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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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淩寒伴著“看見蟑螂,我不怕不怕了”的鈴聲暈暈乎乎起了床,已經打扮完畢跑洗手間戴隱形眼鏡的韓湘湘滿是嫌棄地說:“你再晚一秒起床,我估計我得把你手機砸了,這破歌最近走哪裏都有,我奶奶都能跟著哼哼兩句,都快給我聽吐了!”

淩寒還沒徹底清醒,聽了韓湘湘的話悶著被子傻樂:“你是淑女,直接把鬧鈴關了不就得了,用得著動粗把手機給砸了嗎?”

韓湘湘小小心翼翼地捏起一片隱形眼鏡,保持鬥雞眼的姿勢把目標貼進眼球,這才開口說:“你那手機不用等我砸,瞧這一身傷疤,能活到今天已純屬不易,下個月你生日索性我送個新的給你吧?”

“別!大佬您可悠著點,”淩寒的瞌睡蟲已經徹底被滅得幹幹凈凈了,抱著枕頭一咕嚕坐了起來,“你要相信小諾的實力,咱們生命力可旺盛著呢!”人是起來了,精神頭還沒完全清醒,淩寒手欠地按下“再響一遍”的按鈕,房間裏重新回蕩起甜膩的女聲:看見蟑螂,我不怕不怕了……

韓湘湘一個哆嗦,手上另一片隱形眼鏡直接跌進了水池,她很無奈:“誰說你內向又文靜的,就是個平時偽裝成正常人的瘋子。”

這首歌一夜爆紅,淩寒本來也沒什麽感覺,只是在聽到關於小強那句頓時樂得不行,感覺這歌就跟為尤溪量身打造的一樣,淩寒強烈推薦尤溪把鈴聲換上這首人生主題曲,尤溪不幹,她就索性把自己手機裏的相關鈴聲全換成了這個,每回有人打電話只要尤溪在旁邊,她一定等鈴聲盡忠職守地播完一邊開始循環下一輪了才懶洋洋地接起電話。

當然,尤溪也不會這麽光看著淩寒作妖,淩寒換上不怕不怕的第二天,尤溪不知道從哪裏弄了一長串各種犬吠的集錦當鈴聲,淩寒都不知道他是從哪兒下載的,甚至懷疑或許是這貨吃飽了撐的拿手機跟在大寶屁股後面自己錄的。總之,幼稚這事吧,跟感冒一樣,也是會傳染的。

早就起床的尤溪連著打了兩個噴嚏。

他昨晚也沒睡好,只要想到自己正和數量不明的小強們共處一室,就有種雞皮疙瘩掉一地的感覺,只能在睡覺時做好一級防護,拿被子卷啊卷生生把自己裹成了只肥碩的蠶寶寶,被王小胖吐槽說你幹嘛把自己包得跟下一秒要被擡去侍寢的妃子似的?已經身心俱疲了還要接受王小胖的嘲笑,真是要了命了。

今天的行程只有半天,吃過午飯他們就得坐車返回海城了,商量來商量去,這半天還是繼續去昨晚那個沙灘浴場玩水吧,不然來趟海邊都沒見過大白天的海長啥樣子,這叫什麽事兒。

幸好今天不下雨,雖然有點悶熱,那也比昨天淋成落湯雞強多了,就是天氣好了,游客的數量明顯多了不少,拍照也好,撒丫子狂奔也好,排隊玩水上項目也好,哪哪兒都是人,總有點不盡興的感覺,果然這世上就沒十全十美的事,倒讓人開始有些想念昨天晚上那片寧靜的海了。

回程前的最後一餐總算是吃上了海鮮大餐,聽餐廳老板說如果他們下禮拜過來,那海鮮的品質還能再提上一個臺階,算是留了個小小的遺憾吧。即便如此,大家夥也已經吃得相當滿足了,畢竟很多人都沒親眼見過三根手指那麽粗的大蝦和頂上王小胖整張臉的蟹,更別提嘗了。淩寒生怕他們中會不會有人等下在車上吐出來,她其實吃得也不少,雖然不喜海鮮,可是尤溪最後點的海鮮面味道很好,她連湯帶面一個人幹掉了一大碗,這會兒肚子也跟皮球似的鼓在外面,讓人很有拍一拍的沖動。

和來時不同,回去的車上安靜了不少,可能是玩累了,也有可能是離別在即的惆悵。車上的這些人,起碼做了兩年的同窗,最辛苦的那些個日日夜夜,因為有彼此的陪伴,在學校奮筆疾書的日子才不至於那麽淒涼。如今,最後的狂歡已進入尾聲,前方到站,大家即將各奔東西,一起坐在教室的日子再也不會有了。

是誰說的,長大的過程,始終伴隨著一場場離別。

淩寒靠著車窗,輕輕閉上雙眼,這兩天大家刻意回避的離愁別緒似乎在此時安靜的車廂內找到了趁虛而入的出口,連淩寒都不免有些感傷起來,腦海裏閃過一個念頭,十年二十年之後,車上這些熟悉的面孔會變成什麽模樣?可還會在不斷變換的人生中存有交集?你會在哪裏,而我的歸途,又將在何處停靠?

到家後尤溪好好洗了個澡,飯也沒吃便回自己房間搗鼓照片去了。雖然知道汪姨不會催著他還照相機,他還是迫不及待地想把照片梳理好,刪掉了那些沒眼看的醜照,他把剩下的成片按單人照和集體照分門別類,給每張兩人以上的合照打上不同的編號,按相關度將電子版發到每個人的郵箱,又讓大家挑出想保留的合照,直接回覆他編號,明天他準備抽空跑一趟照相館,幫大家把選出來的照片統一沖印出來送給每個同學,權當是畢業禮物了。

昨天白天下暴雨單反基本沒怎麽拿出來用過,但是這群人的拍照熱情仍是出奇的高,所以尤溪整理照片的工程比想象中要大得多,等全部搞定已經快十一點半了,他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往椅子後面靠了靠,這導游當的,管吃管住管玩,還要負責售後,真是太累人了!幸好他已經做好提前退休的覺悟,就讓尤導成為江湖的傳說吧。

昨晚沒睡好,手臂和大腿都酸酸的,還特別困,但尤溪趴在電腦前半天也沒上床休息的打算。郵件已經都發出去了,他又從頭到尾翻了遍照片,盡管他作為主攝影師全程甘當綠葉入鏡不多,不過看著鏡頭裏的一張張笑臉,配上新鮮的記憶,尤溪倒也格外滿足,時不時還會樂出聲,收到了來自梁老師“快睡覺,少抽風”的警告。

在確定梁老師他們已經睡了不會再跑到自己房間搞突然襲擊後,尤溪忍不住又偷偷往回在他和淩寒的兩張合影中點著鼠標不斷切換。

兩張照片完全屬於兩個風格,第一張照片兩個人都沒看鏡頭,淩寒雙手抱在胸前,他自己則歪歪扭扭站在她對面,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看這架勢估計當時兩人又在進行日常鬥嘴,具體說了點什麽內容尤溪已經不大記得了,只知道難得摸到相機的王小胖念叨著要留下他倆幼稚模樣的證據,便誕生了這張看上去毫無主題的偷拍照。

發現被偷拍後,尤溪先是有點晃神,下一秒便做了這些日子以來最大膽的一件事,他假裝淡定地對王小胖說:“哥這麽帥,只露一半臉豈不是太浪費了?來來來,索性給我們好好拍一張!”說完大喇喇地摟了摟淩寒的肩,在淩寒莫名其妙的眼神中把她往自己那裏帶了帶。

同樣摸不著頭腦的王小胖楞了楞,不過這兩個人素來都是抽風抽慣了的,他早已見怪不怪,很快又重新舉起了相機,指揮說:“淩寒你快笑一個,不然拍出來跟黑社會女老大和她的傻逼跟班似的……”

“靠!”尤溪簡單罵了句,他其實挺怕淩寒會一甩手說拍你個大頭鬼,然後揮一揮衣袖留下一個冷酷的背影,別說,這還真是她能幹出的事,不過淩寒沒動,雖然仍舊是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一副很牛的樣子,但是還算配合地對著鏡頭沒有跑開。尤溪左手還攬著淩寒的肩,手心都快出汗了,怕淩寒感覺到異樣,在王小胖的快門按下的瞬間,他略略擡手比了個巨傻的V。

拍完尤溪就後悔了,你說你最後關頭手亂動個什麽勁?淩寒壓根沒罵你鹹豬手的意思,估計她也還沒反應過來呢,你自個兒主動比個二,生怕別人不認證你作為資深二貨的高貴身份,這不是腦殘嗎?記得當時韓湘湘還嚷嚷著也要合影來著,尤溪還處在一種緊張中夾雜著半分悔意,不爽裏又透著些許得意的覆雜情緒中,也沒心情搭理韓湘湘,都不敢和淩寒對視,獨自跑得遠遠的思考人生去了。

照片裏尤溪比著二笑開了花,明明白白能數出八顆牙齒,一旁的淩寒雙手護在胸前,有種下一秒就要開始打架的犀利感。盡管覺得相片裏的自己二到不行,尤溪來去切換鼠標的手終是停了下來,畫面中的淩寒整個人依舊端著她那股熟悉的高冷感,然而仔細看你就會發現,她嘴角的弧度有些微微揚起,漾起兩個若隱若現的酒窩。

天很藍,水不算清,陽光打在人的臉上,你一閃而過的笑容竟是如此耀眼。

不記得最後睡著是幾點了,尤溪只知道,這個晚上,他睡得格外舒坦。

從小島旅行歸來,暑假的餘額便嚴重不足了。

尤溪報到的日子比淩寒早了差不多一周,想到以後一周才能見一次面,尤溪不免有些沮喪,但還好,這種失落甚至沒有聽說淩寒要選文科那會兒來的郁悶。對於上大學這件事,尤溪有些隱隱的興奮感,學校和專業都是自己喜歡的,他不準備辜負這四年的好時光,他也想看看,發揮全部實力的自己能走到哪一步。他始終記得梁真說得那句“有底氣的人為自己做的選擇才叫自由”,他想要成為一個有底氣的人,一個可以對自己負責的人。

當然除了學習,尤溪還有別的期待。在明確自己的內心之後,他也渴望能得到相同的回應,只是那個人不是別人,而是淩寒,他擔心一個不慎,會葬送他們多年的友誼,這個結局是他們倆誰都無法承受的,所以他不能著急,得慢慢來,再遲鈍的種子,也總有發芽的那一天。

幸好,耐心這種東西,一回生二回熟,培養培養自然就有了,尤溪自我安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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