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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蕭縉盧韻致(3) 阿韻親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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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蕭縉盧韻致(3) 阿韻親親我……

臥房中極靜, 蕭縉坐在床榻邊,將目光從桌上暖籠中散著熱氣的藥挪到床帳那道身影上。

細瘦的人掩在厚重錦被中,單薄的像一片枯葉。

盧韻致就那麽安安靜靜躺在那, 只胸口略略起伏,眉頭不再微微蹙著,瞧著便添了幾分荏弱,像極了小時候。

她一直牙尖嘴利。

幼時她假作男兒,跟著她二哥混到太學聽大儒辯經,便是輕巧靈快一通家國天下的大道理,笑瞇瞇的將那學子辯得拂袖而去。

在太後娘娘的慈安宮中,她晃悠悠揮著團扇,幾句便將大皇子的側妃羞得面紅耳赤。

她也罵過他。

父王新喪時, 京中世家不少人明裏暗裏諷刺王府貪功冒進不自量力,拖了江氏後腿,皇族比不上世家雲雲。

喪儀過後他消沈成一灘爛泥,是她先斥了那些世家,又命人將他從酒壇子中拖起來,枯坐一宿等他醒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

她雖罵得狠,他偏喜歡的緊。

蕭縉伸手將那藥細細籠在食盒中,指尖有一下沒一下的在桌上點, 神情在燭火中晦暗不明。

他想起他們的第一次爭吵,竟只是為了幾個通房。

且不說王府人丁單薄往後他必定有側妃, 那幾個婢妾通房只是玩意,她是何等身份,那些人又是什麽身份?

他不明白為何她就是在這事上過不去。

蕭縉喉頭忽地有些發幹發緊。

如今是他於她有愧,便還她寶馬香車。她既招惹了他, 他們便合該是糾纏一輩子。

忽然帷幔中傳來呢喃低泣,蕭縉深吸一口氣,放輕步子像那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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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黑暗中,盧韻致久違的見到了母親。

約麽是家中閨房的那次,父親鬧她女扮男裝去同酸儒辯經,母親嗓音柔軟語氣和緩,聲音像是要飄到雲裏去,“我們韻娘自然是對的,講求氣節有有什麽不好呢?是你爹爹不講理。”

盧韻致幾乎要落下淚來。

她想蜷在母親溫暖的懷中,想和母親說自己的好痛,說自己想要離開這裏,可是母親卻笑著擺擺手轉身離去,離自己越來越遠。

猛然間回頭,又瞧見被爹爹撕掉的書,已然一頁頁拼好,被母親留在她枕邊。

感到床頭微微下沈,盧韻致緩緩睜開雙眼。

恰對上蕭縉眸色深沈,如同漆黑曠野。

她微微撇開頭不願看他,直勾勾望著床帳,卻看到帷幔不知何時竟換成了她從前繡的那一副瓜瓞綿延。

心頭冷到指尖發顫,她胸口忽悶的想嘔。

“我們有孩子了,阿韻。”

蕭縉薄唇微抿,語氣滯澀深沈,盧韻致卻從中聽出按耐不住的狂喜。

只楞神一息,她便明白了蕭縉的想法,按耐不住的嘲諷如同潮水將她淹沒。

他在高興什麽?

難不成生個孩子便能揭過一切呢?

孩子又不是後悔藥。

更何況蕭縉根本就不後悔。

神思恍惚,盧韻致依舊靜靜望著帳頂,細碎的風從窗戶縫隙滲進來,帷幔緩緩的飄,絲線繡的藤蔓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視線中蠕動。

“真的麽?”她問。

“真的。”蕭縉點頭。

“那太好了。”

她聽到自己帶著幾分嘶啞無力,也意料之中的看到蕭縉臉上浮起狂喜。

他俯身托起她的脊背,一把將她摟在懷中,“你不是一直想咱們兩個要有很多孩兒嗎?以後這孩子——”

盧韻致輕笑著,“孽種。”

蕭縉驟然色變,雙手猛的鉗住她的肩膀,逼她同他對視。

頭暈目眩之間,盧韻致從他漆黑眼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一時間她分不清那幾分瘋狂的底色,到底是自己的還是蕭縉的。

可何必分辨呢?

只恍惚了一瞬,她微微笑起來,整個人顫得猛烈,語氣卻平靜,“以後我殺了這孽種,你殺了我,一家人團團圓圓的,多好啊。”

“來人,備馬!”

蕭縉暴喝一聲,額角青筋微凸,起身拂袖離去,剛到門口又猛地回身,沖著門口隨侍的梅香厲聲吩咐道,“將那安胎藥給她灌下去!”

-

夜色深濃,燭火幽微。

旁邊侍奉的丫鬟婆子滿屋寂然,面面相覷。

這姑娘瞧著仙女兒一般清透的人,敢同王爺這般說話,簡直是不要命。

他們王爺豈是善罷甘休的人?怕是不知道要怎麽發作。

“姑娘,且先將這溫補藥用了吧,冷了藥效不好。”

兩下僵持,梅香語氣愈發恭謹,手中的藥碗和湯匙碰的叮當作響。

安胎藥自然是一口都喝不下的。

盧韻致垂眸怔怔看著地面,心頭卻彌漫猛烈灼熱的決然。

倘若真的替他生下孽種,那前些時日的忍辱負重算什麽?

與其在這王府中困一輩子做蕭縉的臠。寵,當真不如一死來的痛快。

盧氏、外祖家一道覆滅,既報仇無望,不外乎一死。

她幼承庭訓,家中素來以氣節為重,如何能茍且偷生替仇人誕下子嗣?

正這時,院外忽然想起嘈雜腳步聲,不待盧韻致起身查看,便見蕭縉闊步走了進來。

大手一揮,一疊黃綾紙紛紛揚揚撲面而來。

盧韻致驚疑不定擡眸向蕭縉走來的方向看去,卻忽然全身發軟到喘不上氣來。

他那長隨身後押著的,垂首低眉的婦人,盡數是盧氏女眷。

她放緩呼吸,抖著手去捉那榻上散落的紙張。

手抖得人眼花,可她還是看清楚了。

黃綾紙,館閣體,紅印鑒。

是身契。

“你要做什麽!”

盧韻致猛的坐直,聲音尖利,她再說不出話來,只大口喘著粗氣望著他。

蕭縉卻忽溫柔下來,無端叫人打心底生出幾分寒意。他伸出粗糲掌心撫上她蒼白顫抖的臉頰,“沒什麽,只是你有孕在身,想叫你同家人說說話。”

盧氏一眾女眷俱是垂首跪在地上,幾月不見便似全然沒了骨頭一般,有的脊梁瑟瑟發抖,有的垂首間淚水漣漣,地毯上便暈開深深的痕。

“夫人好好同阿韻談談。”蕭縉到不算失禮,只靜靜坐在堂屋圓桌,眉骨壓低一言不發的望著內室。

人群後一中年婦人緩步上前,低眉斂首。

或許是近鄉情怯,又或許是如今的物是人非,盧韻致忽然從肺腑之間陡然生出一股畏懼來,除卻蕭縉的威脅,她竟然畏懼見母親。

倘若母親見她同蕭縉這般糾纏,這般不果斷,甚至有了孩子,她該多失望。

可偏偏母親還是一步步向床榻的方向走來。

她身著一襲青衣,緩緩坐在床榻。

盧韻致忽想辯解,卻又不知說些什麽,只得愧疚垂首。

“韻姐兒,你既已伺候了郡王,便要用心服侍。”

心臟驟停,盧韻致錯愕擡頭。

只一擡頭,便借著燭火瞧見母親面上生了細密的紋,聲音也泛著沙啞,她神色中竟透出懇切的微喜,輕輕握住盧韻致的手,“盧氏已然伏誅,如今貴賤有別,咱們認命吧。”

見她神情如遭雷轟,樊氏心底焦灼,於是將掌心微微收緊,攏著她的手低聲急切道,“韻姐兒,你便只當是心疼母親,母親再不願回去替人洗衣裳了!”

母親還在絮絮垂淚說著什麽,盧韻致已經聽不清了。

眼前的色塊天旋地轉,像是流動的液體將她包裹到窒息,越過母親,越過跪了一地的姐妹嫂嫂,盧韻致捕捉到蕭縉的那一雙鳳眸中閃爍的微光。

“你贏了。”

她艱難的張開嘴唇,遙遙沖他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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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又睡不著?”

灼熱手臂從身後環過來,男人低沈的呼吸重帶著喑啞,熱熱噴在耳邊。臂膀纏得緊了些,沈沈壓在胸口,便叫人喘不上氣來,“明日我尋太醫再給你瞧一瞧。”

蕭縉胸膛緊跟著便往貼上脊梁,分明是那薄杉裏衣下的肌理灼熱,健碩心跳悶悶順著後背傳來,盧韻致只脊梁激起一片密密麻麻的寒意。

“沒怎麽,只是覺得疲乏。”

盧韻致緩緩闔眸,神色漠然,可身後的手臂卻輕輕落在她隆起的小腹,細細描摹。孩子還小,其實根本看不出什麽,只是蕭縉熱心的很。

“那便多歇歇,香再不許用了,等你出了月子,我替你尋些信度交趾進貢的好香來,到時候你想怎麽調就怎麽調。”蕭縉語氣和緩幾分,說的話卻帶著十分的謹慎。

其實原也是消磨時光,只不過蕭縉如臨大敵,如今她近日愈發深思倦怠,懶得同他爭執,便只從鼻尖哼出一聲,“好。”

“你今日何時回來?”

她微微闔眼,輕聲問他。

前些時日蕭縉忽說要去一趟南邊,身邊人忙忙碌碌的收拾行囊時,盧韻致便知道,蕭縉是要將她拴在身邊寸步不離的。

“我盡量早些。”蕭縉的聲音中含了幾分熱切,盧韻致在他略松快些的懷抱中回身,便見著他霧沈沈的眼眸中含著熱切。

其實即便是墨發散亂,蕭縉也是極俊俏的。

遑論挺鼻薄唇,只那一雙鳳眸看著人時總是帶著些少年時的肆意,於是一分真情便也化作十分誠意,叫人看花了眼。

蕭縉見她木木的,偏外間梅香在輕輕喚了時辰,只得起身叫人伺候穿衣。

邊整飭領口便笑道,“晚上想吃什麽便同廚下說,前幾日你不是嫌府中點心不合心麽?我昨日已在太後娘娘那替你求了從前會做酥黃獨的廚娘,今日便叫她做與你吃——”

“臨行之前,叫我見一見阿照吧。”

盧韻致輕輕擡頭,清淩淩的聲線在晨起含著幾分沙啞。

蕭縉楞了一瞬,忽然俯身與她額頭相抵,溫熱的呼吸帶著淡淡薄荷青鹽的氣息噴在臉頰,發梢拂在臉頰,軟軟的癢。

“阿韻親親我,我就叫你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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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實在抱歉讓大家久等了,十月開始三次元出了不太好的事,那段時間經常失眠,於是把我的貓接過來想安撫一下心情,結果引發了哮喘的老毛病[小醜],趕上換季,病情反覆,肺功能受損,所以這次調理花了格外多時間。

番外最近會陸陸續續更完,大家可以攢著看。

再次向大家鄭重道歉,以後會努力更新,不會這樣了。[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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