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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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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線2

謝流忱掀起眼皮, 不鹹不淡地看著平陽侯。

一直以來他都知道,母親最愛她自己,他和其他兄弟姐妹, 在她心裏各有各的位置。

不太合她心意的孩子是曳於臂間的披帛,有沒有都不打緊。

她最愛的孩子是她手裏抱著的貍奴,要嬌養著,讓人仔細照料。

至於他,就像她頭上的金釵一般,是她人生一處顯眼的點綴。

一旦他違逆了她的意思,她便把將它狠狠拔下,擲到地上,將它踩得變形。

它若服軟,她再高擡貴腳, 將它送去珠玉閣重新修理成端正華貴的模樣。

她將這種舉動稱□□。

謝流忱離開這間屋子, 平陽侯跟著出來。

他步子邁得太大,平陽侯發現母子間的距離越來越遠,她叫道:“站住。”

謝流忱沒有理會,徑直向前。

平陽侯倍感荒謬,他勾搭弟媳, 不知悔改, 還有臉鬧脾氣。

她再次喝道:“站住!”

謝流忱停步, 他回頭,無波無瀾道:“母親別管我的事,管好你自己的事就是了。”

“你說什麽?”平陽侯過於震驚,以至於過了許久才遲鈍地感到憤怒, “孽障,你就這樣對親生母親說話。”

謝流忱:“母親既然說我是逆子, 是孽障,孽障自然只會說出這樣的話,你的好兒子不在這裏,他在屋裏躺著,你回去看望他。想聽什麽,他都會說給你聽。”

謝流忱轉身離開,對她變調的呵斥聲置若罔聞。

雪漸漸大了,他頂著風雪胡亂地走,睫毛上似乎也落了雪,他半合著眼,不想回自己的客房裏,也不想停下。

每走到一個分岔口,他便隨意選一個方向走。

直到前頭再也沒有路,只有一堵高高豎立的墻攔在他面前,他才終於停下,不得不面對這個事實。

他已是走到死路了。

——

元若默默地喝著一盞溫茶,他沒發出一點動靜,怕擾著靜坐在桌前的公子。

公子回來時,鬥篷上落滿了雪,元若提著它使勁抖了抖,將上邊的雪全部拍打幹凈。

要是這世上的事都像拍雪一樣簡單直接,人的煩惱也不會像雪一樣落滿人世間。

天黑得很快,一個時辰不到,外頭的光亮就沒了,元若看公子陷在黑暗中的輪廓,問他要不要點上燈燭。

謝流忱:“點吧,多點一些。”

元若聽他的聲音幹澀得不像話,手上動作一頓,轉頭先給他倒上一杯冷茶,再去點起燈燭。

謝流忱看著他在屋子裏來來去去,他起身和元若一起點燈燭,元若沒阻止他。

公子光這般坐著,心裏太靜,要做些事才好。

很快,屋子裏便亮得沒有一絲容納黑暗藏身的餘地。

謝流忱數著時辰,他等著崔韻時來,他知道她會來找他了斷的。

可夜晚太長了,他等了又等,她總沒有來。

他想,她大概是在陪伴、安慰著白邈那只柔弱的羔羊,也或許她不知如何對他開這個口,不知怎麽和他結束,才能全身而退。

元若看他從今日中午開始就沒進過食,也沒什麽胃口的樣子,便給他端了新鮮果盤來。

謝流忱挑起一塊沙果送入口中,元若發現他還吃得下東西,他剛寬心一些,就見那塊沙果掉到了他的衣袖之上。

元若上前就要處理,卻見謝流忱直接撿起來吃掉了。

元若半張著嘴,默默收回手,換成他或是元伏,自然不介意這塊掉在衣袖上的沙果,可公子會嫌臟,怎麽會將之撿起又吃掉。

屋裏燒著地暖,元若將那盞燭臺挪得離他近一些。

屋中無人言語,屋外一夜風聲嗚咽,雪直下到天明。

——

崔韻時踏入房中,謝流忱的客房裏燒著地熱,剛從外邊進來,她身上驟然暖和起來。

她望向桌對面的謝流忱,她時常因為各種原因,沒有好好看過他的臉。

此時僅是輕輕一瞥,她卻好似將他的樣子看進心裏。

他臉上沒有傷痕,看來昨日並沒有被白邈打到面容。

她有心想問他傷得怎麽樣,他娘有沒有教訓他,又覺到了這時候,她不該用這種無用的關心刺痛他。

她將來時的路上反覆想過好幾遍的話說出口:“我要和白邈開府別居了,今後不會再和你見面。”

謝流忱沒應聲,眼珠黑得透不進光。

昨晚他想了許久如何才能不被她丟下,得出的結論是,重新用強硬的手段將她帶走,離開謝家。

她見不著白邈,白邈那些哭哭啼啼的小手段就不能拿到她面前用。

這之後,她怨他一陣子,總會心軟的。

更何況,她與白邈的和離書他都備好了,他還需要等什麽。

可他還是想問:“你當真不要我了嗎?”

崔韻時無法直接回答他這個問題,只能說:“這樣也算是結束了,大家都安寧……”

謝流忱安靜片刻。

直接搶吧,把他們攪散,一輩子那麽長,她總會原諒他的。

或者也不用明搶,世事何其無常,白邈某次外出時遭遇意外,英年早逝,也不是什麽怪事。

崔韻時輕啜熱茶,給他接受的時間,她放下茶盞,卻發現他的手沒有任何血色。

明明這屋中地熱燒得正旺。

崔韻時盡量隨意地再倒上一杯熱茶,推給他,想讓他暖暖手。

謝流忱眼裏映著茶湯裏的漣漪,一圈又一圈。

崔韻時見他還是不說話,心想他本就心思細膩,此時很不好過吧。

也不知是哪裏出了錯,三條線互相纏繞,一個又一個結打在一起,變成了死結。

她只能簡單地一剪子下去,把糾纏剪幹凈。

她和白邈還捆在一起,謝流忱那一條卻孤零零地落下去,被她明明白白地放棄。

崔韻時對他感到愧疚,她的理智告訴她,她沒有錯,但因為這愧疚,她寧願是她錯了,這樣他就可以將過錯都推到她身上,不用自苦。

崔韻時:“我想如今這樣是最好的,之前總是拖著,我們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謝流忱感受著茶湯拂上面頰的熱氣,臉頰泛起刺痛。

崔韻時:“就當我們從未相識過,各過各的日子吧。”

他在思索該給白邈安排什麽死法。

她說到這裏,作為白邈的妻子,她該說的話已然說完了,而作為崔韻時,她想說一句真心話:“是我對不住你,這都是我的錯,沒能給你一個好交代。”

謝流忱眼珠驀然被茶湯熱氣暈得發疼,所有陰暗的心思全都被她這一句話沖散了。

這怎麽會是她的錯,全都是他又強迫又引誘,軟硬兼施。

她不是自願的。

謝流忱只覺心都被這句柔軟的話敲碎了,他終於感到後悔,他怎麽逼得她要對他道歉。

崔韻時沒看他的臉,只是說:“我們會搬出謝家,或許會回到小籬鎮去,待上兩三年……”

謝流忱哽聲打斷她:“不必如此,我會搬出去,你們可以留下,我不會再回來,逢年過節也不會回,家中不缺我這一個孩子,你不用因為我而搬離謝家。”

他重覆道,聲音低低的:“我再也不會回來打擾你們了,也不會出現在你們面前。”

這是她想聽到的話,他該說這樣的話。

崔韻時訝異,他今日居然這樣通情達理,她根本沒有想到能這麽順利,她甚至不覺得他會松手。

崔韻時覺得自己該感謝他:“你還有什麽事要我做的嗎?”

謝流忱搖頭:“我沒什麽要說的。”

崔韻時起身準備離開,謝流忱又問:“你很喜歡他嗎?”

崔韻時把手籠進衣袖裏,手指在裏面絞了兩下,心生莫名的傷感。

他們兩個,她都喜歡,她為何不能給每個愛過的男子一個交代,在自己身邊給他們辟一個容身之處。

她也不忍心將他趕出去,可是留下他,白邈不會答應,他也只能做平夫,如今斷了,他還能尋到更心儀的,更適合他的女子相伴到老。

長痛不如短痛,她不能糟蹋他,也不能妨害他。

她回答他:“很喜歡的。”

謝流忱轉過身,背對她:“我知曉了,你離開吧。”

崔韻時沒有多待,起身就走了。

她的身影越過門檻,走向一片雪白的世界。

謝流忱這才回身,走到門邊看她遠去,看她轉過拐角,一片杏色的衣角在墻後一閃而過,之後他便什麽都看不見了。

他留在原地,而她要去往她心愛之人的身邊。

這便是他們之間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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