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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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擺脫了陳老太炫耀大過寒暄的騷擾,淩寒無限感激地回到了充滿涼意的室內。何沐鳳進屋第一件事就是不顧淩寒的抗議把空調的溫度往上調了好幾度,她耐心解釋道:“吹得太猛小心拉肚子,再忍忍,過了明天就好了。”

她媽說得有道理,淩寒是敏感體質,一冷一熱就是很容易中招,再說,考場裏還沒空調呢,教室裏每排放一個大冰桶,要多原始有多原始,那樣惡劣的條件,還不是都過來了。

午飯很簡單,就一碗涼拌餛飩,對門的兩位老師早已身經百戰,特別提醒何沐鳳這兩天飲食一定要盡量以清淡幹凈為主,每年都會有愛意過盛的家長在這個關鍵時刻恨不得給孩子上一桌滿漢全席,殊不知過猶不及,營養太盛反而是種負擔,最後小孩消化不了,倒是好心辦了壞事,都沒地方去找後悔藥。

何沐鳳謹記尤老師的忠告,克制克制再克制,但是別看這一碗樸素的涼拌餛飩,她還是花了點小心思的,清早去菜場買了兩斤活蝦,切了大半斤到餛飩餡裏,剩下的留著晚上白灼。加了蝦肉的餛飩鮮美程度自然上了一個臺階,淩寒果然吃得津津有味,何沐鳳說不出的滿足。

親媽到底是親媽,雖然也想像陳老太那樣直白地問考得怎麽樣,又怕給孩子造成壓力,終究也是沒能問出口。不過在何沐鳳心底,她其實是放心的,淩寒這丫頭,在學習上是公認的省心,在穩定性方面連對門的尤溪都比不過她,人家到底還占了個天時地利的先機呢。

何沐鳳有時候會想,關於學習這方面,有極大的可能性是隨了淩寒那個沒出息的爹了,盡管他到死也沒混出個什麽樣子來,但不可否認淩駿的腦子是好使的,尤其是他引以為豪的好記性,可惜記性再好有什麽用,他生前也不過只把好記性用在了兩件事上,一個是記牌,另一個就是吵架時翻舊賬,光沖這兩點,淩駿一輩子郁郁不得志似乎也就不難理解了。

作為一個懂事的閨女,淩寒在飯後主動匯報了考完的感想,她說得還算謹慎,主要還是怕萬一結果不令人如意會讓何沐鳳失望,不過以母親對女兒的了解程度,聽淩寒這麽一說,何沐鳳心裏便明白那個“萬一”幾乎是不可能存在的,一顆七上八下的心終於是平覆了大半,畢竟剩下那兩門,都算是淩寒的強項,失手的可能性極低。

無驚無險,終於來到了中考最後一天。

剩下最後一門考的是英語,英語有聽力測試,於是這天淩寒和尤溪比平時又提早了一刻鐘出門。何沐鳳等淩寒換好鞋幫她把書包背好,忍不住問了第三遍:“真的不用我送你嗎?”

淩寒笑說:“真不用送,大熱的天你傻站在門口兩三個小時何必呢,你在外面曬著太陽焦心地等,我在裏面什麽都不知道,你還不如舒舒服服待在家等我回來呢!”

“可是別的同學都有家長送啊……”

淩寒那番話說得有理有據,何沐鳳其實也明白,自己一路送考也決計不可能讓淩寒多考那麽一兩分,她只是不想讓淩寒覺得自己比其他同學低一等,孩子懂事是一回事,可作為母親有時也會因為孩子太懂事而感到心疼,大人可以沒有自尊心,但是必須守護住孩子的自尊心,這是一個母親的底線。

“尤老師梁老師都去學校護考了,尤溪也是一個人啊,我倆正好結伴。媽,你就放心吧,等中午回來我要吃炸豬排、紅燒肉……考試結束了,清淡令也可以解禁啦!”淩寒說完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知道啦,快去吧,路上小心。”

何沐鳳專註地目送著女兒的背影,心中泛起一陣細小的酸楚,更多的卻是欣慰,她很想跟那個眼裏只有自己的短命丈夫說,你看,雖然你沒有好好盡到一個父親的責任,但並不影響你女兒好好地長大,以後一定會成為一個跟你完全不同的,真正優秀的人。

淩寒和尤溪剛出門,就看到王小胖同學在對面挨著一棵最大的樹等他們了,可惜再粗的樹也不足以為他撐起足夠大的綠蔭,那麽短短的一會兒工夫,他腦門上已經有汗往下淌了。

他們這屆初三總共分了三波考點,三人恰巧是一個考場,王小胖同學第一天也是有爸媽接送的金貴考生代表,後來看到淩寒尤溪都是獨自來去的,覺得不能掉了面,和爸媽好說歹說爭取來了後兩天的自主權。

“幹嘛呢垂頭喪氣的!”

尤溪一巴掌拍在胖子的背上,被他厚厚的肉彈得生疼,悔得直跺腳。

“誰能想到我就毀在朱浦大橋的橋長上了!特麽我爸還參與了這個項目呢,真是氣死個人了!”

淩寒忍不住翻個白眼。

每次考完試總會有那麽幾個不識相的家夥滿世界吵著賴著幹一件巨無聊的事——對答案。

淩寒是真的想不通,平時小打小鬧的練習考也就罷了,像中考這種背水一戰,講究的就是考一門丟一門,及時翻篇,保持良好的心態,對答案對出來自己沒錯吧,老師也不會因為你的胸有成竹給再多給你施舍兩分,對出來發現自己錯了吧,那就更憋屈了,簡直是上趕著找罪受,更邪門的是往往那些打滾撒潑求對答案的人往往都得不到他們想要的答案,怎麽會有人願意這般折磨自己呢?

沒成想還真有,王小胖同學是也。活該他走了十幾年的橋,偏偏折在了這新通車的朱浦大橋上。

尤溪被王小胖猶如祥林嫂搬的叨叨折磨得不堪其辱,暴力地用手去堵他的嘴,“有完沒完啊,念得我頭都快漲了,等會兒聽力考試耳朵裏還都是你的魔音我特麽不揍死你……靠!死胖子你哪來那麽多口水,惡不惡心!”說罷隨手在王小胖身上糊了幾下。

可憐王小胖有冤無處說,他才是被侵犯的那個受害者好嘛!但是古話說得好,識時務者為俊傑,淩寒雖然沒開口,可眼神代表一切,寡不敵眾的道理他王小胖還是懂的,憋著被盧浦大橋和尤溪給他造成的雙重委屈乖乖閉了嘴,到底這後半程的路途變安靜了不少。

一進考場,三人發現為了聽力考試提前出門的人還真不少,等著量體溫的同學已經自然形成了幾列不短不長的隊伍。雖然非典疫情已經得到了基本控制,可為了萬無一失,當年中考前每個考生都須接受完體溫檢測方能進入考場,如果有發燒的同學,那就得移駕到單獨的考場,享受VIP單人奢華待遇,當然,並沒有人會想要這種“優待”。

淩寒他們隨著人流慢慢地移動到了隊伍的最前端,準備接受這最後一槍。尤溪和王小胖瞬間就完事了,兩人自覺地往後站一步等淩寒,熟悉的“嗶”,然後是熟悉的……嗯?是測體溫的老師詭異的表情,“38°?”

什麽鬼?淩寒心想,給中考學生準備的體溫槍也能有殘次品?她有些無奈地說:“老師您這測的不對吧,我身體好著呢,沒感冒也沒發燒。”

測體溫的老師看了眼目測毫無異樣的淩寒,忍不住也產生了自我懷疑,馬上說:“難道這槍超負荷工作出問題了?來來,咱們再試一次。”

淩寒再次乖乖獻上自己的額頭。

“38.2°!”

這下連尤溪和王小胖都忍不住跑回來圍觀了,四個人八只眼睛,死死地盯住體溫計上的數字,一臉的不可置信。老師反應還算快,又立馬朝主動湊上來的王小胖的圓腦門上來了一槍,大家眼睜睜看著表盤上的數字跳成了36.7°,怪尷尬的。

淩寒百口莫辯:“老師,我……我真沒發燒啊!”此刻的淩寒自己都忍不住自我懷疑起來,莫非我是考試考傻了,已經遲鈍到發著高燒都不自知的程度了嗎?

“是不是天氣太熱了有點中暑啊?”一旁的尤溪插話說。

“有可能,這位同學,你別著急,在旁邊涼快的地方站一會兒,等不覺得熱了再來測一遍,沒準就正常了。”這位不知名的老師臉上帶了點愧疚,憑直覺,眼前的女學生看上去真的沒啥問題,但是規矩就是規矩,如果肉眼能分辨出健康與否,那要溫度計幹嘛?要醫生又幹嘛?

這一耽擱,淩寒後面排著隊的人群都有點躁動不安起來,她沒轍,只能從善如流地退到一旁,有種中了彩票的心情。正郁悶著呢,旁邊有人遞過一瓶冰水,尤溪不知道什麽時候又繞回來了,他輕聲說:“這是我出門前才從冰箱裏拿出來的,你放在額頭上試試……別擔心了,肯定沒事的。”

淩寒接過尚帶著寒氣的礦泉水,有一下沒一下的往額頭上貼,強壓住心裏的不安,故作鎮定地說:“你先進去吧,我沒事。”

尤溪只是笑笑,說:“時間還早,進去幹坐著也只會瞎緊張而已。”

認識他這些年就沒聽說過他尤溪考試會出現緊張這種凡人才配有的情緒,淩寒明白那是他隨便找了個蹩腳理由安慰她來著,剛剛還因為突然的變故瞬間緊起來的心似乎也稍稍平覆了一些,末了尤溪又擠眉弄眼地補充說:“我把王小胖趕走了,胖子的熱量高,留著礙事。”

剛坐到座位上的王小胖同學不負眾望地打了個噴嚏。

一邊吹著空調,一邊拿冰水敷臉,說話間淩寒感覺人的體感貌似是要比剛進學校時舒適不少,但是真要重測時又忍不住擔心起來,她明白,過一過二不過三,這回測出來溫度還高,可準保得去單人考場享受VIP待遇了,雖說淩寒平時並不是個喜歡熱鬧的人,但這種時候,她是發自內心地感受到了溫暖的組織對她的吸引力,她不想搞特殊,只想在初中生涯的最後關頭再享受一把來自集體的溫暖。

許是看出了她的糾結,尤溪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以示鼓勵,嘴上無所謂地說:“怕什麽,真把你趕到單人考場,我就陪你一塊去,你仔細想想,考英語一個人一間考場其實還真不是件壞事兒,聽得多清楚啊,省得哪個王八蛋關鍵時刻打個噴嚏那才真的是倒了八輩子黴呢!”

淩寒先條件反射地反駁說:“我才不怕呢……”又回味了下尤溪無厘頭的安慰,笑說:“神經,你體溫正常想去單人間還不給你去呢!”

“那有什麽,我出去跑兩圈、灌瓶熱水……實在不行我就沖著老師大喊‘老師,我們是一夥的,求求你放我進去吧!’”

淩寒已經笑得不行了,趕忙喝止他繼續抽風:“別引我笑了,好不容易靜下來的。”

好在,這第三次測體溫,淩寒到底是沒被組織拋棄,終於測出了正常值,虛驚一場,尤溪得意洋洋地總結:“我就說沒事!”

舒了一口氣的淩寒也不反駁他了,安安心心去赴最後一場戰役去了。

雖然過程有那麽些波折,該來的自會來,該結束的也自會結束,中考就這樣夾雜著不同人的遺憾、意外、驚喜等各種情緒安靜地退場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是不是還沒表過決心?能日更,不棄坑,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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