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關燈
可憐的高三同學還沒來得及被爹媽餵胖,寒假便戛然而止了。當然,對這群即將奔赴戰場的考生來說,寒假除了不用天天去學校報到,早已名存實亡,開不開學只是個形式而已,無非是在家覆習還是在學校覆習的區別。

學校倔強地保留了高三的體育課,大有生命不息運動不止的決心。每天低頭的時間越來越多,無論從生理還是心理上都是一種折磨,事到如今,就連體育課忠實黑粉淩寒同學也格外珍惜這每周四十分鐘的放風時間,哪怕什麽也不幹,只是擡頭欣賞一下天空都是好的,這種轟炸般掃題的日子持續時間若再久一些,估計連天是什麽顏色都要忘了。

尖銳的口哨聲打斷了淩寒的感慨,下一秒,體育老師中氣十足的聲音響徹了整個操場:“所有女生集合,下面我們繞著操場跑兩圈!”

得,才從黑轉路人的淩寒一秒回到了解放前,比菠菜根更討厭的是什麽?跑步啊!淩寒寧可捏著鼻子吞半碗菠菜根也不願意在操場上跑一圈,不過聽周圍一浪高過一浪的抱怨聲,看來黑粉的基數比想象中還要龐大。

“老師,我大姨媽來了!”是何敏珍的聲音,作為短腿星人的傑出代表,何敏珍同學對一切需要用到下肢的體育項目都深惡痛絕。

體育老師瞥了她一眼,說:“這個月來了第三回了吧?您還上什麽體育課啊,快點讓爸媽帶去醫院瞧一瞧,別高考還沒開始呢,你這邊已經倒在血泊之中了。”

何敏珍忙澄清說:“田老師您記錯了,上回真不是我……”

“需要我翻下手冊嗎?”體育老師漫不經心地問。

何敏珍嘆了一口氣,認命地合流到集合的隊伍中,什麽老師那麽負責啊?每回報告來大姨媽還要記錄一下,她甚至比很多同學本人都要清楚親戚的到訪周期,要不是因為體育老師是個女老師,很容易產生此人多半變態的聯想。

“還是怪我太好認,你看胡蕾,上回她跟我一塊裝的肚子疼,今天又躲旁邊休息呢。”何敏珍回自己位置前不忘跟淩寒吐槽一句。她說得也沒錯,副課老師一般不會記學生,除了個別自帶光環的主大家在副課老師那兒基本一視同仁的沒有姓名,但如果不巧你在外觀上有很明顯的特征,那也是很容易在老師那兒獲得一個別致的代號的,比如三班的大眼睛、五班的小黑皮、十班的小短腿……

田老師其實還是手下留情的,文暉的操場還沒開始擴建,目前一圈也就200來米,兩圈下來也才400米,比之前800米考試強多了,當然擱淩寒何敏珍身上,這個“才”字還是過分了。

對著這些個跑了400米就氣喘籲籲東倒西歪的姑娘,體育老師的心情那是相當沈重,眼看著學生身體素質一屆不如一屆,她都開始懷疑再往後她的上課內容會不會退化成踢毽子或者跳皮筋這類少女活動了。

淩寒便是引發田老師關於未來就職方向深度思考的學生代表之一,跑完圈好一會兒了她還沒緩過來,捂著肚子喘得厲害,連何敏珍都重新生龍活虎起來她的情況也沒太大改善。

不大對勁,隨著肚子的疼痛越來越明顯,淩寒開始有些慌張,等了她好一會兒的何敏珍也註意到了異樣,緊張地問她:“淩寒你怎麽回事?還覺得不舒服?”

此刻淩寒感覺她每用力呼吸一下肚子的抽痛就會更厲害一些,她蹲坐在地上,無力地說:“肚子好痛……”

何敏珍見她額頭上冒了汗珠,嘴唇都有些發白了,更著急了,“你確定不是大姨媽?”

淩寒吃力地搖了搖頭。

“不行,我還是叫田老師來看看吧!”不等淩寒阻攔,何敏珍便風一樣地跑開了,當然憑淩寒現在的狀況,她連阻攔的力氣都沒有,這一刻她只想讓自己蜷縮成團,屏住呼吸去抵抗越來越明顯的痛感。

操場另一頭,尤溪坐在場邊,百無聊賴地轉著籃球打發時間,並不是每個男生體育神經都很發達,尤溪就屬於體育成績拖後腿的那類人,幸而借著身高優勢,單單籃球這項運動還能玩上一玩,可惜他和一塊兒打籃球的隊友多是渣體力,才打了十幾分鐘剛有出汗的感覺,就一個個叫停休息了。也不能全怪他們,這節課結束又是一整套英語卷子等著他們,汗流浹背做題的感覺實在太不舒服,所以就算他們體力夠好也不願意在這裏拼命。

“不好了不好了!”陸行遠一路邊跑邊吼,尤溪剛想讓他閉嘴,只聽他說:“女生那邊有人暈倒了……聽說是淩寒!”

聽到淩寒名字的那一瞬間尤溪覺得自己的腦袋好似轟得一聲炸了開來,他霍地起身,手裏的籃球重重往邊上一砸,沒頭沒腦地就開始一陣狂奔,陸行遠還沒來得及降速就拐了彎跟著尤溪一道又跑了起來,中途不忘沖尤溪揮手喊道:“這兒呢這兒呢,跟我來!”

尤溪他們趕到的時候,淩寒正被倆女生一左一右饞著龜速移動中,田老師看得焦心,甩甩手示意她來背,田老師雖然是名體育老師,但到底也還是個瘦弱的女性,背著比她高出半個頭的淩寒著實有些費勁。

“老師,我來背吧!”

田老師擡頭看了眼眼前的男同學,瘦弱程度不比自己強都哪裏去,不免有些猶豫,尤溪急了,忙說:“放心吧老師,我跑得快!”

田老師想了想還是在幾個同學的幫忙下把淩寒小心地扶到了尤溪的背上,自己跟在提名後邊。

“大哥您稍微慢點,我沒被肚子痛死,先被你摔死可就不值當了!”因為太疼許久沒說話的淩寒被尤溪超常發揮的速度給驚到了,不得不開口讓他悠著點。

“你沒暈菜呢?行了,沒暈也給我安靜點吧,摔不死你。”尤溪咬牙說。

“誰咒我暈菜呢?本女俠有那麽弱雞嘛……哎喲,你別顛,一上一下震得我疼得慌。”

一路跟過來的陸行遠說:“你不知道,何敏珍跟田老師說得時候繪聲繪色的,可嚇人了,說你翻著白眼吐著白沫一屁股厥過去了,我還以為你真的要不省人事了呢!”

淩寒邊哼唧邊恨恨地說:“回頭找她算賬,她才吐白沫呢,狗嘴裏吐不出象牙……哎呦餵……”

尤溪忙說:“姑奶奶您且閉嘴吧,就你這模樣還找人算賬呢……!”

“本女俠沒有你這樣的乖孫兒。”趴著的某人弱弱地說。尤溪對這種情況下還有戰鬥力進行鬥嘴事業的淩寒簡直是哭笑不得,他一口氣爬了兩層樓梯,低聲罵了句:“媽的,醫務室為什麽不在一樓!”

尤溪平時跑步爆發力還行,速度是不慢,但耐力就差了些,現在背了個大活人穿過操場又是一路狂奔又是爬樓梯的,額頭上已經冒了細細一層汗珠,作為好哥們的陸行遠知道他今天已經是超常發揮了,便問他要不要換人。

“換毛,醫務室都快到了!”尤溪不耐煩地說。

陸行遠好心換來一通吼,委屈地想,我倒是從開始就想助人為樂來著,這位大哥您給機會了嗎?

好不容易趕到醫務室,醫務室的老師讓淩寒平躺下來摸摸這裏摸摸那裏,皺著眉頭說:“初步懷疑是闌尾炎,具體情況得去醫院做進一步檢查。”

淩寒忍不住在心裏吶喊:蒼天吶!我還能再倒黴一點嗎?中考碰上非典差點被隔離起來,現在要高考了來了個疑似闌尾炎,眼瞅著可能得要劃上一刀,逢重要考試就跟渡劫似的,這叫什麽事兒啊!

事實證明學校的校醫不是赤腳醫生,淩寒就是闌尾炎引起的腹痛,送到醫院當晚便做了闌尾切除的手術,幸好這只是個小手術,拆了線不到一周時間就能出院了,饒是如此,也依舊把何沐鳳嚇了個半死。

一個星期聽上去不長,可對高三學生來說,損失一天的覆習時間都很要命,何況是整整一周,淩寒肉疼得不行,為傷口疼也為損失的寶貴時間而疼,但也只好認命,並阿Q式地安慰自己,幸好不是高考當天發作的,不然才是徹底要完。

何沐鳳只請了兩天假,她倒是想多請幾天來著,可當初她揮別家庭主婦的身份進這單位時是托了淩寒她舅的關系才進去的,人言可畏,同事們的眼睛都盯著呢,請長假影響不好。另外淩寒也說沒必要,闌尾炎而已沒多大事,術後一天她就能下床走動了,醫院還管餐,她這兩天也就只能吃點流食之類的,不需要何沐鳳時時刻刻陪著她。

話雖如此,白天待在病房的時候淩寒還是難免感到有些無聊和孤獨,原來以為天天坐在教室裏和卷子幹仗的日子跟坐牢似的,如今才知道是自己天真了,怎樣都比現在掛著鹽水吃狗食的日子強。吊著點滴沒事幹的時候她會聽英語練習,偶爾也會靠不大點滴的右手翻翻覆習資料,這裏面有何敏珍給她帶的最新講解完了的考卷,也有尤溪捎來的英語補習班的筆記,淩寒其實挺不好意思的,大家本來都夠忙的了,還要為她多浪費點時間,啥也不說了,都是真朋友。

翻開尤溪的筆記,難得的工整和清爽,他平時字雖好看,但是太龍飛鳳舞了一般人閱讀起來還真有點障礙,可現在這字一看就是為了讀的人能看懂耐著性子盡量一筆一劃記的,每次工整了一大段,後面都會夾雜著一趴符合尤溪真跡的飄逸連筆,估計是作者本人寫著寫著又忘了,想到尤溪一次次懊惱的劃掉重寫,淩寒的嘴角便不自覺地有些上揚。

同床的病友普遍覺得得闌尾炎這小姑娘真是不容易,不僅身殘志堅,偶爾還會魔障似地自個兒偷笑,高考果真會把人逼瘋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