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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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從小接受正統良好教育的重點學校學生,這幾位朋友其實很清楚非禮勿視的道理,可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遇上眼前這樣生動又猛烈的真人現場表演的概率實在太低了,不花錢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實在是令人別不開眼。

“額……”還是淩寒第一個恢覆理智,壓低嗓門說:“我們是不是該走了?”

“不急不急,”王小胖動也沒動,也跟做賊似的輕聲說:“韓湘湘她爸媽還沒到呢,我們總得送她上車了再走,不然多不夠朋友啊!”

尤溪回了個文雅版的靠,“王小胖你什麽時候夠朋友過,讓你上樓拿傘都跟要了你的命似的耍無賴!”

“噓!”韓湘湘輕聲說,“你們看,人家完事兒了。”

果然,這對難分難舍的恩愛情侶好不容易把自己的嘴唇從對方的身上挪開,夜色太濃,看不太清他們的表情,但借著昏暗的燈光,依稀可見女生的眼角有淚珠劃過,夾雜著雨水,在臉上留下了一道道痕跡,淩寒竟從她的眼神裏讀出了幾分淒苦。

兩位主人公都沒打傘,保持站立的姿勢在雨中深情對視了一會兒,就在王小胖覺得劇情有點往無聊的方向發展時,男主角伸出雙手輕輕捧住了女生的臉,俯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深情的吻,然後溫柔地替女生攏了攏身上的雨衣,兩個人又依依不舍地留戀了好一陣,女主角這才騎上身旁的自行車,一步三回頭地消失在雨夜中了。

“臥槽,這倆是拍情深深雨蒙蒙嗎?”王小胖忍不住感慨到。

“閉嘴!”尤溪邊說邊給了他一肘子,“他朝我們這邊走過來了……”

說話間,剛剛那出大戲的男主角大步流星地朝尤溪他們站的這幢樓走了過來,四個人都有種辦了壞事被抓現行的尷尬,看天的看天,望地的望地,只有王小胖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說:“今天月亮真圓哈……咦,原來今晚月亮沒出來啊,哈哈哈……”

世上竟有如此白癡之人,尤溪在心中罵了一聲。

幸好男主角壓根也沒往他們站的方向看一眼,目不斜視酷酷地走進了大樓,也是,能旁若無人將電視劇情節搬到現實來的主,內心之強大一定不是常人能比擬的,怎麽還會把一群什麽都不懂的高中生放在眼裏。

“這倆一定有奸情。”等確定酷男進電梯了,韓湘湘一本正經地總結說。

“還用你說?我們又不瞎,這倆就差在門口直接幹柴烈火起來了,沒有奸情難道還是親情?”剛被尤溪判定為白癡的王小胖不屑地說。

韓湘湘有點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說:“你懂個屁,我指的是字面意思,這女的不是小三就是情人,總之和那男的不可能是正牌情侶或者夫妻關系。”

王小胖:“怎麽?你認識這男的老婆?”

尤溪偷笑了一聲,淩寒問:“這你都看得出來?”

韓湘湘直接無視了王小胖轉過身對淩寒解釋說:“太明顯不過了。首先,你見過約會完畢男的不送女的回家而是直接讓女生騎自行車回家的嗎?還是下雨天!”

淩寒想說我當然沒見過,我這輩子都沒約過會你問我?再說了萬一女生就喜歡騎自行車回家呢?不過她看了眼一臉認真分析地韓湘湘,很識相地沒有打斷她,只聽韓湘湘繼續說:“其次,男人上樓了說明他家就在樓上,剛這兩人都吻的那麽激烈了就差去開間房了,男的怎麽不帶她上樓?就算什麽事都不幹,請她避個雨總行吧?說明什麽?”

尤溪:“說明他不想帶個濕噠噠的人回去把房間弄濕,所以……他是處女座?”

王小胖:“說明他今天沒幹什麽的心情?”

韓湘湘無語,“拜托你倆閉嘴吧,我不需要你們和我互動。”

淩寒想,她剛剛憋著沒發聲音果然是正確的選擇。

尤溪和王小胖乖乖閉了嘴,尤溪擡了擡手,說:“您繼續。”

韓湘湘看上去有點小得意,又開口說:“說明他不方便帶這個女的回家,說明他的房間裏多半有人,讓一個男人放棄明顯一分鐘都不想和他分開的美人而是選擇乖乖回家,那房間裏還能有誰?”

這回大家都謹記了她剛剛的警告,保持沈默留著她自問自答,估計韓湘湘也沒想到他們會那麽聽話,一下子顯得有些冷場,她皺了皺眉,只能自己繼續說下去:“家裏的那個多半是他正牌老婆。而且你們沒發現嗎?這男的看上去年紀不小了,沒有四十也有三十好幾了,可是女生看著卻非常年輕,說不定也就是個大學生之類的,不會比我們大很多,總之,這倆一定有問題。”

等確認韓湘湘總結完畢,淩寒才開口說:“好了好了,謝謝韓老師的精彩分析,有車過來了,估計是你爸媽到了。”

尤溪插話說:“沒事少看些無聊的電視劇和八卦雜志,都要高考了別把自己往兩性情感專家培養。”

韓湘湘哼了一聲,“這事才不需要特別培養的,天分你懂嗎?”又轉頭問淩寒,“真不用我送你嗎?”

淩寒笑著說:“我的公主大人你今天怎麽這麽啰嗦,快上車吧,下著雨就別讓你爸媽下車淋雨了,替我向叔叔阿姨問好。”

韓湘湘這才和他們揮揮手,拿書包頂著頭飛快地沖了下去,幹凈利落地開門上了車。

“走吧。”尤溪遞了把傘給淩寒,自己撐開另外一把傘先邁了出去,淩寒跟著他的腳步也走向雨中,只聽王小胖在後面喊:“我的傘呢?”

尤溪回過頭,指了指手上那把,說:“就這把了,多的沒有了。”

“靠,三個人借兩把傘兄弟你數學怎麽就那麽優秀呢!”

“靠,有的撐就挺好了好嘛,黃老師家又不是開傘廠的,能找出來兩把平時不用的已經值得感恩了!”

王小胖氣鼓鼓地說:“我馬子大,不習慣和人撐一把!”

“行啊,我們馬子小的人也不習慣和別人用一把的,那您淋著吧,正好試試拍部雨中MV,剛還觀摩過情感大片呢,有助於你進入情緒,應該挺有feel,我看好你哦。”尤溪自顧自地又往前走了幾步,到底是不耐煩地回頭吼道:“死胖子別矯情了,你到底走不走……”

話還沒說完呢,只見一坨人影快速閃過,再下一秒,王小胖同學已經傻呵呵地勾著尤溪的肩了,“我就知道你不舍得丟下我,快點回家,我都困得不行了……”

淩寒默默給他點了個讚,好一只靈活的胖子。

黃老師不愧是要存錢買房的人,給的兩把傘竟然都是壞的。

淩寒那把還好,也就一個角有點松,她自己用手對著小孔捏緊就行了,不影響使用。兩男生的那頂傘就看著有點淒涼了,骨架都壞了,一大片傘面軟綿綿地耷拉著,流下的雨水直接灌進了尤溪的脖子,凍得他嘴皮子都不利索了一個勁地發抖,王小胖還一個勁地抱怨自己淋濕了,聽得尤溪打人的心都有了,要不是你這貨一個頂我兩個,至於淋得那麽慘嗎?侵占公共空間你他媽還有理了!

這兩個人的背影看著著實心酸,淩寒說了幾次跟他倆換一把傘,可惜她的合理意見並為被采納,幸好去公交車站的這段路不長,否則明早晨報上就會出現三名高三生雨夜離奇死亡的大新聞,兩個是凍死的,另一個則是被活活煩死的。

顛簸了四十五分鐘,終於到了站,王小胖和尤溪他們不同路,那把撐了聊勝於無的破傘便給他帶回去了,換成淩寒和尤溪打一把傘。

誰高誰撐傘這是通用的國際慣例。尤溪這會兒舉著傘的手其實有點僵硬,有可能是凍僵的,也有可能是因為身邊的人換了。

王小胖換成了淩寒,傘下的空間明顯富裕了不少,胖子的存在感可真是不容小覷。空間大了,尤溪撐著傘的手也很自覺地和淩寒保持著一段距離,雖然他此刻其實有點心猿意馬,在發現自己或許對淩寒存有超越友情的情愫之後,這還是第一次和她共享如此親密的空間。是的,以前他倆偶爾打架抱作一團都不稀奇,雖然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更詭異的是,剛剛看到的那副畫面竟一直在尤溪的腦海裏揮之不去,尤溪在心裏罵了聲臥槽,你沒事把陌生人接吻的場景記那麽牢是要幹嘛?尤溪同志,這樣不行,你還是個純潔的孩子,快點消除記憶!要不試試背英語單詞吧?Abandon,a-b-a-n-d-o-n……

“我總覺得剛剛那個男人有點面熟……”

淩寒冷不丁地開口嚇了尤溪一跳,正默默背單詞的他差點咬了自己的舍頭,“怎麽可能呢,你眼神不好。”拜托了淩小寒,咱能不聊接吻男了嗎?

沒有心靈感應的淩寒同學繼續說:“不是啊,我真的覺得在哪兒見過他……”

“你一定是記錯了,我知道我知道,今天看到的這一幕挺震撼的,那你也別自個兒在腦海裏再三回味啊,都折騰得出現幻覺了!不是淩小寒,我看你平時挺正經一人怎麽到頭來跟王小胖的水準差不多呢?”

淩寒委屈地反駁:“我說什麽了我……”

尤溪這番話其實就是一通為了強行轉移話題而編排的一出賊喊捉賊的屁話,奈何剛剛黃老師樓下見到的那一幕對淩寒同學的沖擊力也很大,所以雖然沒有再三回味吧,但她的確有在腦海裏勾勒過剛才的場景,被尤溪這麽胡言亂語卻又正中紅心地揭穿了自己的“不正經”,淩寒回答的時候差點打了結巴,下車時還覺著挺冷的,現在倒覺得臉上怪燙的。

窘迫之下的淩寒同學終於接收到了尤溪剛剛的心靈感應,主動換了個話題:“你怎麽越走越遠了?我才發現就這會兒功夫我左肩都濕透了……”

尤溪裝傻問:“我有嗎?”

淩寒舉著左手揮到他眼前,無奈地說:“你有啊!”

“我不是怕你不舒服嘛……”尤溪吞吞吐吐地說。

淩寒覺得很荒謬,翻著白眼說:“我現在又濕又冷當然不舒服,能不能麻煩您稍稍移一下尊駕離我近一點呢?”

尤溪用幾不可聞的語調嘀咕了句“這可是你說的”便默默往淩寒這邊靠了過來,面上卻還端著副“爺不耐煩著呢”的高冷範兒。他現在其實有點冷,有點累,肚子還覺得餓了,總之五感的體驗並不怎麽愉悅。可隨著他和淩寒之間的距離縮小,走路時淩寒的右手會時不時輕輕撞上他打傘的左手,這種感覺很神奇,一下一下仿佛敲在了他的心上,暖暖的,還覺得有點癢,像是有人拿了根羽毛慢慢地戳在他手心裏。

路上聽到小區門口川菜館的老板抱怨年初五下雨,不讓人好好迎財神,一抹淺淺的笑意爬上了尤溪的嘴角,這場雨,下得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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