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接木

關燈
接木

榮齊道:“趙聰欺君罔上,其罪當誅。”

趙聰摔了茶碗,“此人妖言惑眾胡言亂語,榮大人如何能聽信他的一面之詞?!”

榮齊道:“那趙大人,有什麽證據證明他說的是假話?”

“我十年寒窗一舉中榜,朝廷都有記錄,此人身份不明,單憑他的一番話,難道就要抹去我這麽多年治理江南的功勞嗎?”

趙聰神情狠厲,但也篤定了榮齊和楊蘿根本查不出什麽東西,心裏稍定。

楊蘿卻沒有看趙聰,只是盯著戴品晞道:“你知道的,如果你胡亂攀咬,會是什麽樣的下場。”

“我自然知道。”戴品晞和楊蘿對視,堅定道:“我既然今天走了這一步,就是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今日說出這些話來,不死也得死。

楊蘿沒有再問,對榮齊道:“朝廷撥糧來了吧?”

榮齊點了點頭,道:“已經在路上了,估計今天就能到。”

楊蘿偏頭看向趙聰道:“大人,朝廷調來的賑災糧到了,大人還是盡快調撥安排吧。”

趙聰皺眉,“朝廷撥糧來了,為何本官沒有收到風聲?”

楊蘿道:“是戶部童大人向陛下請旨的嗎?”

榮齊踟躕片刻,道:“不是,是首輔大人親自向陛下提的。”

楊蘿眉心一跳。

戴品晞被關押起來,榮齊和楊蘿先走出監牢,監牢外天光大盛,叫人忍不住掩住眼睛。

趙聰由奴仆將自己推出來,道:“榮大人留步。”

榮齊轉過身拱了拱手,問道:“趙大人,怎麽了?”

趙聰覷了楊蘿一眼,對榮齊道:“方才之事,榮大人千萬不要放在心上,那人不過是想脫罪,榮大人可千萬不要聽信此人的一面之詞。”

“更何況,此人非要等這個小姑娘來了才肯說話,焉知他們不是串通一氣來誣陷本官?”

楊蘿挑眉,笑道:“不是他不肯說話,才叫我來的嗎?趙大人怎麽胡亂攀咬呢?”

楊蘿把話還了回去。

趙聰臉色難看。

榮齊卻往旁邊跨了一步,站到楊蘿跟前,擋住了趙聰的視線,道:“此事我會調查清楚的,大人如今有嫌疑,還是先留在府裏,不要亂走才是。”

趙聰冷下臉,“榮齊,你的官階在本官之下,有什麽權力禁足本官?”

榮齊亮出腰牌,“離京之時,陛下欽賜玉牌,允準末將便宜行事,大人難道想要抗旨不遵嗎?”

趙聰啞口無言,只能道:“既如此,那就煩請大人查清真相,還本官一個清白了。”

榮齊道:“自然,請大人放心。”

趙聰走遠了後,榮齊才憂心忡忡地看向楊蘿,道:“今日揭露了此事,只怕趙聰恨上了你我,何況牌已經亮在明面上,你我該如何破局?”

楊蘿笑了笑,調侃道:“這麽點事情罷了,小榮大人就害怕了?”

榮齊失笑,“我沒有怕,我只是在想,此事並沒有那麽容易解決,趙聰拒不認罪,我們除了戴品晞的供詞,沒有其他的證據,如何能給趙聰定罪?”

楊蘿道:“不急,很快就有人把證據送上門來。”

榮齊皺了皺眉頭,“什麽?”

楊蘿但笑不語,但有另一件事情只怕更棘手,“你說,賑災糧是王首輔向陛下提的?”

榮齊點頭,“不錯,當時童大人將江南之事稟報給陛下,陛下似乎......似乎不太願意理會,只覺得是小題大做。”

“還是首輔大人提請,陛下才勉為其難,讓戶部撥了糧。”

楊蘿深吸一口氣,咱們這位皇帝,比她的認知裏更為冷漠無情。

又或者是,她從來都沒有認清他的真面目。

楊蘿道:“此事只怕有蹊蹺,江南之事是方文謙與趙聰的手筆,卞笛既與方文謙關系匪淺,又與首輔大人是翁婿,他難道會如此有決心,壯士斷腕,直接棄車保帥嗎?”

榮齊不太聽得懂,“什麽棄車保帥?”

楊蘿道:“沒什麽,我只是覺得,卞笛這麽做,太冷靜了。”

而且,只怕卞笛已經把掃尾工作做好了,如今就是查出了方文謙和趙聰的罪名,也牽連不到他。

楊蘿道:“你安排一下,朝廷的糧到了,好好安排,而且,趙聰今日必然有動作。”

天氣這樣好,風雪已停,此事也該塵埃落地了。

楊蘿和榮齊道別,沒有回紀家,而是拐了幾步,去了陳家。

陳寧聽到有人叩門,揉了揉紅通通的眼睛,“來了。”

她拉開了門,只見楊蘿朝她笑了笑,“陳姑娘,好久不見。”

陳寧張了張嘴,“李姑娘,你怎麽來了?”

楊蘿道:“我有件事情,想請陳姑娘幫忙。”

陳寧楞了楞,“我?我有什麽能幫到李姑娘的?”

“我想請你陪我一起去見見杜老板。”

陳寧不解地看著楊蘿,但還是猶豫著點了點頭,“好。”

雖然陳寧不明白,楊蘿原本就和杜老板認識,為什麽會要來找她,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她對楊蘿,竟然有一種莫名的信任。

陳寧關上門,和楊蘿一起去杜老板的古董店。

二人踏進古董店大門的時候,杜老板正背著包裹從樓梯上匆匆跑下來。

撞見楊蘿和陳寧一起走進來,杜老板嚇了一跳,臉色瞬間煞白,冷汗直流,下意識放慢了腳步走下樓,勉強勾出一個笑容,問道:“恩人,陳寧,你們二人怎麽來了?”

陳寧偏頭去看楊蘿。

楊蘿打量了他的包裹一眼,笑道:“杜老板著急去哪裏啊?”

杜老板把包裹往後藏了藏,“沒什麽,收拾了一些舊物,想拿回家裏去。”

楊蘿似笑非笑道:“是嗎?我瞧著杜老板,似乎是想跑。”

杜老板眼皮一跳,“什麽......恩人說笑了,我沒有怎麽想。”

楊蘿道:“如此便好,杜老板,我今天來,可是來救你的。”

杜老板疑惑道:“什麽救我?我沒什麽危險啊。”

楊蘿轉身看向門外的街道,“只是杜老板沒有發現吧,只要杜老板走出這個房子一步,只怕是性命不保。”

杜老板瞬間冷汗涔涔,望著空無一人的街道,心頭一陣詭異的恐懼慢慢升了起來。

楊蘿從不說假話,不管這位女羅剎是怎麽從地獄裏爬出來的,她嗅覺敏銳,絕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和他開玩笑。

杜老板還是心存僥幸,顫著聲音道:“應該不會吧......”

楊蘿走進櫃臺,隨手挑了一支金簪,看向杜老板,“你這根金簪,價值幾何?”

杜老板連忙笑道:“不值幾個錢,恩人若喜歡,就就......就送給恩人就是。”

楊蘿掂了掂分量,笑道:“我可不喜歡這種亮晶晶的首飾。”

話音一落,那根金簪已經擦著杜老板枯瘦的臉頰便飛出窗外。

隨即,一聲尖叫響徹天際,一個黑衣人從墻角處掉出來,那根金簪已經插在黑衣人的喉管之上,鮮血潺潺地從喉管裏流出來,他抽搐幾下就斷了氣。

杜老板嚇得兩股戰戰,腿一軟癱坐在地。

陳寧也被嚇得臉色蒼白。

杜老板當即反應過來,手腳並用地爬到楊蘿身邊,抱住楊蘿的腿大哭道:“恩人,恩人,求求您救救我,救救我!你從前就救過我一次,您再救我一次!求求您!”

“杜老板應該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杜老板涕泣橫流,道:“我知道我知道!恩人想知道什麽,我都能告訴你!”

楊蘿深吸一口氣,“你知道我們的殺手是誰的人,對嗎?”

杜老板臉色灰敗,“我知道,是......是趙聰的人。”

楊蘿的猜測被證實,嘆了口氣道:“起來吧。”

楊蘿吩咐陳寧關上門窗,對杜老板道:“你這裏,有沒有什麽密室暗間之類的?”

杜老板忙點頭道:“有有有,恩人隨我來!”

杜老板在博古架上的玉虎上按了一下,兩個架子隨即分開,露出一條暗道。

三人從暗道走入密室之中。

杜老板點亮了燈燭,把包袱隨手丟到地上。

落座之後,杜老板不禁捂住了臉哭了起來。

楊蘿沒有催促,等到他的情緒冷靜下來,才冷冷地看著他。

“你是什麽時候開始,為趙聰賣命的?”

杜老板驀地擡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楊蘿,不知道她怎麽知道這件事情的,但很快又垂下頭,聲音低沈道:“恩人知道了?”

楊蘿道:“是,我沒想到,最後的關節,會落在你身上。”

杜老板擡頭看了看幽窄的密室,道:“我也沒想到,最後發現我的,會是你,可是仔細想想,又覺得理所當然。”

楊蘿深吸一口氣,重覆道:“你是什麽時候開始,為趙聰賣命的?”

杜老板神情恍惚道:“很久了,久到我都,不太記得了。”

杜老板道:“從踏入江南落腳的那一刻開始,我和陳嶺都已經知道了,在江南這個遍地黃金的地方紮根,是個多難的事情。”

“我們倆在碼頭做苦工,在酒樓跑堂,什麽臟活累活都幹過,可是,就連賃屋的資費都付不起,只能流落街頭。”

“後來陳嶺做起了米糧生意,日子漸漸好過了起來,我積攢了些本錢,”杜老板道:“因為素來喜歡古董字畫,於是開了一家小店,淘了些古董玉器。”

“但是,古董生意哪裏是那麽好做的。”

杜老板的聲音沈了下去。

楊蘿摩挲著指尖,接話道:“所以,是趙聰給了你機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