少年漲紅了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兄長大人之前便說過‘以後再說’,但是現在情況不同,我有……我有喜歡的人了!”少年語氣變得激動起來,像是終於鼓起了勇氣,“我想分家,是因為想跟她在一起。”

戴蒙瞳孔猝然縮緊:“喜歡……的人?”

“是,就是……阿斯托加侯爵的女兒,阿比蓋爾小姐。”

少年說起心儀的對象時,面龐上散發著前所未有的光彩,他沒註意到青年眼底已經陰雲密布。

“你喜歡她?”戴蒙闔上雙眼,似是在沈思。

“是,她也喜歡我。”少年露出羞澀的笑容,一副完全沈浸在甜蜜戀愛中的模樣。

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不知過了多久,少年才聽見他的兄長重新開口。

“你先回房間。”戴蒙盡力維持著平淡的語氣,“分家的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為什麽?”少年失望道,見自家兄長臉色陰沈、一副不欲多談的模樣,本想打退堂鼓,腦海中卻閃過阿比蓋爾甜美的臉龐,他又鼓起了勇氣,繼續為自己爭取,“我十二歲那年被綁架,是兄長大人親自來救我,從那時候起我就知道,兄長大人雖然表面上很冷淡,但其實一直很重視我,不是嗎?我還知道我過去惹了一些麻煩,都是兄長大人背地裏幫我解決的,所以我一直很感激,也很敬重兄長大人……”

戴蒙閉著眼,沒有說話。

“所以,兄長大人能不能答應我這個小小的要求,讓我跟我喜歡的人在一起?”少年誠懇地說道,“就算分家了,我也會經常回來探望兄長大人的……”

戴蒙驀地睜開眼,一道陰冷的光霎時從那雙深藍色的眼眸中迸射出來。少年感到後背發寒,不由自主地想後退,戴蒙的身影卻瞬間逼近,下一秒,他的下頜被一只手狠狠掐住,力道大得幾乎要把骨頭捏碎,令他忍不住痛呼出聲!

“你以為,我這些年的縱容,是給你的嗎?!”

戴蒙全身散發出恐怖的威壓,宛如從地獄中爬出的惡鬼。

少年瞳孔一縮,他突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在他第一次踏入這個家的那一天,他的兄長也是用這樣厭惡、鄙棄、甚至仇視的態度對待他。

原來從那時候起,他的兄長便一直不喜歡他啊……

“兄長大人憑什麽幹涉我的自由?!”少年不知怎的,突然有了反抗的勇氣,“按照律法規定,貴族成年後分家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他不死心地掙紮起來,但在戴蒙面前他的力量卻如同蚍蜉撼樹。

“只要你還活著,就別妄想離開我的視線。”戴蒙嗓音低沈得可怕。

少年臉上滿是不服氣的神色,他還欲爭辯什麽,掙紮的動作卻遲滯了下來,目光也漸漸變得無神。

“從今天起,乖乖呆在你的房間,不準再走出家門一步。”

黑桃印記從戴蒙右眼中浮現,閃爍著詭秘的靛青色光芒。

在少年離開書房後,戴蒙脫力般重重地倒回椅背上,臉上表情莫測。

透過窗戶的斜陽將戴蒙沐浴在一片光輝之下,戴蒙的眼睛被陽光照得有些刺痛,他瞇起眼,側過頭往窗外望去,看見太陽已經偏向西邊,絢麗的霞光在不動聲色間溢滿了天空。

似乎也是這樣一個黃昏,他的瑞恩也像剛才的少年那樣沖進書房。

他還記得瑞恩站在他面前,睫毛微微顫抖,嘴裏訴說著世上最動聽的情話。

同樣也是這樣一個黃昏,他的瑞恩從他的世界裏消失得無影無蹤。

直到現在,他仍不知該如何把他找回來。

戴蒙擡起手臂放在眼睛上,遮住了那些過於絢爛的光線。

·

金碧輝煌的宴會大廳中觥籌交錯,男仆們在大廳裏來往穿行,不時地彎腰微笑,把手上銀盤中的一只只高腳杯送到那些身著華麗服飾的貴族少爺和小姐們手中。

一名藍發青年斜倚在花梨木沙發上,右手端著酒杯,英俊的眉眼間一片寡淡蕭瑟,看上去似乎心情不佳。最初幾位前去邀舞的小姐都被毫不客氣地拒絕後,便再也沒人敢上前去觸他黴頭。

“D,你怎麽一個人在這兒?”

穿著天鵝絨深綠色長裙的少女來到他身邊坐下,戴蒙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扯出一絲笑意:“艾琳娜。”

“你弟弟呢?沒和你一起來嗎?”艾琳娜奇怪道,“那孩子可從來不會錯過這些交際活動。”

戴蒙的視線不知落在何處,眼神顯得有點空洞:“他做錯了事,被我關在家裏反省。”

艾琳娜見怪不怪,表情多了些許無奈:“也就只有你管得住你這個弟弟了。”

明亮的燈光下,戴蒙烏黑的眼睫微微閉合,在鼻翼兩側覆下憔悴的陰影。

“你臉色很差,要不要先上樓休息?”艾琳娜關切道,“我已經讓傭人把你的房間打掃過了。”

戴蒙聞言看了一眼艾琳娜,眼底浮現出晦澀的思緒:“你沒必要太在意我,艾琳娜。”

艾琳娜呼吸一滯。

就在上個月,戴蒙婉拒了她的告白,雖然當時她故作瀟灑地說大家以後還是好朋友,但要說心中不難過是假的。

悲傷從她臉上一閃而逝,但她很快收斂好自己的情緒,故作輕松地笑道:“你想多了,我只是出於朋友的關心,而且……”她註視著青年,輕聲嘆息道,“你看上去很孤獨,D。”

從他們相識的第一天起,她便發現了戴蒙身上有種與周圍一切格格不入的神秘感。他總是以微笑示人,態度溫和有禮,眼神卻永遠疏離。明明是一副年輕人的皮囊,靈魂卻像一座荒廢許久爬滿青苔的宅邸,堆滿了時間的灰燼,孤獨而又寂靜。

戴蒙唇角勾起自嘲的弧度,沈默著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然而,在他想招呼仆人給他倒酒時,卻被艾琳娜奪過了酒杯。

“不準再喝了!”艾琳娜難得強硬了起來,“也別管這場無聊的舞會了,現在!立刻!去休息!別忘了明天早上你還要跟我去大教堂見尼科洛神父呢!”

尼科洛神父是他與彭格列之間的線人,最近彭格列的敵對勢力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看著少女的表情,戴蒙忍不住笑了一聲,妥協道:“好好好,聽你的。”

他好像確實有點累了,失望和焦躁累積到了最後,就變成了深沈的無力感,他覺得心力交瘁。但他知道明天還要繼續,他不能這麽輕易倒下,姑且先稍微放縱一下,暫時忘記所有的不快吧。

艾琳娜看著戴蒙離開的背影,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第二天一早,他們便出發前往巴勒莫大教堂。

與尼科洛神父交洽的事項並不覆雜,戴蒙很快處理完畢,艾琳娜順便去探望教堂收養的孤兒,他便在禮拜堂裏等她。

天主教的聖歌響起,聖詩班純澈空靈的合音悠揚而神聖,仿佛來自天堂的聲音。置身其中,靈魂也感受到了平和與慰藉。

——“D,你相信上帝的存在嗎?”

某次坐在底下聆聽禱告時,伊瑞恩小聲地問他。

“我不信。”他還記得自己當時這樣說,“神靈虛無縹緲,只不過是世人用來逃避現實的途徑罷了。”

“我也不信。”伊瑞恩讚同道,“如果真有全知全能的上帝,那麽公正早該降臨人間,善人有善報,惡人也該得到應有的懲罰……”

漫長而嘹亮的鐘聲把戴蒙從回憶中抽離,他盯著教堂中央瑪利亞雕像上聖潔的面龐,心間驀然有一陣悲哀襲來。

他想念伊瑞恩的一切,想念他永遠充滿善意的雙眼,想念他曾經無數次牽過自己的手。

沈澱了數百年的感情,無法割舍,無法遺忘。

懺悔室的人來來往往,戴蒙站起身,腳步不由自主地往那個他以為永遠也不會踏入的地方走去。

漆黑的小屋子裏,只聽見隔板另一邊的年老神父如同枯葉般滄桑的聲音:“你要向我懺悔什麽,我的孩子?”

戴蒙沈默半晌,開口道:“曾經有一個人,他是我的弟弟,更是我的愛人……”

多麽諷刺啊,以惡魔為名的斯佩多伯爵,現在卻在向虛無縹緲的神靈祈求心靈的慰藉。

他說:“可是……我找不到他了。這是上帝對我的懲罰嗎?或者說是一場經久的磨礪?”

他的瑞恩,到底什麽時候才會重新出現在他的生命中呢?

神父耐心地聆聽了他的懺悔,並用一套老陳的、教士特有的說辭敷衍他,只告訴他一切磨難終有終時,讓他不要失去信心。

他在心裏不屑一顧,面上仍彬彬有禮地致謝:“感謝您,神父大人。”

在他毫無留戀地準備離開之際,身後的神父卻叫住了他:“等等。”

戴蒙轉過身,卻發現那位老年耄耋的神父臉龐不知何時蛻變得如此年輕,雖然白發依舊,但捧著聖經的那只手不再如樹皮般幹枯,赫然成了青年人的模樣,他的鼻梁上架著一副奇怪的圓框眼鏡。

“我沒想到,竟然還有人能記得。”

那人隔著鏡片,就好像隔著一條河流——很長很深的河流,在對岸看著他。

·

黑夜中的斯佩多宅邸如死一般寂靜。

一個人影偷偷潛入了其中一個房間。

戴蒙坐在床邊,靜靜地凝視著熟睡的少年。

這個人的臉,沒有一絲一毫他的瑞恩的影子。

他的瑞恩應當是更加清秀、更加可愛的,笑起來是如此地活潑靈動,眼睛裏永遠充滿著快樂和鮮活的情緒,在他這個哥哥面前是那麽隨性,那麽生動,總是用柔和的、帶點撒嬌般的嗓音喊著他的名字。

果然是兩個完全不同的靈魂啊。

過去的十幾年間,他為什麽還奢想他的弟弟能從這具身體裏覆蘇呢?

左眼的黑桃在黑暗中躍動著靛青色光芒。

睡夢中的人似乎感受到了窒息般的痛苦,開始急促地喘息著,四肢不安分地掙紮起來。

很快的,他掙紮的力道弱了下去,喘息聲變得越來越輕,最終連呼吸都完全消失了。

隨著少年的軀體漸漸變冷,戴蒙的心也跟著冷下去。

他就這樣永遠失去了他的弟弟、他的愛人了嗎?

——“他的存在早已被這個世界抹去。”

自稱為「法則監督者」之人的話語回蕩在他耳邊。

真相原來是如此地殘酷,他這十幾年的等待原來只是一場笑話。

他永遠、永遠不可能再見到他思念的那個人。

第二天清晨,管家敲開斯佩多二少爺的房門時,卻見到了這樣一幅駭人的場景——

屋內一片狼藉,雪白的墻壁上竟出現了幾道狹長而猙獰的裂痕,其中一道貫穿了掛在墻上的油畫,把整幅畫作生生撕裂開,燭臺、花瓶、鏡子等易碎品摔了一地,幾乎碎成了玻璃殘渣,桌椅也被掀翻了,地面上幾乎沒有能站腳的空處。

這樣的慘狀仿佛被數名強盜劫掠破壞過……不,根本非人力所能為!

唯一沒有遭到破壞的床上躺著一個人影,而那人卻已然是一具冷冰冰的屍體。

屹立於滿地殘骸中的青年神情淡漠,他的身上源源不斷地散發出透明的火炎,死亡、冰冷的氣息籠罩著他,宛如從黑暗中浮現的鬼魅。

管家頓時毛骨悚然。

·

基裏奧內羅基地總部迎來了一位特別的客人,指明要單獨會見他們的首領。

“不可以,首領,彭格列的霧守是個危險的男人,他……”

“看著我的眼睛,克裏斯蒂安。”氣質溫婉的年輕女人眼神中透著一股堅定的信念,讓人不由自主地信服她,“我像是那種有勇無謀的人麽?”

但在見到傳說中的彭格列霧守時,她竟也驚愕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藍發的青年站在那裏,沈寂得如同一抹虛幻的幽靈,令人捕捉不到真實的氣息。

青年手上赫然亮起了透明的火炎,那是一種不同屬性的、她完全沒見過的火炎,但其中包含的黑暗和絕望竟也讓她覺得心悸。

“基裏奧內羅初代首領……不,應該稱您為「地球人的始祖」,以及「秩序的維護者」。”他說,“我來這裏,是為了向您尋求一個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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