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撩完就跑

關燈
把皮襖脫了,就剩下那一套春色無邊的襦裙,姜淳怕蕭岐覺得難為情,又怕浪費了這麽好的親近夫君的機會。

她把兩個枕頭並排放在一起,脫了外衣,鉆進鋪好的被子裏,露出一個小腦袋,道:“殿下,躺著說話,說不定待會門就好了。”

蕭岐被她笑了,和衣靠在枕頭上。

兩人並排躺著,自然是姜淳先開口說話,道:“殿下,我們以前見過你還記得嗎?”

蕭岐微微嗯了一聲,道:“你說的是哪一次?”

“哪一次?”姜淳道:“就是我十一歲那邊,您才繼承王位,從洛陽返回臨沂的那個春天,老王妃辦了一場很大的集會,我當時也去了。”

“我知道,你跟紫英伯老夫人一起去的。”

“原來殿下都記得。”姜淳興奮起來,一手壓在頭下,看著撒花的幔帳,慢悠悠地道:“那次我和弟弟跑得遠,把下人們都丟下,兩個人偷偷地去放風箏。結果偏偏又放不好,風箏放到了樹頂上。”

那時候外祖母還健在,姜淳說起這些事情來,心情特別輕松愉悅,眼睛都是發亮的。

她道:“本來不值幾個錢,只因那個風箏是我做的,弟弟偏要去撿。我怕他摔著,就自己系了裙子上去。結果…”

“結果,就真摔了。”

“是啊,不過幸好我還算反映快,手抓了一下,抓住枝幹,這才緩了一會兒,掉在地上只傷了腿。弟弟都嚇傻了,是殿下您帶著人經過,幫我找來了大夫。不然,我這會就是個殘廢了。”

蕭岐說:“沒這麽嚴重,大夫後來也說了,只是扭傷了而已。”

“但之後,您親自送我回席上,給了我外祖母好大的面子,大家還以為我們兩認識呢,之後好久人人見到我都客客氣氣的。”

姜淳說完,微笑著回味了好久,嘆了口氣,道:“不過外祖母去世後,我就再也參加過這樣的宴席了。”

她說完後,自覺失言了,她雖然早早就搬出了袁家大宅,獨自住在一處,是坦坦蕩蕩清清白白,不怕別人知道她生活的真相。

但面對蕭岐,她又抱著私心,她不太希望蕭岐知道自己其實過得還不如一個普通人家的姑娘。

相處這段日子來,姜淳越發希望在蕭岐眼中,她就是一個錦衣玉食堆砌起來侯門閨秀,一個晶瑩剔透的、與他十分相配的高門貴女。

可是,一面幻想,一面姜淳又很清醒,她的身家背景老王妃早在議親最初就已經摸得一清二楚了。

老王妃知道了,蕭岐肯定也知道了。

她忽然不說話了,蕭岐轉過頭來看著她,姜淳勉強笑笑,道:“外祖母走後,我與舅舅一家相處並不順暢,想必你也知道了。”

蕭岐看著她,眨了眨眼,轉頭道:“知道了。”

果然,姜淳道:“讓殿下見笑了。”

“無妨,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蕭岐道:“我母親與長姐相處也不順暢,也讓你見笑了。”

姜淳怔了怔,回想起縣主和劉晟,抿嘴笑起來。

蕭岐也跟著笑了,姜淳發覺成親以來,蕭岐似乎也沒這麽高不可攀了,有時還能跟她開開玩笑。

她道:“殿下,其實我知道你給我準備了很多回門禮。”

聞言,蕭岐條地坐起來,“你如何知道?”

姜淳半張臉蒙在被子裏,笑嘻嘻道:“殿下疼愛我,這麽大陣仗,我不知道也難啊。”

蕭岐臉上一熱,從榻上起來,坐在邊上,道:“我只是,只是不想虧欠你。”

“虧欠?”姜淳也坐起來,疑惑道:“殿下哪裏虧欠臣妾了?”

蕭岐背對著她,姜淳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得隔了良久,蕭岐緩緩道:“嫁給我,你就不怕”

“怕?怕什麽?”

姜淳說出口,才猛然明白。

對了,原來癥結這裏,是為了那天煞孤星的命格。

也是了,她長在齊國,從小到大,小齊王的風評就一直很好,封國管轄的幾個州風調雨順,從無苛政。

雖然按照律法,封國的王爺不直接參與政事和軍務,但有總覽的職責。人們也從未聽聞王爺苛責下屬、仗勢欺人。不僅如此,慈善愛民也是常態,若說這樣的人會刻薄妻子,真是沒有理由的。

唯一的緣由,居然是怕那天煞孤星的說辭,怕會傷害到別人。

姜淳的心頓時變得特別柔軟,不禁的感嘆,我的夫君真是個善良又溫柔的人啊。

她忍著眼中微微的淚意,溫聲道:“我怕,怎麽不怕啊。”

蕭岐聽到這句話,肩頭一塌,心中不禁有些自嘲。

可馬上又聽姜淳說:“我怕殿下會因為這個,疏遠臣妾。也怕臣妾分擔不了殿下一點寂寞。”

蕭岐猛地回頭,但見姜淳眼中泛著光亮,她說:“殿下,你別忘了,我的八字跟你尤其相配啊。你是孤星,我就是福星。我們兩個是天生的一對。”

蕭岐呆楞楞地看著她,回想起他印象中兩個人第一次見面。

那時候長姐與嵇家舉訂婚,大宴滿城親貴三天三夜,整個宮城熱鬧非凡,可他偏偏身體不爭氣,又得了風寒,頭暈腦脹。

老王妃不讓他出來見客,就只能在自己的院子中修養。

那日,恰巧一個大雁的風箏掉在院中,他命人把風箏撿起來。

那風箏做的很有意思,骨架紮得不錯,但畫的也敷衍,他想象得出,畫畫的人剛開始是想好好做來著。

哪知到後面就沒耐心了,只花了個一支翅膀,另外一只只有寥寥幾筆,兩只腳只畫了兩筆,最後寫了尾巴兩個字。

他拿著風箏看了好久,下人們見他喜歡,就說會給他再做一個好的。

這個不知道那兒來的,指不定幹凈與否,要不趕緊扔了吧。

蕭岐稍稍起來的一絲童心,又被掐滅了。

事實上,他也習慣了。

蕭岐命人把風箏修好,再務必找到主人,歸還給他。

這時候約莫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探出頭來,粉色披肩,杏色衣裙,俏生生地問:“小哥哥,我的風箏你看到了嗎?”

之後,蕭岐才知道,這是忠毅侯的女兒,紫英伯老夫人的外孫女,名叫姜淳。

他把這樁往事放在心裏,但並沒有忘記,蕭岐一直記得有個把春天系在大雁尾巴上,飛進他庭院的小女孩。

只是到了很久之後,才把這些往事和眼前的姑娘聯系在一起。

姜淳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摸摸臉頰,“怎麽了,我哪裏不對嗎?”

蕭岐搖頭,伸出想去撫摸她的頭,但又在半空中僵住,最後還是縮了回去。

姜淳見狀一把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頭頂,傻傻地笑了。

蕭岐這一刻有些晃神,身子不自覺地往她身上靠近。

姜淳卻只讓他的手停留了片刻,便拉開了,鉆回被窩,打了個哈欠道:“殿下,歇息吧。我真是困了。”

說罷真的閉眼打起瞌睡來,蕭岐看著自己的手,怔住了。

怨不得姜淳欲擒故縱,撩完就跑。一則實在困了,二則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冰化也非一日之暖。

一時的情動,不能代表什麽。

說句實在的,但凡是個正常的男人,在那時那景,恐怕都會動心。

但並不能代表這人喜歡你,姜淳知道,對於蕭岐來說,內心封閉實在太久了。

這門得一點一點的撬,不能奢望一蹴而就。

所以,還不如先吊著胃口,以後慢慢說。

至於圓房的事情。

姜淳起床後,偷偷鼓搗了一杯大紅胭脂水,準備乘人不註意,倒在鋪上。

豈不兩全其美。

昨晚他們確實同床共枕了,誰能說這是作弊呢。

結果,等她捯飭好了,遮遮掩掩走進房間的時候,卻正好撞見孫嬤嬤一臉欣慰地從屋裏走出來。

正面遇到她,孫嬤嬤帶著一隊女婢行了大禮,齊聲問候。

姜淳不明所以,把東西藏好,匆匆跑進房間。

見一切如常,並沒有什麽不同的。蕭岐也在安安靜靜地喝湯藥。

“殿下,”姜淳坐在蕭岐對面,悄聲問:“我剛剛遇見孫嬤嬤了。”

“嗯。”蕭岐仰起頭,“怎麽了”

“…….”姜淳搖頭,“沒,沒什麽。”

孫嬤嬤這邊拿著鋪上的那塊方巾,匆匆回到榮安殿,支開所有人,給老王妃覆命。

老王妃看到上面的印跡,心中的石頭終於安穩落地。

她念了一句無量天尊,跟孫嬤嬤說:“即使這樣,就讓他們準備回門的事宜吧,我也不好逼得太緊了。”

老孫長舒一口氣,這個腦袋暫時安全了。

幾天後,姜淳坐在華蓋駟車上,身後是長長的車隊,全都是蕭岐準備的回門禮。

這樣大的場面引得女婢和太監都來看熱鬧,而姜淳心裏一面感激蕭岐,一面又覺得不甘心。

紫英伯袁家哪裏算得上是自己娘家,這麽多東西,都給他們豈不是便宜了。

一旦送出去了,那日後想要回來,豈不是更麻煩了。

姜淳坐在車上,冥思苦想忍不住咬手指甲。

蕭岐本來閉目養神,但身旁的小王妃一直戰戰兢兢,他睜開眼睛,撥開她的手,“幾歲了?!”

姜淳不好意思沖他笑笑,卻見他的手掌有一道傷痕,“咿,這是怎麽了?”

“沒事,”蕭岐縮回手,“前日裁紙的時候,割到了。”

這就是睜眼說瞎話了,且不說蕭岐從來不用,自己動手裁紙,就算真的是那時割到的,沒道理她這個房裏人,現在才看到。

如此偷偷摸摸,那肯定…

姜淳猛然想起了,那日孫嬤嬤心滿意足的神情,老王妃準許她按時回門探親。

這,這,難道是。

姜淳星星眼看著蕭岐。殿下,臣妾日後一定死心塌地對你。

“怎麽了。”做好事不留名的王爺問。

“沒什麽。”感動一塌糊塗的王妃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