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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流忱從匣中取出一紙和離書, 上面已有人仿照崔韻時與白邈的筆跡寫下名姓，又各自印了他們二人的私章。
有了這一紙和離書，他們再也算不上夫妻。
可這終究不是能拿到臺面上的東西, 也根本無法拆散她與白邈。
他費心弄出這麽一張紙，它唯一的作用，只是他用來自我安慰。
他看了看，終究只能將它與自己無法向她吐露的心緒折疊，一同藏入匣中。
——
轉眼又是三個月過去，日子過得太平安穩，崔韻時小心地在兄弟二人中周旋，沒有露餡，她自己都覺得她運氣真是不錯。
但謝五就比較倒黴了。
臨近年關，謝五同時與兩個男子交好的事意外敗露。
兩個男子大庭廣眾之下廝打起來, 場面弄得極為難看, 其中一個受傷還不輕。
謝五慚愧不已，偷偷摸摸地上了清光寺，要剃度出家，了斷塵緣。
平陽侯為掩人耳目，飄雪的天, 她假作全家都去清光寺上香, 實則是帶著幾個兒女輪番勸說謝五回心轉意, 別剃度出家。
平陽侯男寵無數，便以自身經歷勸說女兒，只是一樁風流韻事傳開而已，全京城哪個貴女沒有幾個交好的可心人兒, 她何必為此出家呢。
白邈與五妹關系不錯，也在一旁安慰她, 並很快站在五妹的立場上，說那兩個男子不懂事，鬧什麽鬧，既然都喜歡五妹，就一起盡心服侍便是了。
崔韻時聽得汗顏，希望他若有一日不幸知曉她與謝流忱的事，也能如此大度地接納謝流忱。
——
眼看謝家人裏裏外外地圍著謝五小姐轉，她也沒什麽插話的機會。
她附和著其他人，略勸了幾句，便算完成任務，悄悄溜出來，沿著山道賞景。
她本只想透個氣，結果瞧見謝流忱站在一株老松下，他披了件鬥篷，帽邊滾了一圈毛茸茸的狐毛，將他面容襯托得更加白皙柔和。
她走過去：“你不去勸你五妹嗎？”
謝流忱早註意到她來了，在她走到他面前之前，便將左手藏到身後。
“她從小就愛鉆牛角尖，不是旁人三言兩語可以說動的。何況那麽多人都圍著她在勸，不缺我一個。”
謝流忱對她眨了一下眼：“你瞧這是什麽？”
他說著，把手擡起，掌心托著兩只兔崽子，他將其中一只放到她手上。
兔子在他手裏只是小小一團，換到她手上時，頭都伸到手外邊去了，她這才發現原來他的手比她大了不少。
崔韻時捧著它：“這麽小，你怎麽專挑崽子來玩？”
“崽子比較可愛。”
崔韻時：“它娘又少了兩個孩子，真可憐。”
謝流忱：“那等會讓元若把它們全家都掏出來帶走，就不可憐了。”
崔韻時笑出了聲，她時常覺得，他一本正經地說笑時，好笑的不是笑話，而是他。
兩人走到山崖邊，崔韻時探頭看了看，底下竟有一片潭水，水色雖是透綠色的，但人天性畏水，她也站得離崖邊遠了一些。
謝流忱指了指半山腰：“那座屋子，像不像我們住過的那一間。”
崔韻時順著望去，看不清，但山上的土屋長得大同小異，應當也沒什麽差別。
說兩句讚同的話哄一哄他好了。
“是有些像。”
謝流忱聽她這麽說，雙眸被笑意點亮：“下回有機會，我們再回那裏住嗎，或者，一起去取梅子酒如何？”
“好啊，你會做十錦糕嗎，我想吃。”
“我可以學。”
崔韻時想了想，總讓他一個人幹活，不地道：“那我也學。”
兩人在簌簌的落雪聲中，相視一笑。
笑著笑著，謝流忱便用自己手上的兔子去蹭崔韻時手裏兔子的頭。
她一看兔子頭毛都被蹭亂了，便幫它撫平，把它的毛撫得整整齊齊，再順手將謝流忱手裏那只也收拾一下。
兩人誰都沒有註意到，彎彎曲曲的山道往下繞兩個圈的位置，白邈正站在那，仰著頭，將山崖邊的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風雪彌漫進他的眼裏，讓他大睜著眼，無法動彈一下。
——
兩人嘀嘀咕咕說著家常閑話，元若快步過來提醒：“四公子正往這邊來。”
元若一直在附近看著有無謝家人接近，他好及時提醒公子和崔夫人。
兩人立即分開，保持著疏遠的距離。
白邈走過來，臉上沒有笑容，但也沒有不對勁的神色。
崔韻時心裏卻本能地打了個突，直到白邈走到近前，他用尋常的口吻問：“你怎麽在這兒，外邊多冷啊。”
崔韻時：“隨便轉轉，我身子骨好，一向不怕熱。”
白邈點頭，轉向謝流忱：“你先前說已有意中人，可她已經成婚了，你就等著她和離，你好上位，那人是誰？”
謝流忱含著笑，和氣道：“怎麽突然說起這件事？”
白邈卻盯著他不動，良久才開口：“你的意中人，就是我妻子對嗎？”
崔韻時與元若皆是驚到無以覆加，唯有謝流忱不言語，只迎著白邈的目光，不閃不避。
白邈也不需要他回答，他用上生平最大的力氣，沖上去就給了他一拳。
崔韻時聽見一聲讓人肉疼的悶響，她趕緊拉住謝流忱，怕他被這一拳打懵了，摔下去掉進潭裏。
白邈見她竟然維護謝流忱，滿臉悲苦：“你們是什麽時候開始的？你怕他摔死嗎，他這種勾搭有夫之婦的□□貨色，他死了活該！”
元若趕緊擋在謝流忱面前，勸道：“四公子小聲點，別讓人聽見。”
白邈擡手就猛拽住謝流忱長發，將他的腦袋拽到自己面前，他要撓花他的臉，看他還拿什麽勾引她。
謝流忱忍著頭皮上的劇痛，順勢以手肘擊打白邈喉骨，白邈被撞得連連後退，謝流忱的頭發卻還在他手裏，他當時用多大的勁打白邈，反過來頭發上就被多大的力拽動。
謝流忱忍下慘叫聲，楚楚可憐地望著崔韻時。
白邈仰回來，一見他這狐媚樣，頓時怒火燒到極致。
他的腦筋從未如此好使，只有毀了謝流忱的臉，他才能守住他的小家。
他五指成爪，抓向謝流忱的臉。
謝流忱立即擡手捂住臉，脖子上被劃了數道血痕，但保住了他寶貴的臉。
元若嚇到心驚肉跳，想要拉架，又不敢大聲嚷嚷：“四公子別打了，被傳出去，就得跟謝五小姐一樣變成滿城的笑柄，你要讓崔夫人被人說嘴議論嗎？”
白邈聽完，拽著謝流忱的頭發去到樹後，只要不被人看見，他就可以繼續打這狐媚子了。
他淒厲質問道：“他是我妻子，你搶弟弟的妻子，你還是人嗎？”
謝流忱心裏暗恨，有了那張和離書，他們哪裏還算夫妻。
他已經挨了白邈一頓折辱，在崔韻時面前裝夠了慘，足以證明不是他蓄意挑釁，而是白邈不饒人。
這樣一來，事後他不會被她責怪，還能討她憐愛，而白邈潑夫的樣子，也會被她盡收眼底。
一舉三得，除了痛得要死，沒有別的壞處。
他吐出一口血：“我有什麽對不住你的，她是你妻子又如何，她要做什麽都是她的自由，你要打回去打，在這裏是怕丟不了她的人嗎？”
白邈悲憤得想要朝天吶喊，謝流忱居然還在她面前裝大度，裝出一副為她名聲著想的模樣。
他想起自己方才還指摘五妹那兩個男人不懂事，現在他才明白針沒紮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的道理。
他怎麽大度？怎麽和別的男人一起好好服侍崔韻時？
他根本大度不了，他要掐死謝流忱這個王八蛋！
他擡手就要扼住謝流忱的脖頸，崔韻時怎能坐視，手心手背都是肉，難道她與謝流忱相對時，就沒有心甘情願過嗎。
她沖過來撞開他：“別打了別打了！都是我的錯，你有什麽氣撒我身上，別打他。”
白邈聞言，哇地哭到止不住聲：“你明知我舍不得對你說重話，你就欺負我。”
崔韻時知曉這時候該哄他了，她轉而抱住他：“我也舍不得你，怕讓你知道，哭到眼睛疼，我有好好瞞著你。”
白邈眼淚卡住了：“那你還挺為我著想的……”
他腦子轉了轉，發現不對，暫時停住的眼淚又開始往下流：“你說得好聽，你要是真心疼我，你就該早早與他斷了。”
崔韻時不說話，只把他的頭往自己肩上一壓，手蓋在他發頂揉了揉，同時眼神示意謝流忱和元若趕緊走。
白邈卻跟背後長了眼睛似的，忽然使勁掙紮起來：“你是不是在給他遞眼神？你抱我就是為了讓他逃跑嗎？”
白邈像條抓不住的野狗一樣從她臂彎裏溜出去，還含著淚的眼睛沖謝流忱射出寒光，他幾步躥過去，誓要打爛謝流忱的臉。
“你別走，有膽子偷人，你沒膽子挨揍嗎？”
謝流忱冷笑一聲，他不想在崔韻時面前這般粗野，和白邈像兩只野獸一樣廝打，令她揪心。
白邈再鬧，他就要紮他兩針，讓他昏睡過去。
“你們在幹什麽？！”平陽侯的喊聲被迎面的風雪扯散，卻仍稀稀落落地傳進在場之人的耳朵裏。
白邈一看最疼愛他的母親來了，他孤軍奮戰無依無靠的心終於有了依仗，他哽咽著哭訴：“母親，謝流忱他覬覦我妻子，他不要臉，他想明搶，他不是人嗚嗚嗚……”
——
清光寺的客房被謝家全包下了，元若滿面不安地在外頭候著，平陽侯的吼聲時不時從屋中傳出。
屋中，平陽侯暴跳如雷：“你居然做出這等有辱門楣之事！早知如此，還不如一早把你掐死，免得如今丟人現眼，大逆不道，淪喪至此啊！”
平陽侯說完便抽了他一巴掌，這一下打得她手掌發麻，可她也是為他好，她必須把這個混賬打醒。
“你改不改？”
謝流忱頭被打得偏過去，他轉回頭：“我愛她，沒有任何過錯，我找不出錯去改。”
話音剛落，他又挨了平陽侯一巴掌，牙齒磕到嘴唇，咬出了並不太深的一個口子，血腥味合著原本被白邈打傷時胸腔裏的血氣，他已分辨不出到底是哪一處傷口泛上來的血腥味。
他笑了一下：“母親打我總是這樣下得去手，換成五妹和四弟，母親的巴掌還落得下去嗎？”
平陽侯氣得眼前昏黑，長子少年時便展現出出類拔萃的才能，那時她時常誇讚他，說他是孩子裏最有出息的那一個，結果他確實出息，是勾搭弟媳的大出息！
謝流忱問：“母親為何如此生氣，你納兄弟二人進府做小侍，你不是大感快意，左擁右抱嗎？那我為何不可以做崔韻時的丈夫？母親覺得很丟人嗎，可我不覺得。”
“你還不覺得丟人？”平陽侯差點暈過去，“你自甘墮落，有多少未嫁的清白女子等著你娶，你就喜歡你弟弟的妻子，還上趕著想做第二任丈夫，你何止丟人，你簡直無恥。”
“我無恥，我認。但能被所愛之人註意，我榮幸之至，有何丟人？”
平陽侯一聽就頭頂冒火：“逆子，我再問你一遍，你改不改？”
“為何要改？”
他看著平陽侯眼中怒火，他站直身體，把臉送過去：“母親再接著打吧。”
平陽侯深吸口氣，勉強摸著椅子坐上去。
她本想動用家法，三十杖打下去，什麽情情愛愛都打散了。
但這個倔骨頭跟他爹一樣，是不會低頭的。
她不能強硬地拆散他們，她越打，說不定他和崔韻時愛得越深。
她得換個法子。
“好，你這麽堅定是吧，你跟我過來瞧瞧，我看你還能不能說出你榮幸之至的話。”
——
謝流忱被母親帶去另一間客房，他被平陽侯要求，動靜很輕地進入房中。
一進門，他便聽見不遠處有熟悉的聲音。
他不自覺擡頭，目光穿過一道窄門望向室內，只見紗幔墜地，隱約可見白邈正躺在床上，崔韻時在給他上藥。
兩間客房相連著，中間被打通，所以他的目光才能沒什麽阻礙地深入進去。
白邈脖子上莫名其妙多出一道淺淺的刀口，正往外滲著血。
崔韻時罵他：“你學什麽不好，你學別人拿刀自裁，你還是孩子嗎，你怎麽能這般沖動。”
白邈很久都沒有說話，好半天才爆發出一陣委屈至極的哭聲：“你都不要我了，我還不如去死。”
“我哪有不要你，我哪會不要你。”崔韻時給他擦眼淚。
他聽見白邈委屈道：“我不能失去你，你不要喜歡別人，我有哪裏不好，你說出來，我都可以改。”
白邈猛地起身，動作太大，頭磕到床邊，發出砰的一聲，他又軟綿綿歪倒回床上。
崔韻時趕緊把他的腦袋抱在懷裏，讓他靠著自己，給他揉傷處。
她說：“你沒錯，錯的都是我，你什麽都不用改。”
白邈淚眼朦朧道：“那你答應我，永遠都不再見他，否則我……”
他不知該說什麽威脅，最後只能說：“你一輩子都會失去我。”
謝流忱指尖的傷口猛然被捏得崩開，他卻已感覺不到痛。
他聽見崔韻時說話了，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好。”
謝流忱慢慢睜大眼，他想看清她面上最細微的神情，看她是不是有一絲應付和取舍時的為難。
可他看了很久，只看出她對白邈的關心，和對白邈自傷的懊惱。
平陽侯也舒了一口氣，好在兒媳迷途知返，女人哪怕中途走過神，但最後只要知道回家，那就是皆大歡喜。
平陽侯對長子道：“你看見了吧，人家夫妻情比金堅，你算什麽，你別再擠進去，給人小夫妻逗樂添趣了。”
“別變得那麽可笑，流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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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終究不是能拿到臺面上的東西, 也根本無法拆散她與白邈。
他費心弄出這麽一張紙，它唯一的作用，只是他用來自我安慰。
他看了看，終究只能將它與自己無法向她吐露的心緒折疊，一同藏入匣中。
——
轉眼又是三個月過去，日子過得太平安穩，崔韻時小心地在兄弟二人中周旋，沒有露餡，她自己都覺得她運氣真是不錯。
但謝五就比較倒黴了。
臨近年關，謝五同時與兩個男子交好的事意外敗露。
兩個男子大庭廣眾之下廝打起來, 場面弄得極為難看, 其中一個受傷還不輕。
謝五慚愧不已，偷偷摸摸地上了清光寺，要剃度出家，了斷塵緣。
平陽侯為掩人耳目，飄雪的天, 她假作全家都去清光寺上香, 實則是帶著幾個兒女輪番勸說謝五回心轉意, 別剃度出家。
平陽侯男寵無數，便以自身經歷勸說女兒，只是一樁風流韻事傳開而已，全京城哪個貴女沒有幾個交好的可心人兒, 她何必為此出家呢。
白邈與五妹關系不錯，也在一旁安慰她, 並很快站在五妹的立場上，說那兩個男子不懂事，鬧什麽鬧，既然都喜歡五妹，就一起盡心服侍便是了。
崔韻時聽得汗顏，希望他若有一日不幸知曉她與謝流忱的事，也能如此大度地接納謝流忱。
——
眼看謝家人裏裏外外地圍著謝五小姐轉，她也沒什麽插話的機會。
她附和著其他人，略勸了幾句，便算完成任務，悄悄溜出來，沿著山道賞景。
她本只想透個氣，結果瞧見謝流忱站在一株老松下，他披了件鬥篷，帽邊滾了一圈毛茸茸的狐毛，將他面容襯托得更加白皙柔和。
她走過去：“你不去勸你五妹嗎？”
謝流忱早註意到她來了，在她走到他面前之前，便將左手藏到身後。
“她從小就愛鉆牛角尖，不是旁人三言兩語可以說動的。何況那麽多人都圍著她在勸，不缺我一個。”
謝流忱對她眨了一下眼：“你瞧這是什麽？”
他說著，把手擡起，掌心托著兩只兔崽子，他將其中一只放到她手上。
兔子在他手裏只是小小一團，換到她手上時，頭都伸到手外邊去了，她這才發現原來他的手比她大了不少。
崔韻時捧著它：“這麽小，你怎麽專挑崽子來玩？”
“崽子比較可愛。”
崔韻時：“它娘又少了兩個孩子，真可憐。”
謝流忱：“那等會讓元若把它們全家都掏出來帶走，就不可憐了。”
崔韻時笑出了聲，她時常覺得，他一本正經地說笑時，好笑的不是笑話，而是他。
兩人走到山崖邊，崔韻時探頭看了看，底下竟有一片潭水，水色雖是透綠色的，但人天性畏水，她也站得離崖邊遠了一些。
謝流忱指了指半山腰：“那座屋子，像不像我們住過的那一間。”
崔韻時順著望去，看不清，但山上的土屋長得大同小異，應當也沒什麽差別。
說兩句讚同的話哄一哄他好了。
“是有些像。”
謝流忱聽她這麽說，雙眸被笑意點亮：“下回有機會，我們再回那裏住嗎，或者，一起去取梅子酒如何？”
“好啊，你會做十錦糕嗎，我想吃。”
“我可以學。”
崔韻時想了想，總讓他一個人幹活，不地道：“那我也學。”
兩人在簌簌的落雪聲中，相視一笑。
笑著笑著，謝流忱便用自己手上的兔子去蹭崔韻時手裏兔子的頭。
她一看兔子頭毛都被蹭亂了，便幫它撫平，把它的毛撫得整整齊齊，再順手將謝流忱手裏那只也收拾一下。
兩人誰都沒有註意到，彎彎曲曲的山道往下繞兩個圈的位置，白邈正站在那，仰著頭，將山崖邊的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風雪彌漫進他的眼裏，讓他大睜著眼，無法動彈一下。
——
兩人嘀嘀咕咕說著家常閑話，元若快步過來提醒：“四公子正往這邊來。”
元若一直在附近看著有無謝家人接近，他好及時提醒公子和崔夫人。
兩人立即分開，保持著疏遠的距離。
白邈走過來，臉上沒有笑容，但也沒有不對勁的神色。
崔韻時心裏卻本能地打了個突，直到白邈走到近前，他用尋常的口吻問：“你怎麽在這兒，外邊多冷啊。”
崔韻時：“隨便轉轉，我身子骨好，一向不怕熱。”
白邈點頭，轉向謝流忱：“你先前說已有意中人，可她已經成婚了，你就等著她和離，你好上位，那人是誰？”
謝流忱含著笑，和氣道：“怎麽突然說起這件事？”
白邈卻盯著他不動，良久才開口：“你的意中人，就是我妻子對嗎？”
崔韻時與元若皆是驚到無以覆加，唯有謝流忱不言語，只迎著白邈的目光，不閃不避。
白邈也不需要他回答，他用上生平最大的力氣，沖上去就給了他一拳。
崔韻時聽見一聲讓人肉疼的悶響，她趕緊拉住謝流忱，怕他被這一拳打懵了，摔下去掉進潭裏。
白邈見她竟然維護謝流忱，滿臉悲苦：“你們是什麽時候開始的？你怕他摔死嗎，他這種勾搭有夫之婦的□□貨色，他死了活該！”
元若趕緊擋在謝流忱面前，勸道：“四公子小聲點，別讓人聽見。”
白邈擡手就猛拽住謝流忱長發，將他的腦袋拽到自己面前，他要撓花他的臉，看他還拿什麽勾引她。
謝流忱忍著頭皮上的劇痛，順勢以手肘擊打白邈喉骨，白邈被撞得連連後退，謝流忱的頭發卻還在他手裏，他當時用多大的勁打白邈，反過來頭發上就被多大的力拽動。
謝流忱忍下慘叫聲，楚楚可憐地望著崔韻時。
白邈仰回來，一見他這狐媚樣，頓時怒火燒到極致。
他的腦筋從未如此好使，只有毀了謝流忱的臉，他才能守住他的小家。
他五指成爪，抓向謝流忱的臉。
謝流忱立即擡手捂住臉，脖子上被劃了數道血痕，但保住了他寶貴的臉。
元若嚇到心驚肉跳，想要拉架，又不敢大聲嚷嚷：“四公子別打了，被傳出去，就得跟謝五小姐一樣變成滿城的笑柄，你要讓崔夫人被人說嘴議論嗎？”
白邈聽完，拽著謝流忱的頭發去到樹後，只要不被人看見，他就可以繼續打這狐媚子了。
他淒厲質問道：“他是我妻子，你搶弟弟的妻子，你還是人嗎？”
謝流忱心裏暗恨，有了那張和離書，他們哪裏還算夫妻。
他已經挨了白邈一頓折辱，在崔韻時面前裝夠了慘，足以證明不是他蓄意挑釁，而是白邈不饒人。
這樣一來，事後他不會被她責怪，還能討她憐愛，而白邈潑夫的樣子，也會被她盡收眼底。
一舉三得，除了痛得要死，沒有別的壞處。
他吐出一口血：“我有什麽對不住你的，她是你妻子又如何，她要做什麽都是她的自由，你要打回去打，在這裏是怕丟不了她的人嗎？”
白邈悲憤得想要朝天吶喊，謝流忱居然還在她面前裝大度，裝出一副為她名聲著想的模樣。
他想起自己方才還指摘五妹那兩個男人不懂事，現在他才明白針沒紮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的道理。
他怎麽大度？怎麽和別的男人一起好好服侍崔韻時？
他根本大度不了，他要掐死謝流忱這個王八蛋！
他擡手就要扼住謝流忱的脖頸，崔韻時怎能坐視，手心手背都是肉，難道她與謝流忱相對時，就沒有心甘情願過嗎。
她沖過來撞開他：“別打了別打了！都是我的錯，你有什麽氣撒我身上，別打他。”
白邈聞言，哇地哭到止不住聲：“你明知我舍不得對你說重話，你就欺負我。”
崔韻時知曉這時候該哄他了，她轉而抱住他：“我也舍不得你，怕讓你知道，哭到眼睛疼，我有好好瞞著你。”
白邈眼淚卡住了：“那你還挺為我著想的……”
他腦子轉了轉，發現不對，暫時停住的眼淚又開始往下流：“你說得好聽，你要是真心疼我，你就該早早與他斷了。”
崔韻時不說話，只把他的頭往自己肩上一壓，手蓋在他發頂揉了揉，同時眼神示意謝流忱和元若趕緊走。
白邈卻跟背後長了眼睛似的，忽然使勁掙紮起來：“你是不是在給他遞眼神？你抱我就是為了讓他逃跑嗎？”
白邈像條抓不住的野狗一樣從她臂彎裏溜出去，還含著淚的眼睛沖謝流忱射出寒光，他幾步躥過去，誓要打爛謝流忱的臉。
“你別走，有膽子偷人，你沒膽子挨揍嗎？”
謝流忱冷笑一聲，他不想在崔韻時面前這般粗野，和白邈像兩只野獸一樣廝打，令她揪心。
白邈再鬧，他就要紮他兩針，讓他昏睡過去。
“你們在幹什麽？！”平陽侯的喊聲被迎面的風雪扯散，卻仍稀稀落落地傳進在場之人的耳朵裏。
白邈一看最疼愛他的母親來了，他孤軍奮戰無依無靠的心終於有了依仗，他哽咽著哭訴：“母親，謝流忱他覬覦我妻子，他不要臉，他想明搶，他不是人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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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光寺的客房被謝家全包下了，元若滿面不安地在外頭候著，平陽侯的吼聲時不時從屋中傳出。
屋中，平陽侯暴跳如雷：“你居然做出這等有辱門楣之事！早知如此，還不如一早把你掐死，免得如今丟人現眼，大逆不道，淪喪至此啊！”
平陽侯說完便抽了他一巴掌，這一下打得她手掌發麻，可她也是為他好，她必須把這個混賬打醒。
“你改不改？”
謝流忱頭被打得偏過去，他轉回頭：“我愛她，沒有任何過錯，我找不出錯去改。”
話音剛落，他又挨了平陽侯一巴掌，牙齒磕到嘴唇，咬出了並不太深的一個口子，血腥味合著原本被白邈打傷時胸腔裏的血氣，他已分辨不出到底是哪一處傷口泛上來的血腥味。
他笑了一下：“母親打我總是這樣下得去手，換成五妹和四弟，母親的巴掌還落得下去嗎？”
平陽侯氣得眼前昏黑，長子少年時便展現出出類拔萃的才能，那時她時常誇讚他，說他是孩子裏最有出息的那一個，結果他確實出息，是勾搭弟媳的大出息！
謝流忱問：“母親為何如此生氣，你納兄弟二人進府做小侍，你不是大感快意，左擁右抱嗎？那我為何不可以做崔韻時的丈夫？母親覺得很丟人嗎，可我不覺得。”
“你還不覺得丟人？”平陽侯差點暈過去，“你自甘墮落，有多少未嫁的清白女子等著你娶，你就喜歡你弟弟的妻子，還上趕著想做第二任丈夫，你何止丟人，你簡直無恥。”
“我無恥，我認。但能被所愛之人註意，我榮幸之至，有何丟人？”
平陽侯一聽就頭頂冒火：“逆子，我再問你一遍，你改不改？”
“為何要改？”
他看著平陽侯眼中怒火，他站直身體，把臉送過去：“母親再接著打吧。”
平陽侯深吸口氣，勉強摸著椅子坐上去。
她本想動用家法，三十杖打下去，什麽情情愛愛都打散了。
但這個倔骨頭跟他爹一樣，是不會低頭的。
她不能強硬地拆散他們，她越打，說不定他和崔韻時愛得越深。
她得換個法子。
“好，你這麽堅定是吧，你跟我過來瞧瞧，我看你還能不能說出你榮幸之至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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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流忱被母親帶去另一間客房，他被平陽侯要求，動靜很輕地進入房中。
一進門，他便聽見不遠處有熟悉的聲音。
他不自覺擡頭，目光穿過一道窄門望向室內，只見紗幔墜地，隱約可見白邈正躺在床上，崔韻時在給他上藥。
兩間客房相連著，中間被打通，所以他的目光才能沒什麽阻礙地深入進去。
白邈脖子上莫名其妙多出一道淺淺的刀口，正往外滲著血。
崔韻時罵他：“你學什麽不好，你學別人拿刀自裁，你還是孩子嗎，你怎麽能這般沖動。”
白邈很久都沒有說話，好半天才爆發出一陣委屈至極的哭聲：“你都不要我了，我還不如去死。”
“我哪有不要你，我哪會不要你。”崔韻時給他擦眼淚。
他聽見白邈委屈道：“我不能失去你，你不要喜歡別人，我有哪裏不好，你說出來，我都可以改。”
白邈猛地起身，動作太大，頭磕到床邊，發出砰的一聲，他又軟綿綿歪倒回床上。
崔韻時趕緊把他的腦袋抱在懷裏，讓他靠著自己，給他揉傷處。
她說：“你沒錯，錯的都是我，你什麽都不用改。”
白邈淚眼朦朧道：“那你答應我，永遠都不再見他，否則我……”
他不知該說什麽威脅，最後只能說：“你一輩子都會失去我。”
謝流忱指尖的傷口猛然被捏得崩開，他卻已感覺不到痛。
他聽見崔韻時說話了，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好。”
謝流忱慢慢睜大眼，他想看清她面上最細微的神情，看她是不是有一絲應付和取舍時的為難。
可他看了很久，只看出她對白邈的關心，和對白邈自傷的懊惱。
平陽侯也舒了一口氣，好在兒媳迷途知返，女人哪怕中途走過神，但最後只要知道回家，那就是皆大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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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變得那麽可笑，流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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