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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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謊言

第二天的狩獵行程比前一天更富有挑戰性,他們要驅車半個小時到附近的一個山區,那裏野豬、郊狼、馴鹿等大型獵物都有可能出現,對於這群追求刺激和挑戰的獵人們來說正中下懷。

今天天氣不錯,陽光普照大地,山丘上的積雪消融了些,部分地區露出了裸露的灰黃色石塊,眾人身上的衣服也沒有昨天穿的那麽厚重了。

萊斯特註意到跟在隊伍後面的伊瑞恩一連打了好幾個哈欠,湊上前關切道:“怎麽了,小斯佩多?昨晚沒睡好?”

“是啊,被某人折騰到很晚……”少年哀怨地瞪了他的哥哥一眼,他的哥哥則對他笑得很暢快。

金發的導獵也跟著笑了笑,他以為這倆人只是在酒店裏打了一晚上游戲,或者看電視看得太晚什麽的,他自然不會往某些不純潔的方面去想——雖然這對兄弟確實超乎尋常的親密,有時他甚至覺得比起兄弟關系,這倆人更像是一對情侶,但在昨天得知了他們是親兄弟後,萊斯特就把一切都歸結為感情很好的家人之間某種獨特的相處模式了。

這天大家同樣玩得非常盡興。

下山時伊瑞恩喋喋不休地用其他人聽不懂的意大利語抱怨著戴蒙,把錯過了好幾只馴鹿,只打了幾只毫無挑戰性的石雞的原因統統歸咎到他的哥哥身上,青年難得露出了些許愧疚的表情,他的弟弟今天精神狀態確實有點差,他不否認有他的原因。

說話間,一串鈴聲從戴蒙的外衣口袋裏響起,他掏出手機,看了眼來電人信息,眉頭微微蹙起,跟伊瑞恩打了個招呼後,便走到一邊接電話去了。

伊瑞恩聽不見他的聲音,心裏不滿地嘀咕,戴蒙這家夥到底在跟誰打電話啊,搞得神神秘秘的,連自己的親弟弟兼戀人都要回避……

他百無聊賴地坐在山地車後座上,拍了拍雪地靴沾上的雪。一停下來,身體便感覺到了刺骨的冷意,伊瑞恩不由自主地拉緊了身上的外套,但仍覺得五臟六腑都仿佛被雪山的嚴寒所侵蝕,連頭頂的暖陽也無法驅散這份寒意半分。

糟糕,該不是要感冒了吧……

“伊瑞恩。”

一個影子突然從他眼前晃過,伴著似有若無的呼喚聲,如同輕飄飄的抓不住實形的夢。

伊瑞恩怔了怔,目光望向前方。

那是一個身材臃腫、個頭矮小的黑發男人,他也是隊伍的一員,這兩天對伊瑞恩很友善。

那人似是不經意地停了一步,繼而往遠離人群的松樹林那邊走去。

伊瑞恩看了一眼站在路邊背對著他還在通話的戴蒙,猶豫了幾秒,便緊隨那人的腳步而去。

·

他們來到了松樹林旁邊的一塊空地,黑發男人停下了腳步,不知是不是雪地光線折射的原因,那人的背影輪廓竟變得有些虛幻起來。

伊瑞恩用力地眨了眨眼,早知道該帶一副墨鏡出門的。

然而更加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人轉過身來的一瞬間,臉龐頃刻間發生了變化,從中年男人肥胖發福的臉變成了一張俊美的、青年人的臉,連身材也拔高了起來。

只是,他的雙眸竟是一藍一紅的異色瞳孔!

殷紅似血的右眼上刻著詭異的“六”字。

伊瑞恩微微瞇起了眼,這人身上的氣息很危險,看起來像是跟地下世界有牽扯的那類人。

沒想到他們的隊伍裏竟然有一名術士……不,如果那人真的是術士,他和戴蒙早該發現了。

更可能的情況是:那人被一個不知來歷的幻術師附身了。

“哦呀,你在外面玩得很開心嘛。”異瞳的青年臉上滿是譏誚的神情,“那群愚蠢的小鬼還擔心你呢。”

“……我認識你嗎?”伊瑞恩被這人挑釁的眼神看得很不爽,還有這副熟絡的語氣是怎麽回事,他可從來沒見過這個人。

“……”

青年譏誚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縫,重新換了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伊瑞恩。

“你……”

他還未吐出下一個字,冷光一閃,他的腦袋就跟身體分了家!

屍首噗通倒下。泉湧般的鮮血淌紅了一大片雪地,刺目而妖艷。

身後,提著鐮刀的戴蒙面沈似水,渾身上下充斥著狂暴的戾氣,宛如地獄歸來的修羅鬼剎。

淌著鮮血的巨大鐮刀霎時如光影般消散,戴蒙快步走到伊瑞恩面前,狠狠地抓住他的肩膀。

伊瑞恩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你要是再敢離開我的視線半步……”青年胸膛起伏不定,眼底燃燒著瘋狂而暴虐的黑色火苗,“再有下次,我就把你鎖在家裏,永遠不讓你出門!”

戴蒙的手捏得他生疼,最後竟有疼痛一絲絲蔓延至心臟的錯覺,拉扯著刺痛,直令他呼吸沈重而艱難。

——他的哥哥似乎在怕……怕他就這樣一聲不響地離開。

伊瑞恩嘆了口氣,脫去手套,為青年拭去臉龐沾染上的幾點血跡,“你在擔心什麽?我怎麽可能會離開你……”

戴蒙眼裏有太多無法收控自如的情緒,覆雜到伊瑞恩都看不懂。他用力地把伊瑞恩擁入懷中,緊緊地抱著他,身軀竟有一絲不明顯的顫抖,伊瑞恩不禁更用力地回抱住他。

溫情在這寒冷的冬日擴散,雪地上兩個擁抱的人影安寧得像一副靜謐的油畫。

過了好久,戴蒙終於冷靜下來,慢慢松開了他。伊瑞恩瞥了一眼地上分離的屍首,那張滿是血汙的臉赫然已恢覆成中年男人的模樣,他問:“剛才附身在這人身上的術士是誰啊?他好像認識我。”

“我的敵人。”戴蒙眼裏閃過一道極其危險的光,他的手輕輕撫上伊瑞恩的頭,“別管他。”

“好。”伊瑞恩不再看那具屍體,目光移回自家哥哥臉上,裝出一臉為難的樣子,“不過這人被你殺了,麻煩就大咯!我記得他好像是美國排行前十的富豪啊,你會被FBI通緝的吧……”

他開玩笑式的話語總算讓戴蒙臉色好看了些。

這天晚上,戴蒙在床上格外粗暴,不管他如何哭喊著求饒都不肯停下來。

第二天,他發起了高燒。

接下來的活動他沒法再參加,戴蒙找了醫生給他看病。

跟昨晚激烈的□□沒多大關系,最大的病因是他在室外著涼了。

感受著大腦渾渾噩噩的不適感和四肢的無力感,伊瑞恩難受地嘀咕道:“我的身體怎麽變得那麽虛弱了……”

他沒記錯的話,距離上次更換新容器的時間才不過兩年吧?威爾帝的實驗體不該有這麽大的瑕疵啊……

威爾帝?

他為這個突然浮上心頭的名字怔了怔。

威爾帝……是誰?

“噓,好了,別說話了。”戴蒙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的哥哥摟著他躺在沙發上,他身上蓋了一條厚厚的毛毯,身後是炙熱的體溫,整個人暖洋洋的,讓他不自覺地起了睡意。

電視裏放著娛樂節目,主持人和觀眾爽朗的笑聲卻成了最好的催眠劑,他在戴蒙的懷抱裏沈沈地睡去。

·

也許美好的生活只是假象,總有一天謊言會破碎,夢會醒來。

在與那個奇怪的術士見面後,伊瑞恩這幾天都在做些奇奇怪怪的夢。

他一開始以為是生病的原因,但燒退下來之後,夢魘仍在繼續。

在夢裏,他似乎跟很多人有過不同程度的交集,有額間燃著橘色火炎的金發青年、有平日裏性子軟弱但一到危急關頭便堅強起來的棕發少年……這些都是他從未見過的人,但卻給他一種詭異的熟悉感。那些陌生的人和事仿佛歷歷在目,真實得讓他心驚。

是大腦臆想出來的幻境?還是被埋葬、被粉飾的過去?

又一次從睡夢中驚醒後,伊瑞恩靜靜地凝視著枕邊之人的臉,細細地在心間描繪他的輪廓。

戴蒙。每次在心底念出這個名字,沁人心魂的喜悅和滿足感便會溢滿胸腔。

這個人是他的哥哥,他的戀人,他在這個世界上最愛的人。

他對他來說遠重於世間萬物,他的身邊是他唯一值得留戀的地方。

但那一連串奇奇怪怪的夢,夢中的人和場景,卻讓他心頭浮現出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就像是……記憶缺失了一部分。

伊瑞恩思緒很混亂,心臟狂跳不止,意識深處仿佛有暗流在湧動。他忍不住翻身下床,卻被不知何時醒來的人拉住了手腕。

“去哪兒?”戴蒙的聲音帶著一絲倦意,昏暗的夜色中他的雙眼看起來黑沈沈的,似乎藏著些諱莫如深的意味。

“去一下廁所,很快就回來。”伊瑞恩勉強壓抑住情緒,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盡可能平靜。

青年淡淡地“嗯”了一聲,最終松開了手。

在推開房門時伊瑞恩小心翼翼地回頭看了戴蒙一眼,床上的人已經合上了雙目,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衛生間裏,伊瑞恩看著鏡子上自己蒼白的臉,胸中有一口悶氣無處發洩。

他在做什麽?!竟然想著提防他的家人?!

戴蒙明明是全世界最不可能對他不利的人……

就算他真的忘記了一些人、忘記了一些事又怎麽樣?就算戴蒙真的對他的記憶做了手腳又怎麽樣?他相信戴蒙有他的理由……

反正在這個世界上他需要的人只有戴蒙一個,其他人於他而言只是漫長生命中的無數過客,跟戴蒙比起來都渺小而微不足道……

——是這樣嗎?

一個不知從何處飄來的聲音這樣問他。

驀然的,那天遇見的神秘術士的臉闖入了他的眼簾,那人異色的雙眸像浸泡了鮮血的寶石,如同給他打下烙印般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伊瑞恩突然覺得頭疼欲裂,無數人影在他的大腦內起起伏伏,他們就像一股微小而冥頑的力量,想要突破某層堅硬的桎梏……

“瑞恩。”

記憶深處,於微光之中,藍發的青年朝他淺淺微笑。

那個跟戴蒙一模一樣的人是……

伊瑞恩猛地擡起頭。

對了,這裏……根本不是他的世界!

他真正的家人……還在另一個世界等他!

·

夜已深,萊斯特家的門鈴卻響個不停,仿佛不把屋子的主人吵醒誓不罷休。

金發男人滿臉怨氣地提著槍走出房間,氣勢洶洶地在門口站定。

他準備看看是哪個小兔崽子半夜三更地擾人清夢,如此明目張膽,應該不會是行兇作惡的壞人……但如果真的是小偷或劫匪?呵,那就等著挨槍子吧!

門砰的被拉開,金發男人未說出口的粗鄙之語卻哽在了喉嚨。

“晚上好,萊斯特先生。”

藍發的少年站在門口,一張小臉凍得通紅,沖他揚起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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