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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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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來

“是,”杜老板低聲道:“當時趙大人找上了我,他說聽說我曾經是走馬販子,想和我談一筆生意。”

“這筆生意就是幫他把貪墨的錢糧運去北燕,是嗎?”

杜老板苦笑道:“恩人料事如神,的確如此。”

“一開始我並不敢接,但是手頭實在緊張,又借了外債,我實在沒辦法,只好答應了。”

有一就有二,何況並沒有發生什麽事情,以至於杜老板的膽子越來越大,最後幾乎趙聰的每一筆生意,都經了杜老板的手。

“你膽子可真大。”楊蘿淡淡道。

杜老板被楊蘿這話說的面紅耳赤,嘴巴囁嚅著不敢說話。

“還有嗎?”楊蘿眼神森冷,道:“你若有半分隱瞞,別怪我把你丟出去給外頭那群人。”

杜老板連忙道:“我不敢,不敢的!事到如今,我哪敢騙恩人!”

“那好,你替趙聰買賣米糧之事的賬簿在哪裏?”

杜老板猶豫著瞥了楊蘿一眼,“恩人怎麽知道,我留著賬簿?”

楊蘿笑了笑,“你做事素來比陳嶺仔細,我相信你留有後手。”

杜老板不知道為什麽,突然也笑了,“有恩人這個評價,我也覺得值了。”

杜老板打開包裹,將裏頭的賬簿交給楊蘿,“這些都是趙聰和北燕私相往來的證明,或許對恩人會有用。”

楊蘿接過賬簿翻了翻,越翻越覺得觸目驚心。

這個天文數字,只怕給趙聰養一支軍隊都足夠了。

等等,軍隊!

為什麽當日大風寨攻城,只有副都統於蘭出現在城門,那都統本人呢?

楊蘿心砰砰跳了起來。

她蹭地站起來,將賬簿揣在懷裏,囑咐杜老板和陳寧道:“你們兩個留在這裏,千萬不要亂跑,不管外面發生什麽,都不要出去。”

杜老板楞楞地點頭,而陳寧已經被這一連串的信息砸懵了,半晌沒回過神來。

楊蘿按下開關,外頭的天光透進了暗道。

邁出暗道之前,杜老板叫住了她,“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問恩人。”

“你說吧。”

“我和恩人只見了兩面,我也自問沒有露出任何破綻,恩人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

楊蘿嘆了口氣,望著外頭空空蕩蕩的街道,道:“其實很簡單,第一,你我第一次見面,你就向我透露了趙聰向北燕賣糧之事,此事隱秘,非機要之人不能得知。”

“第二,在陳嶺失蹤的第二天,你跑來找我,告訴我陳寧去找你,那時候護衛軍圍城,她一個弱女子怎麽能沖破守衛跑到你那裏,又跑到府衙告狀?因為這一切,都是趙聰的手筆。”

最後一縷光亮隨著楊蘿的離開而被掩蓋,杜老板頹喪地坐在密室裏,無聲地掉下眼淚。

楊蘿沒有空閑搭理他們,抄小路去尋關山月。

關山月很意外,但還是把楊蘿帶進來。

“有件事情需要你幫忙。”楊蘿開門見山道:“趙聰或許在江南養了一支私兵,此時錦衣衛已經入城,如果趙聰此時發動兵變,不管是你還是我,只怕都沒有活路。”

關山月皺眉道:“什麽?”

“來不及多說了,你現在立刻出城,沿著官道去找押糧官,一定要想盡辦法,阻止他們今日入城。”

關山月道:“知道了,我立刻出發。”

“多謝你,日後我再同你解釋。”楊蘿朝她一揖,匆匆忙忙離開了。

楊蘿走在大街上,四處都是護衛軍,人人自危風聲鶴唳。

楊蘿心裏頭的不安也漸漸蔓延開來。

於蘭巡防各處,發現楊蘿神情恍惚地在大街上亂晃,大跨步走過去喚了她一聲。

楊蘿回神,見到於蘭臉上的神情更凝重了,“於將軍,您怎麽在這裏?”

於蘭道:“我才要問姑娘,怎麽在街上隨意走動?這幾日不太平,如今城門解禁,外頭的難民難免要湧進來,姑娘還是快點回家吧,我讓小張送姑娘。”

楊蘿道:“於將軍,不必了,不知大人可否借一步說話?”

於蘭楞了楞,但楊蘿昨日展現出來的不同於尋常人的膽識已叫他佩服,自然不會拒絕,道:“姑娘請。”

楊蘿和於蘭走到墻角處,道:“於將軍,我想知道,江南護衛軍都統崔俊為什麽不在這裏?”

於蘭怔了片刻,道:“崔將軍被趙大人派去剿匪了,並不在城內。”

楊蘿深吸一口氣,“剿匪?匪都打到家門口了,崔將軍卻絲毫沒有蹤跡,於將軍沒有一點懷疑嗎?”

於蘭沒有往這個方向想過,但是被楊蘿這麽一說,他才發現,大風寨都打上門來了,崔俊卻半點蹤跡都沒有,這是怎麽回事?

於蘭喃喃道:“不錯,崔將軍帶兵離開都快半個月了,怎麽還不回來?”

楊蘿已經猜到了怎麽回事,對於蘭道:“於將軍,若你信我的話,立刻將散落全城的兵將全部召回,守在城門裏,不論誰來叫門都不要開門,特別是——崔俊。”

於蘭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楊蘿就已經走了。

見過於蘭之後,楊蘿沒有急著去找榮齊,而是先回了紀家。

紀平在廚房裏揉面等著中午包餃子。

楊蘿走進去,凈了手想要幫忙,卻被紀平擋開了。

“去歇著吧,昨天夜裏沒睡吧。”

楊蘿不知道為什麽,眼眶突然就濕了,道:“舅舅知道了?”

紀平哼了一聲,“你徹夜未歸,對女子聲譽是多大的影響,你心裏清楚嗎?”

楊蘿道:“憑什麽男子可以徹夜未歸,女子就不可以?”

紀平瞥了她兩眼,“巧言令色。”

楊蘿聳聳肩,“我只是陳述事實,舅舅知道的。”

紀平沒有再跟她再在這件事情上啰嗦,道:“你的事情還沒結束?”

楊蘿道:“快了,也許很快我就得離開江南了,舅舅。”

“也有可能,要在這裏長眠地底了,到時候,還要麻煩舅舅給我收屍。”

紀平臉色難看,差點把面團扯爛,呵斥道:“說什麽喪氣話,也不嫌晦氣!”

楊蘿道:“我就是隨口一說罷了。”

紀平心下沈了沈,這段時間來他對楊蘿的性格也有所了解,她會這麽說,並不是真的開玩笑,恐怕是真的遇到了棘手之事,未必能夠安全解決。

但他也幫不了楊蘿,所有的事情,都只能她自己一個人去面對。

紀平道:“昨日土匪攻城,如今怎麽處理了?”

“都先收押看管起來了,暫時不會有問題,舅舅放心吧,”楊蘿用柴薪點了竈臺,“只是今日外面不甚太平,舅舅要落緊門鎖,不管誰來,都不要開門。”

“放心吧,你舅舅我吃過的鹽比你這個小丫頭吃過的米還多,哪裏需要你來念叨?”

楊蘿笑了笑,“好。”

山雨欲來,風滿樓。

江南的草木皆兵京城並不知曉,卻另有一番不見血的刀光劍影。

“陛下,內閣首輔王之敬王大人、戶部侍郎卞笛卞大人求見。”大太監盧新風隔著屏風稟報道。

屏風內從來女子如鶯囀般的聲音,而後是皇帝嗓音沙啞地說道:“朕在禦書房見他。”

盧新風道是,躬身退下了。

王之敬和卞笛等了一盞茶的功夫,皇帝才姍姍來遲。

“臣王之敬/卞笛參加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擡了擡手,道:“兩位愛卿平身。”

“謝陛下。”

皇帝手掌搭在膝蓋上,不甚耐煩地問道:“今日休沐,首輔和卞卿,有何要事啊?”

“啟稟陛下,”卞笛上前一步,道:“臣有要事稟報陛下,事關前戶部尚書方文謙。”

皇帝手指敲了敲膝蓋,問道:“哦?此事已然結案,還有什麽事要說?”

卞笛道:“陛下英明神斷,此事並無其他漏洞,只是從前,臣與方文謙共事,認得方文謙身邊的人,前些時日,偶然見到了從前貼身伺候方文謙的小廝,據說,方文謙有一份名冊,用以結黨營私謀求私利。”

“那小廝說,這份名冊就藏在方文謙的私庫之中。”

“方文謙的私庫由中郎將王之誠抄檢,只是王中將呈送給陛下的名目裏,似乎並沒有此物。”

皇帝瞇起眼睛,手指轉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你的意思是?”

“臣以為,方家抄家之後,方家的奴才都交由官牙重新買賣,那小廝想要一個好主家,自然不敢欺騙臣,因而,臣以為,若非是王中將有疏漏,那就是有人在王中將之前,進了方文謙的私庫,拿走了那份名單。”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對於帝王來說,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旁人欺騙隱瞞他。

“盧新風,傳童弼進禦書房面聖。”

盧新風應下,吩咐小太監去辦。

“那份名單,有什麽人?”

卞笛回道:“據那小廝說,包括工部李大人,刑部林大人,禦史臺楚大人,國子監常大人......”

“夠了!”皇帝突然一拍龍案,怒喝道。

卞笛嚇得連忙跪地,“請陛下恕罪!”

“不必叫童弼來見了,傳......傳榮恩,罷了,不必傳了,盧新風,你去告訴榮恩,立刻帶一隊錦衣衛圍了童府,將童弼投入詔獄,務必把那份名單挖出來!”最後三個字,皇帝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盧新風餘光瞥見了卞笛冷漠的側臉,躬身道:“奴才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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