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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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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瑞恩這一覺睡得很不安穩,他是從一片焦灼的夢境中掙紮著醒來的。

不,或許並不能稱之為夢。

太令人迷頓、混亂的片斷,掙紮在半夢半醒間的意志。

他睜開眼,視野裏是一片朦朧的、不純粹的黑暗。

幾縷輕柔的月光透過窗子,為屋內的事物撒上了一層淡淡的清輝。

憑著黯淡的月色,伊瑞恩依稀辨認了出來——

這裏,是他的房間。

額頭突然覆上了一只溫暖的手。

“怎麽了,瑞恩?”

伊瑞恩這才註意到,他的哥哥就躺在他的身邊,正靜靜地註視著他。粘稠的夜色中,那雙深藍色的眼眸顯得分外溫柔。

他出神地盯著戴蒙的臉,不知為何心底浮現出一種恍惚的不真實感。

抑或真實。

“怎麽不說話?傻傻地盯著我做什麽?”

青年眼中多了幾分擔憂之色,這讓他心底躍動起溫暖的感覺。他往戴蒙胸口處靠了靠,後者順從地把他摟入懷中。

“剛才……做了個噩夢。”他像是為了確認什麽似的緊緊地抱著戴蒙,他的哥哥胸膛炙熱的溫度一直讓他深深地迷戀,兩百年間從未停止過。

“什麽噩夢,說來聽聽。”青年的下巴抵著他的額頭,低沈好聽的嗓音回蕩在他的耳畔。

然而那些零碎的片斷眨眼間便如同輕飄飄的霧般消散在記憶的長河中,伊瑞恩想了好半天也沒想起來,只好悶悶地說了句:“忘了。”

“也好,噩夢總是讓人不愉快的,不愉快的事忘了也罷。”戴蒙低頭吻了吻他的額發,“別想那麽多了,睡吧,瑞恩。”

“嗯。”

獨屬於愛人的氣息淡淡地縈繞在周圍,伊瑞恩終於安下心來,重新起了困意,不多時便再次沈沈地睡去。

一夜無夢。

·

第二天早上,伊瑞恩再次醒來時,第一眼見到仍是那張熟悉的、讓人心安的面龐,他的哥哥閉著雙目,呼吸均勻,看上去睡得很沈。他剛想翻個身,卻感受到了腰間沈甸甸的重量——戴蒙的一只手臂掛在他的腰上,他只好維持著與戴蒙面對面的姿勢,不敢再有太大動作——他可不願驚擾了他的哥哥難得的好眠。

厚重的帷幔遮蔽了窗外的大半光線,但仍有些許微光循著縫隙洩入,把室內的昏暗之色驅散了幾分。

伊瑞恩盯著近在咫尺的臉看了好一會兒,青年又長又密的睫毛低低垂落,眼窩在臉上勾出淺淺的陰影,俊秀的面容收斂了所有戾氣。戴蒙這副安靜沈睡時的模樣太具有欺騙性了,有種不可思議的溫順與柔和,連伊瑞恩也不禁為之出神。

他的目光游移著往下,最終落在青年的胸前,半開的衣襟下透出緊實健康的肌膚,那兒刻著一處與他身上樣式相同、以他為名的紋身,墨色的花紋清晰深刻,仿佛鐫入了血肉,進而叩進心臟,在靈魂最深處烙下獨屬於對方的、永遠無法磨滅的印記。

正如他們對彼此的愛一樣,刻骨銘心。

在床上百無聊賴地躺了不知多久,身邊的人依然沒有蘇醒的跡象,饑餓感讓肚子發出無聲的抗議,伊瑞恩終於忍不住輕輕挪開戴蒙的手臂,躡手躡腳地下床,去臥室自帶的衛生間洗漱。出來後發現床上的人仍保持著原來的睡姿,看起來絲毫未被驚擾,這就讓伊瑞恩感到很新奇了——以往大部分時候,戴蒙都會先於他醒來,今天戴蒙非但起得比他晚,還沒被他起床的動靜吵醒,他幾乎從沒見過戴蒙睡得這麽死的模樣,難道是真的太累了?

思及此,伊瑞恩眼底掠過一絲笑意,繼續躡手躡腳地溜出了房間,把房門輕輕掩上。

安心睡吧,我親愛的哥哥。

窗外的梧桐樹葉掉光了,露出光禿禿的灰褐色樹梢。盡管現在是意大利一年當中最冷的時節,他和戴蒙的家裏依然溫暖如春,鋪設在地磚下的地暖24小時持續不斷供熱,室內的人甚至可以穿著輕飄飄的短袖在屋子裏晃來晃去。

伊瑞恩來到廚房,發現冰箱裏的食材還挺豐富,決定親自動手給自己和某個還在睡懶覺的家夥做一頓簡單的早餐。

唔,是做傳統的意大利早餐呢,還是換個口味,譬如法式、中式都不錯……

伊瑞恩為自己的想法怔了怔。

中式?中國?

不知道為什麽,他似乎自出生以來就十分熱愛跟中國相關的東西,他熟知中國的語言和文化,兩百年間也經常踏足中國這塊土地……

也許是上輩子與這個國家結過緣吧……

最終他挑出了面條和蝦仁、西紅柿等食材,決定順從內心做一份中式的早餐。

活了那麽久的老祖宗在廚藝方面自然也是技能滿點,當他熄火,準備把熱騰騰的湯面從鍋裏盛出來時,後背突然貼上了熟悉的溫度。

“你在這裏啊,瑞恩。”青年收緊了環在他腰間的手臂,溫熱的鼻息撲打在他的耳畔,“一大早發現你不在,把我嚇壞了……”

他的嗓音還帶著剛剛蘇醒的慵懶和淡淡的倦意,伊瑞恩唇角輕揚,偏過頭在他哥哥的臉上印下一吻:“早上好,D。”

他繼續用湯勺把面盛進兩個碗裏,身後的人像只大型犬一樣緊緊地抱著他,讓他的行動受到了極大限制,面條都差點灑出來。

伊瑞恩無奈道:“先放開我好嗎?乖乖坐下等著,我還要……”

話到嘴邊戛然而止,他感覺到腰間被抵上了一個堅硬的東西,透過薄薄的絲質布料傳遞著炙熱的溫度。

“……大早上的別亂發情。”

=======隨隨便便的廚房PLAY=======

“嘖,早餐都涼了。”伊瑞恩不滿地撇了撇嘴,軟趴趴地貼在自家哥哥身上動都不想動。

“我來重新做一份。”戴蒙親吻著他的發梢,眼是滿是饜足的笑意。

* * *

這是位於美國新罕布什爾州的一個私人獵場,這幾日被某個知名權貴俱樂部承包了,他們將在這個雪花紛飛的時節裏度過一個血腥、刺激的狩獵假日。

裝潢華麗的自助餐廳內,俱樂部成員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天,獨自一人坐在一張長桌邊上的金發男人顯得有些孤寂——他不是這個俱樂部的成員,只是這次活動的一名導獵。然而他工作的獵場作為俱樂部成員們經常聚會的場所,他跟這些上流社會的精英人士打交道的次數也不少了,部分成員也記住了他。

“嘿!萊斯特!見到你真高興!”其中一人經過時停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另外幾人也紛紛沖他點頭致意。

“嘿,麥克盧爾先生!近來怎麽樣?”金發的年輕男人揚起熱情的笑容,應和著跟他們寒暄了幾句,表情透著恭敬和幾分不易察覺的謹慎。

面前的這些人每一個在世界上都擁有舉足輕重的地位,譬如沖他打招呼的這位麥克盧爾先生,是美國知名的“矽丘之王”,常年占據全球頂級財經雜志的封面人物。麥克盧爾已經年過四十,但保養得很不錯,看起來就像三十歲出頭的青年人,他的身邊跟著一位美艷動人的年輕女子。

——那不是他的妻子,只是一名應召女郎。

大家對此心照不宣,沒人會說破。

見人到得差不多了,萊斯特把狩獵許可證分發到每個人手中。

“記得貼身攜帶。”他不忘叮囑道。

等分發完畢後,手上還剩兩份無人認領的證件。

“「戴蒙·斯佩多」?「伊瑞恩·斯佩多」?”他念出了上面的名字,目光掃向眾人,卻無人應答。

這兩個名字他倒從沒聽說過,不過……同樣的姓氏,是一對父子?還是兄弟?

“咦?兩位斯佩多先生沒來嗎?”一名黑發的男人停下手中的刀叉,笑道,“我還等著一睹他們的真容呢!”

俱樂部裏一直有兩位神龍不見馬尾、不知其真面目的神秘成員,他們從不參加成員間的聚會活動,按理來說是不合規矩的,但會員的位置偏偏為他們留了幾十年。至少從在場的人加入這個俱樂部之時,成員名單上便有這兩個名字。

“說不定是年過花甲的老爺爺呢!”麥克盧爾打趣道。

萊斯特看了眼墻上的鐘,距離約定集合的時間只剩二十分鐘了。

在他打算打電話跟管理人員確認一下入住記錄時,兩道身影終於姍姍來遲,出現在餐廳的正門。

那是一名藍發的青年和一名與他發色相同的少年,倆人的相貌都非常惹眼,特別是年紀大一些的那位,身材修長挺拔,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了個明星或者模特。在一群或多或少面相有些發福的中年菁英男士中,他們顯得格外突出。

能在俱樂部中占據一席之地的人非富即貴,只是萊斯特和其他人都沒想到……這兩人會如此年輕。

被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青年面色沒太大波動,少年則從容地展顏一笑:“早上好,夥計們。看來我和我哥哥是最晚到的……”

他的笑容非常好看,就像冬日和煦的陽光,有種感染人心的力量。其他人回過神後紛紛對新同伴的加入表示了歡迎,並開始打探他們的背景。萊斯特從眾人的交談中得知這對兄弟是意大利某個舊貴族世家的後裔。

難怪他們即使穿著稍顯肥胖的狩獵迷彩服,也無法掩蓋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

在把許可證發到這對兄弟手上時,萊斯特跟他們分別握了手,他註意到青年的目光幾乎從沒離開過他的弟弟。

“希望我們能度過愉快的一天,萊斯特先生。”少年靈動的藍眼睛裏盛滿了笑意。

“但願。”萊斯特露出了真心實意的微笑。

他們出門時天上正下著雪,紛紛揚揚的雪花飄落在每一寸土地上,蒼茫大地銀裝素裹,不遠處的森林成了最美妙的冰雕作品。

細心的導獵發現了白尾鹿在雪地上留下的足跡,招呼著眾人在前方布置第一個掩體。

“瞧!Remington M7600!最好的獵鹿步|槍!看來我們的兩位年輕人也是老獵人了!”瞥到斯佩多兄弟從袋子裏取出的槍支,有人調侃道。

隊伍裏難得有這樣的青年人,大家仿佛看到了自己過去的時光,都很喜歡跟這對兄弟搭話,青年的態度稍顯冷淡,少年則放得很開,在這些年紀比他大上兩三倍的名流大腕面前也能侃侃而談。

“那當然,我和我哥哥幾乎什麽動物都打過!”少年一臉自豪地誇耀道。

“哇哦!真的嗎?”麥克盧爾笑道,“這麽說,你們連北極熊也打過?”

北極熊堪稱危險系數最高、狩獵難度最大的動物之一,作為“極地之王”的它們甚至會給接近的人類帶來致命的威脅,只有最老道的獵人才敢於去挑戰。

少年卻滿不在乎地擺擺手,眼裏閃爍著興奮的光芒:“當然!我和我哥哥打過好幾只呢!其中一只做成標本後一直放在我家的收藏室裏……”

然而大家並不相信他的話,只以為他在吹牛逼,但他們都被少年的情緒感染了,不由自主地笑起來,萊斯特也跟著笑了。

“天啊,我們的小斯佩多先生真厲害!”大夥順從地誇讚道。

在分配掩體的時候,大家紛紛邀請少年跟他們同組,然而少年婉拒了所有人。

“不了,我想我的哥哥就是我最好的拍檔……”

不出意料的回答,這一路上少年半句話不離他的哥哥,萊斯特發覺他對他的哥哥似乎有種很強烈的依賴感。

他的哥哥聞言嘴角揚起愉悅的弧度,伸手替少年拂去額發上的雪,動作自然得過分,眼神專註而深情,仿佛在看著最深愛的戀人。

萊斯特心下一顫,似乎隱約感覺到了什麽。沈默半晌後,他說:“好了,紳士們,現在是展現你們風度的時候了,這個視野最好的埋伏點就留給兩位年輕人吧。你們覺得怎麽樣?”

其他人自然沒有意見。

“有什麽狀況記得用對講機聯系我。”萊斯特最後跟斯佩多兄弟叮囑道,“祝願你們成功!”

“謝謝你,萊斯特先生。”少年明亮的眼眸裏滿是真誠的笑意。

“叫我萊斯特就可以了。”金發的導獵微微一笑。

一直跟外人沒太多交流的青年突然擡頭漫不經心地打量了他一眼,明明那目光不帶任何感情,卻讓他的內心倏然一緊。

·

等待獵物出現是一個非常看運氣、也可以說是相當枯燥的過程,有時候甚至一整天都等不來心儀的獵物,這時候就非常考驗獵人的耐性了。

斯佩多兄弟已經在這冰天雪地裏僵坐了大半小時,戴蒙合上花紋古樸的懷表塞回口袋,伊瑞恩見此,想起自己也有一只跟戴蒙樣式相同的、年代久遠的懷表,只是很早之前就不知道被他塞到儲物室的哪個腌臜角落了——他覺得在這個年代還用懷表的人不僅像老古董一樣迂腐,而且顯得很裝模作樣。但放在戴蒙身上卻毫無違和感,他的哥哥跟完全融入了現代的他不一樣,還保留著一些根深蒂固的舊習慣,畢竟戴蒙的記憶和情感深深植根於那個世紀,從本質上來說,他就是屬於那個時代的人……

等等,他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啊?說得好像自己跟戴蒙不是同一個時代的人一樣……

伊瑞恩為這些莫名其妙的思緒暗自好笑。

雪還在下,他們的衣服、帽子、頭發上都沾滿了雪花。刺骨的寒意讓伊瑞恩禁不住打了一個噴嚏,戴蒙從保溫杯倒出熱水,盛在紙杯裏遞給伊瑞恩,他的弟弟喝下後,面色似乎紅潤了些。戴蒙定定地看著他,清晰深刻的眼底似乎藏著一抹難以察覺的情緒。

“怎麽了,這樣看著我?”察覺到戴蒙的目光,伊瑞恩露出了一個帶著些許疑惑的笑容。

戴蒙突然俯過身來,吻住了他。

微涼柔軟的觸感,像是雪落在唇上。

分開時青年手掌壓在他的後腦上,沈沈地開口道:“不許再對他們笑,聽見沒有?”

他的弟弟笑起來那麽耀眼,仿佛寒冬的空氣都隨之變得暖和起來,周圍的其他一切都變得多餘了。

——這樣的瑞恩,理應是獨屬於他一個人的。

伊瑞恩忍不住笑出了聲,眉眼間滿是愉悅的笑意:“原來我的哥哥這麽小心眼啊!”

“是,我對你就是這麽小氣又自私。”青年在他唇上咬了咬,眼裏那抹深邃的藍如幽暗的海底般深不可測,“我恨不得把你關起來,不讓你見到任何人……”

然而他的弟弟顯然沒把他的話當真,少年眨了眨眼睛,剛想再說些什麽時,放在一旁的對講機突然響起了金發導獵的聲音——

“註意!有一只公鹿往你們那邊過去了!”

伊瑞恩拿起對講機回了句“收到”後,立刻和戴蒙提起獵|槍嚴陣以待。果然,不出五分鐘,一只頭上長著兩只犄角的白尾鹿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中,它的身形十分優美,皮毛光澤亮麗,是非常令人心動的獵物。

“它歸我了,D!”伊瑞恩盯著瞄準鏡裏的公鹿,興奮地說道。

戴蒙聲音柔和地應道:“好,我給你補槍……”

隨著“砰”“砰”兩聲驚響,幾十米外那只漂亮的生物轟然墜地,血染紅了一片雪地。

當晚,滿載而歸的獵人們享用了一頓豐盛的佳肴。

“喏,這是你的那份。”萊斯特把一個盛著鹿肉的餐盤放在伊瑞恩面前,順便誇讚道,“聽說你一槍就放倒了那只公鹿,好槍法!”

“只是正常發揮。”伊瑞恩淡定道。

“哈哈,你可真有趣!”萊斯特發自內心地笑了,他在少年面前的空位置坐下,瞥了眼他右手邊的另一個空位置,“你哥哥呢?”

“回房間放東西去了,等會兒就來……”伊瑞恩開始享用他的晚餐,親手捕獲的獵物總能帶給人獨一無二的滿足感。

“你和你哥哥看起來很親密。”萊斯特感慨道。

“是啊,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對彼此來說是最重要的人。”伊瑞恩臉上浮現出一縷笑容。

“咦,這麽說,你是一出生就被他們家收養咯?”萊斯特推測道。

“收養?”伊瑞恩楞了楞,似乎對他的用詞頗感驚訝,“不,不對,我和戴蒙是親兄弟。”

這下輪到萊斯特露出驚訝的表情了:“可是你跟你的哥哥長得不太像,你……看起來很像東亞人,我以為你是……”

“收養”這個詞他沒再說出口。

“啊,確實有很多人說過。”少年並沒有流露出介意的神色,還自我調侃道,“其實我小時候跟戴蒙長得還蠻像的,越長大越不像……也許是基因突變了吧……”

“至少朝好的方向變異了。”萊斯特跟著笑起來,“你和你的哥哥都很好看。”

“謝謝,你也很帥。”伊瑞恩真誠地誇讚道。

原來真的是親兄弟啊……

萊斯特松了一口氣,向少年邀請道:“等會兒要去酒吧喝一杯嗎?我請你。”

伊瑞恩還沒來得及回答,身後突然響起了一道低沈的聲音:“不了,他沒空。”

是戴蒙。

青年端著餐盤在他身邊坐下,一只手自然地攬上他的肩膀,身體往他這邊傾過來。

“我們已經預定好晚餐後的消遣活動了。”伊瑞恩感覺到男人溫熱的呼吸撲打在他的耳畔,磁性的嗓音含著一點居心不良的意味,“你說是吧,瑞恩?”

不知是不是萊斯特的錯覺,少年白皙的臉頰上,似乎浮現出了一抹紅暈。

·

斯佩多兄弟這幾日的落腳點就在獵場旁邊的一間公寓式酒店,房內設有獨立的溫泉泡池。在進行了一天的高強度運動後,泡個溫泉放松放松,舒緩肌肉的酸痛再合適不過了。

——伊瑞恩是這樣想的。

只可惜某個人並不想給他放松的機會。

========很短的========

他小心翼翼地關上房門,到客廳為自己沏了一壺茶。

鵝黃色的紗簾隨風飄動,掀起細微的聲響。

“D大人。”

一道陌生的聲音在寂靜的室內回蕩,話音裏透著深深的敬畏。

青年從茶杯下微微頷首,目光定格在憑空出現的身影上——那是一個披著黑鬥篷、戴著黑白面具的神秘人,渾身散發著詭譎的黑暗氣息。

如果伊瑞恩還醒著……前提是正常狀態的伊瑞恩,如果他能看見這一幕,一定不會對眼前的神秘人感到陌生。

——不久前這人的同伴還在日本跟彭格列家族激烈廝殺。

然而這樣危險的人物卻在青年面前垂下了頭顱,周身氣勢收斂了不少,顯出一種異常的溫順。

“情況怎麽樣?”青年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收回了視線,繼續專心品味著杯裏的紅茶。

“沢田綱吉一行人在黑魔咒的幫助下逃出了梅洛尼基地,如今不知去向……”神秘人回稟道,“瓦利亞的基地被毀,但首領和守護者趁亂逃出來了。有人在馬爾彭薩機場發現了疑似他們的身影,瓦利亞很可能要前往日本跟彭格列的人會合……”

“是嗎……”青年若有所思道,“看來白蘭跟那群小鬼有得耗了。”

“D大人,您的指示是?”神秘人問道,“瓦利亞和彭格列……需要一舉剿滅他們嗎?”

“不必。”青年說道,“先不管彭格列,讓他們跟白蘭鬥個你死我活……”頓了頓,他的眸中閃過一道危險的光芒,“你們……只要收拾最後的殘局就夠了……”

不管是來自過去的彭格列十代,還是自詡為他的合作夥伴的瑪雷小鬼,只要妨礙了他和他的瑞恩在這個世界安詳生活的家夥,他都會一一鏟除。

“明白了。”神秘人恭敬地應道。

青年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一股透明的火炎於虛空中浮現,陌生人的身影頃刻間消失。

藍發男人身子往後陷入柔軟的沙發上,對著落地窗外的月色靜默了許久。

屋子裏死一樣的寂靜,他閉上眼,此刻世界安靜得仿佛無人存在一樣。他就像一個被遺忘在世界某個角落的影子,無聲地掉落在這裏。

心底無邊的黑暗在迅速地蔓延。

在整顆心臟都被黑夜的陰影腐蝕殆盡前,他睜開眼,悠悠地站起身,回到房間,看到了蜷縮在床上的那個小小的身影。

光明重新照進心扉,一點點地驅散附在心靈上的厚重陰霾。

他掀開被子鉆進去,緊緊地把少年圈入懷中。

=====不算車的小破車,也很短=====

完事後伊瑞恩累得連一根指頭都動不了了,他的哥哥把他圈在懷中,高熱的體溫讓他重新起了困意。

“對了,D……”迷迷糊糊間伊瑞恩想起了一件事,不禁問道,“家裏的照片怎麽都不見了?”

現代攝影技術框住了時間,成為凝固記憶的一種獨一無二的方式,他和戴蒙的家中就有一間頂層的閣樓專門用來珍藏他們這些年游歷世界各地的照片,那些都是彌足珍貴的人生記憶。

奇怪的是伊瑞恩這次回家,卻發現這間屋子空蕩蕩的,本應貼滿照片的墻壁空空如也。他本來打算那天就問戴蒙來著,不知道為什麽後來沒問,現在卻突然想起來了。

在他問出這個問題後,他察覺到他的哥哥身體似乎僵了一下。

“嗯?”伊瑞恩覺得有些奇怪,連帶著睡意全無,他擡頭看戴蒙的臉,卻對上了一雙深沈如漩渦般的眸子,戴蒙的右眼不知何時浮現出詭譎的黑桃圖案,正躍動著危險的靛紫色光芒。

“忘了它,瑞恩。”青年輕啟雙唇,聲音清冷如寒霜,透著不容反抗的力度。

“忘了它。”他又重覆了一遍。

他的話語似有蠱惑人心的魔力般,引導著伊瑞恩不自覺地往他鋪設好的道路上走。

“啊,我要說什麽來著?”片刻的呆滯後,少年臉上的表情轉為了疑惑,似乎有什麽思緒如浮光掠影般從他腦海裏一閃而逝了。

“沒什麽。”戴蒙輕撫著他的後背,“你累了,好好睡吧。”

少年用明亮的雙眼盯了他半晌,突然問道:“D,發生什麽事了嗎?”

戴蒙面色不顯:“為什麽這樣問?”

“總覺得你心情不太好,”懷中的人喃喃道,眼裏流露出幾分擔憂之色,“是我的錯覺嗎?”

青年唇角勾起了淡淡的弧度:“是,是你的錯覺。有你在,我怎麽可能心情不好呢?”

“……你這幾天怎麽老愛說些肉麻兮兮的情話,知不知道說得多了就顯得很虛偽了。”伊瑞恩毫不留情地吐槽道。不知道為什麽,戴蒙這幾天格外地感性,在□□方面也像個毛頭小子一樣不知節制,仿佛一夜之間回到了熱戀時期,明明他們都是實際年齡為兩百多歲的老夫夫了!

戴蒙一聽立刻就不爽了,警告似的捏了捏他弟弟腰上的軟肉,換來伊瑞恩一個求饒加認錯的眼神,他這才滿意地笑了,“睡吧,瑞恩。”手上不再有動作。

“嗯。”

少年乖順地閉上了眼,在戴蒙以為他睡著了,也想跟著睡去時,他的弟弟突然睜開了眼,飛快地湊到他面前,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晚安,D。”他說,“我愛你。”

他的笑顏如同黑夜中最璀璨的一束星光,就這樣一點一滴地滲入了青年的心裏。

“我也愛你,瑞恩。”他輕聲說道。

得到回應的伊瑞恩滿足地闔上眼,終於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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