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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蕭縉盧韻致(2) 咱們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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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蕭縉盧韻致(2) 咱們之間,……

紅燭在窗紗映出躍動光影。

穿過蕭縉披散在肩頭的發絲, 透過王府的精巧的菱花窗,她看見天黑烏得發沈,藍紫的光亮從空中劃過, 陰沈的叫人喘不過氣來。

沒想到她進蕭縉的王府內室竟是這般情狀。

像是平靜夜色下隱匿才黑幕中的烏雲。

蕭縉輕吻她額頭,而後用盡全力,發洩怒火。

指尖跟著無力打顫發軟,瀕死的瘋狂從胸腔中蔓延,視線漸漸模糊渙散,卻忽睜開迷蒙眼眸去尋覓那雙鳳眸。

他們沈默的對視。

盧韻致微微勾起唇角,眸中氤氳淡淡迷蒙的水汽,帶著了幾分耿倔的繼續掙紮。

於是蕭縉單手將她雙手鉗在身後,邊用一只大掌向下探, 邊低頭用鼻尖蹭她鬢角濕發,沈聲問她,“疼嗎?”

怎麽能不疼呢?

帶著繭的虎口,硬得磨人的指尖,蠻不講理的、毫不留情的磨著她最脆弱的地方。

盧韻致忽想起蕭縉第一次牽她的手。

他父親老郡王跟著江氏舊部出征北疆,去時雄心勃勃,歸來時只餘一具冰涼屍身,郡王妃纏綿病榻,混不吝的浪蕩小世子一夜之間長成了大人。

他們就是那時定親的。

盧韻致記得很清楚, 那也是一個滂沱雨夜,蕭縉膽大包天翻了太後娘娘宮殿紅墻。

他們就那般隔窗靜靜對望, 然後蕭縉伸手攥了她的指尖同她說,阿韻,我已同皇伯父自請去北疆歷練,我定然要給父王報仇, 還要替你掙一品誥命來。

她從不稀罕勞什子誥命,可卻在摸到他指尖水泡的新生的槍繭時心軟成一片,只可惜,曾經那些她心疼的過傷痕蹭在身上帶來鈍痛。

一時之間,盧韻致分不清是身上疼還是心口疼。

她偏過頭,只張口用銀牙貝齒在他頸上狠狠地磨,極兇地咬,滿口鐵銹的鹹。

她只想要他疼。

蕭縉懂了她的意思,只輕笑一聲,便重重壓過來。

只那一瞬,連啃咬都變得無力,濕潤柔嫩掌心止了掙紮,無力垂落在床榻上,她伸手去攀蕭縉潮濕脖頸,嫩生生的指尖在麥色脊背上留下血痕。

“往後跟著我不好麽,”

蕭縉的聲音隨著雨簾落下,劈裏啪啦砸在心間,“忘了那些前塵往事,咱們就像小時候一樣。”

她不應他,屋子中便只剩辨不清痛苦還是愉悅的嘆詞,蕭縉凝視著她緊蹙的眉頭,聲線似是引誘,偏又似坦誠,“你母親,姐妹還有嫂嫂,我會照應。”

“王府中除了王妃,我只會有一個你,等我再立了軍功,便求皇伯父替你改個身份,封你做側妃。”

“你喜歡的詩書字畫,古籍藏書,我一樣樣替你尋來,閑來我再陪你去永嘉外祖家。”

沈重鼻息靜默著壓迫呼吸,盧韻致忽痙攣著發出破碎的哀求,“阿縉哥哥,慢一點。”

蕭縉於是滿意的笑起來,喉間溢出饜足低哼,伸手將她細瘦脊背攬在懷中,同她貼的更緊些。

“小阿韻乖,再忍忍。”

窗外雨聲愈發淋漓,近乎暴躁的砸在夜幕中。

她身軀綿軟潮濕,在他掌中難以自控的微微顫抖,蕭縉請不自禁按出指痕,然後俯身去吻那顫動的眼睫,難耐呼出潮氣。

可聲猶未盡,卻驟然止住。

“咚——”

羊脂玉步搖落在臥房地毯上砸出悶悶響動,簪頭並蒂蓮磕在地板上,猙獰著從中間裂開,細密蜿蜒垂落的蓮子散落一地。

“阿韻?”

蕭縉聲色中帶了不可置信,大掌死死攥住她瘦得易折的手腕,在純白上留下一圈鮮紅。

“真可惜。”盧韻致無力癱軟在錦繡堆中,從鼻尖發出一聲輕嗤,微微側臉,將目光落在地上破碎的步搖上。

金質發簪末端,極鋒利的尖劃過潔白羊羔毛絨毯上,刮出長長的朱紅印跡。

是蕭縉的血。

方才她用盡全力將那簪戳在了他的後背。

可惜養在深閨的女兒家氣力抵不上沙場歷練多年的男子,饒是金簪再鋒利,也繞不過武將的敏銳,只淺淺紮在後背,鮮紅混著汗珠蜿蜒而下。

窗外驚雷陣陣,蕭縉滿面陰雲,垂首皺眉,便看到她滿身的痕跡,也看到了她臉上的決然眸中狠厲。

“很好,盧韻致。”

太陽從窗邊緩緩爬出時,晨曦落在床邊那碎裂的羊脂玉步搖上,金光燦燦。

混沌之中,盧韻致聽到蕭縉同下人吩咐,“不用管她,只是一時興起收用了,同從前那幾個一般安置便是。”

-

或許實在忙著處置她的親族,自那日之後,盧韻致便極少見到蕭縉了。

只那麽幾次,夜深人靜時,他秉燭摸到她床榻,或只是將她死死扣在懷中睡去,抑或是迫不及待掀了小衣褪了褻褲,沒什麽耐心的磋磨她一場。

哪怕顫抖至淚水漣漣,也不會繞她半分。

“王爺心裏總歸是有您的,姑娘只消服個軟,王爺還哪有不開懷的?府中以後還要有王妃、側妃,姑娘也要為往後做打算的。”

那丫鬟執了巾帕將她身上擦拭幹凈,指尖沾了藥膏,一點點抹在她細嫩腿彎的一處齒痕上,帶來冰涼的刺痛感。

這般勸她認命的話,倒叫她想起二嫂嫂。

盧韻致微微蹙眉,“往後?”

她沒想過往後,她只知道一件事:盧韻致要殺了蕭縉。

聽到她說話,那丫鬟嚇了一跳,忍不住往那張極美的芙蓉面上瞟了一眼。

盧姑娘平日裏並不大說話,漠然吃飯,漠然沐浴,即便是王爺來瞧她也從未有過半分表情。

倘若不是王爺來的夜裏在外間伺候時,常聽到她的低泣嗚咽,倒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個無知無痛不會傷心的木頭美人。

不過王爺除了夜裏並不大尋她,吃穿用度也同之前那幾個被遣散的姐姐差不多,那丫鬟一想便跟著心焦。

這做妾室的,最開始哪怕再不願意,生的再好,男人們得了手,還能心熱幾天?

主子沒前途,身邊的丫鬟只會更慘。

一想這些,那小丫鬟似是受了鼓舞,便繼續說下去,“王爺這許多日,並未叫您喝避子湯,顯然是打定主意要給您往後留個依靠的,王爺是真心待您,姑娘服個軟同王爺和和睦睦的才最好呢。”

如遭雷擊。

盧韻致聽到這話時,全身忍不住極快的顫抖起來。

男女之事,避火圖在世家中都是新婚前夜母親和嬤嬤教導女兒家的。

可她沒有等到那一天。

而兒女之事她更是茫然,她父親清正古板,家中只一個老姨娘擺樣子,嫂嫂自然更不會同未出閣的小姑說這些葷話。

只這丫鬟一說,方才反應過來,蕭縉對她做的這些到底意味著什麽。

盧韻致大口喘著粗氣,低聲問她,“梅香,如何知曉有沒有身孕呢?”

梅香自認摸準了盧韻致脈門,便洋洋自得道,“我娘是府中多年的接生婆子,我聽她說,只消看姑娘葵水是最穩妥的法子,就是不少女孩身子弱,葵水也不大準,若是有神醫把脈的手頭功夫好,兩廂一對才更準些。”

盧韻致掌心輕輕按在小腹,眉心微皺。

正說著,忽外間登登登跑進來個小丫鬟,臉上帶了幾分焦急,行了個禮便道,“管事問,盧姑娘可會琵琶?”

盧韻致剛想起身,便牽動身下傷處,只得微微側了身子,便見梅香起身攏了帳子向外間問道,“姑娘剛歇下,何事?”

“管事說府中今日起了小宴招待幾位官人,可王爺軍中有事半路去西郊大營了,偏不知怎麽半道來了個郡主,挑剔府中樂伎琵琶彈的刺耳,說要是沒有好琵琶便要咱們府中伺候的好果子吃,還要笑咱們王爺待客失禮。”

這是哪門子的郡主,分明是閻王!

那小丫鬟神色中掩飾不住透出慌亂,泫然若泣央求道,“管家說只求姑娘隔水戴著面紗彈一曲涼州,自然不會叫外人瞧見姑娘面容的。”

“且先不說我們姑娘本就不會琵琶,便是她再好的琵琶,王爺不發話,如何便能去娛人?”

梅香還待再斥,便只覺肩頭被人輕輕按了一下。

她一回身,墨色鴉發掩了半邊蒼白臉頰,秀眉纖鼻子攏著一雙如雲似霧的眼眸,盧韻致輕聲安撫道,“索性不用露臉,我只去幫幫忙便是。”

-

果真是阿照。

“怎麽瘦成這般模樣了?”

江晚照眼下一片青,顯沒睡幾個好覺,她一說話,淚珠子便砸在了兩人緊握著的指尖,“我就知道蕭縉死都不叫我看你,定然是做賊心虛!”

她愈發瘦削不說,身上也穿的簡素,瞧著像一支孤零零的枯竹。

見盧韻致微微搖頭,江晚照又道,“我還當他什麽封賞都不要,只和皇伯父求了三千食邑將你接進府中是……你這般娘娘怎麽能安心呢?”

“三千食邑?”

盧韻致楞了一瞬,微微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替江晚照攏一攏哭得散亂的鬢發,“我無事的,左不過一樣的繡繡花看看書。”

阿照素來要面子,此番借著武將宴席來蕭縉府上大鬧,自然是借了江氏舊部的勢,卻多少有些不計後果了。

蕭縉同盧家之間的事情如何,想必她是大概知曉的,不然怎會急匆匆想辦法來見她?

只不過她也覺得自己不知道蕭縉做的那些事,怕傷著自己罷了。可如今江氏舊部倒戈向聖人,朝堂局勢混沌,往後……又何必叫她知曉許多?

盧韻致望向窗外,枯黃秋葉從樹梢打著旋兒落下,靜靜落了地,她柔聲道,“你和娘娘不要擔心,蕭縉自然是對我很好的。”

忽外間來了丫鬟,“郡主,西郊大營那邊段將軍說,王爺已是往府中來了。”

“我怕他?”

江晚照一回身,發間金釵上的蝶便迎著風微微晃動。

倘若蕭縉來了,說些有的沒的,她實是不知道怎麽圓回去,叫娘娘知道了豈不是跟著瞎著急?

盧韻致心底發酸,臉上卻微微笑起來,“你走便是,何必徒生是非?你們兩個少吵幾句,沒得叫我聽的腦袋疼。”

江晚照一聽她說這話便覺得心疼,只像少時一般用臉頰蹭一蹭她的臉頰,在她耳邊小聲道,“阿韻,你再熬一熬,我過幾天就去求皇伯伯。”

這話音一落,盧韻致鼻尖便酸了起來。

阿照知道。

阿照怎麽會不知道?

“你別。”

她伸手按著阿照的手背,她強撐著笑道,“江氏舊部如何靠得住?”

-

低頭往後院去的時候,盧韻致身邊只跟了梅香一個,正沿著小徑匆匆往前去時,身後忽傳來中年男子的聲音,“你便是方才那彈琵琶那樂姬?”

停不是,走也不是,盧韻致腳步頓住只得抱著琵琶待在原地。

那人見她不應,聲音中便帶了幾分惱怒,“回過身來叫我瞧瞧。”

人一轉過來,雖衣著普通盡是尋常料子,但人卻著實不得不讚一句荊釵布裙難掩絕色。

臉頰白嫩如上佳膏腴一般,一雙含情目,兩彎新月眉,腰如嫩柳,那副將只打眼一瞧梳著婦人發髻,便更看出幾分韻味。

“方才那涼州彈的真是好聽,不若再彈一曲!”那人此話一出,身邊幾位跟著的便哄笑起來。

這是從宴席上下來一幫武將。

看一眼面前含羞帶怯的美人,這副將不免愈發心癢起來,開口便催促道,“你便在這給咱們彈一首十八摸,也叫咱們這幫苦哈哈的大佬粗樂呵樂呵!”

盧韻致站著不動,低眉順眼站著。

只把身邊的梅香急得眼淚都要掛下來,忙攔道,“我們姑娘是王爺屋裏的,如何能彈的十八摸?各位大人且行行好!”

領頭那人砸砸嘴,暗嘆這廣平郡王府中絕色佳人都是用來彈琵琶的,想來王爺也不甚寵愛。

要說王爺出手素來闊綽。

從前軍營這般葷地方,王爺收用過的也都是上乘貨色,還不是略寵幾日,他們誰喜歡,敢開口大手一揮便送了?

倒過二道手,還生嫩的很呢。

說罷伸了一雙蒲扇大的厚掌便去捏她肩頭,“怕什麽,等王爺回來,咱們向他討了你去便是。”

“尹將軍要向我討什麽?”

園子轉角假山下,蕭縉滿面陰沈,只鐵制馬鞭在掌心一下又一下碰著,同那玄甲護腕磕出脆響,無端叫人聽得心頭發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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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後宅中許多年,盧韻致都未曾見過什麽處置下人的手段,爹娘管家時不是沒有打殺,只不過那些都是在外院,做不過輕飄飄一句話。

如今她見到了真的。

蕭縉大馬金刀坐在堂屋太師椅上,眸色暗沈,威勢頗重。

可梅香見那棍子竟是一聲不敢吭,只跪在地上默默磕頭,涕淚俱下落在地上晶瑩一片,也不敢討饒,只任由那宮中出來的嬤嬤將她拖出去。

“她做錯了什麽?”

盧韻致驚疑不定,分明是那武將來攀扯她,憑什麽要責罰梅香?

“十棍,懲她護主不力。”

蕭縉面色冷硬,一雙鳳眸中墨色翻滾,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主子?”

盧韻致想笑,但是卻笑不出來,只得淡聲道,“我一個官婢,本就是賤籍,王爺拿來宴客也可,她護我做什麽?”

“混賬話!”

蕭縉擡起一腳,便猛然往桌子上踹去,轟然一聲巨響,桌子連同上面的茶盞都倒地裂開。

地上碎木片,碎瓷片泡在茶水中,落了滿地不堪。

巨響過後,房中安靜的瘆人,茫茫月色透過窗戶印在他臉上,投下的影如同深海一般透出冷寂。

難怪,他冷了她那樣多天,她卻一副怡然自得模樣。

“我說怎得無聲無息?”

蕭縉驟然色變,擡手間大掌心便卡住她下巴,“盧韻致,你便這般想做自甘下賤?”

盧韻致並不應他,只挺直脊梁,冷笑一聲道,“我不只是自甘下賤,還眼瞎心盲,真是後悔當初如何非要央求父親嫁給你?”

對上她那溢出失望的眸光,蕭縉怒極反笑起來,“今日是為了見江晚照吧?阿韻,你自小聰慧,只幾句話便哄得我兩次著了你的道,這般忽冷忽熱的招數,再一再二不在三,往後莫要再用了。”

此話一出,下頜上的指尖便愈發收緊幾分,盧韻致有幾分喘不過氣,只伸手去掰他手指,一雙眼眸中水汽漸漸浮起,聲音中帶著難以自持的哽咽道,“我哄你?”

她擡手指著地上瑟瑟發抖的梅香,“我母親姐妹,如今過著比梅香還戰戰兢兢的日子,什麽人都可打殺淩辱。”

“我早叫人護著你母親幾個姐妹。”蕭縉的指尖微微松開,輕嘆一聲。

“我竟不知,當初是誰說要同我一輩子在一起,偏從戰場一回來便納了通房?”

“是誰說要護我周全,再不叫大皇子那般爛人動我一根手指,偏生害我親族命喪黃泉?”

“我說過,什麽通房妾室,不過是解悶的玩意,你如何同她們比……”

蕭縉下頜緊繃,薄唇緊抿,“你父兄,是我對不住你,朝堂之上向來如戰場一般以命相搏,我不動手,你爹爹兄長來殺我時,你又待如何?”

“倘若是從前,我既與你定親,你身死,我自然陪你共赴黃泉!”

若是換做旁人,此話難免便帶著幾分山盟海誓難踐行的意味,可盧韻致素來剛烈果決,從她口中說出來,便有錚錚之意。

蕭縉先是一喜,跟著心便沈下去。

因為她說,“可如今我又如何同你走下去呢?你說的建功立業替我掙誥命,竟是殺我家人來換的麽!”

晶瑩淚珠順著臉頰滴落在蕭縉鉗制著她下頜的虎口上,盧韻致聲淚俱下,“咱們之間,到底是誰在哄誰?”

“我撐不住了,也不要再計較這些,你要麽放過我自去討生活,要麽便殺了我吧,”

盧韻致臉頰上兩個指印泛紅,壓低的聲線中帶著決然,隱藏著劇烈克制下的冷靜,“別再相看兩厭。”

蕭縉不知道往後他們之間會如何,但是她另嫁旁人,同別人耳病廝磨海誓山盟?

這念頭只稍稍在腦海中過一過,他便想將那面目模糊的旁人碎屍萬段,“阿韻,從今往後,離開的話不要再提,我不想說第三遍。”

“那還請王爺別叫我阿韻了,聽著怪惡心人的。”

不知是因著沒了空氣,還是因著怒極攻心,視線一片模糊,燈火驟然失了顏色,盧韻致直覺身上發軟,只一瞬間就失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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