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IF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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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線2

席間, 白邈不勝酒力,幾杯酒下肚便醉得糊裏糊塗,兩名小廝攙扶著他回房睡覺, 崔韻時跟在他後邊防備他摔著。

等將他安置好,她才從屋中退出來。

夜風涼爽,將院中幾個孩子的玩鬧聲傳到二樓上來,廊道最右邊有一株高大的老樹,崔韻時特意往樹蔭裏躲了躲,讓她們瞧不見她。

她再從袖子裏拿出一只草編兔子拋出去,恰好落在空地上。

孩子們撿起來一看,頓時高興得哇哇大叫,全都以為是上天送來的禮物。

崔韻時笑了起來,又偷偷丟了好幾個, 引得哇聲一片。

她藏在樹蔭裏, 樂不可支,要不是身上沒有了,她還能再丟幾個下去讓她們高興高興。

木梯通往上層的拐角處,一道身影靜靜佇立在那。

謝流忱是來送解酒的丸藥的。

這樣可以顯示他大度賢德的機會,他不會錯過。

她頭頂的燈籠在她發上落下一片光暈, 她背對著他, 兩片肩胛骨隨著她往前壓住肩的動作而顯得格外凸起。

謝流忱以目光摩挲那兩塊小小的骨頭, 聽見她在偷偷地笑。

他僅能望見她一小片側臉,但他可以憑著記憶補全她此時的笑容。

柏樹葉片低垂,一滴露水落下來,砸到崔韻時後脖頸上, 她打了個激靈,趕緊縮回廊道裏邊去, 遠離這棵樹。

謝流忱看得笑起來。

崔韻時聽見動靜,回過頭來,謝流忱走向她,站到她身旁,一同望向底下。

她沒有開口,她知道他不會任由場面滑向無言的尷尬,他總有他的話要說。

果然,他徐徐道:“四弟險些要從樹上摔下來,好在我及時看見,才沒有出事,真叫人後怕。”

嗓音像一把調試好的古琴,帶著優雅的韻律,讓人不自覺地就聽他說完話。

但再好聽,也掩蓋不了他在邀功的本質。

他還有臉說,當時他那一臉盼望白邈落不著好的神情,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崔韻時忍不住轉頭再次看他的臉,他面上居然是一臉擔憂與慶幸。

他也太能裝了。

崔韻時暗暗咋舌,應付道:“多謝你了。”

一只青綠色的毽子被孩子踢得高高飛起,崔韻時眼看它就要落到地上,另一個高一點的姑娘接住了它。

“阿真,這毽子是我做的,好不好看?”

“好看,這羽毛顏色真鮮亮,像舒姐姐簪子上的寶石一樣。”

被叫作舒姐姐的小姑娘道:“那送給你,你帶回家去玩。”

阿真:“那姐姐就沒有了。”

舒姐姐:“我可以去找你一起玩啊。”

兩個小姑娘咯咯地笑,你一下我一下地將毽子踢給對方,玩得不亦樂乎。

直到另一個黃衣小姑娘來了,她一把拉住阿真:“原來你在這,走啦,我們去抓池子裏的魚。”

那只毽子落在了地上,阿真對舒姐姐揮揮手,扭頭就要與黃衣小姑娘離開。

舒姐姐卻也拽住她,有些傷心地說:“不是玩得正好嗎,怎麽她一叫你,你便要走了。”

小妹妹為難道:“可是我和她從小就認識,一直玩到大的。”

舒姐姐氣憤道:“我娘若非外放做官,我也會和你從小就認識。”

任憑舒姐姐如何生氣,阿真還是和那個黃衣小姑娘走了,那只漂亮的毽子也沒拿。

舒姐姐呆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撿起毽子,嗚嗚哭著跑掉了。

謝流忱心情覆雜,他竟然從這麽個小姑娘身上看見自己的處境,與她感同身受。

來得遲了,便是錯了。

無論怎麽做,都比不過先到的那一個在她心裏的位置,他連被她允許暫留身邊的資格都是爭取來的。

崔韻時看他眼神不對,想起他曾說過兩回,若流落在外的是他,那麽他與她便會成為青梅竹馬。

崔韻時決定說點小謊戳破他的幻想。

“我爹娘未發跡時,我們小時候可是住在鄉下的,村裏的小娃娃也要做農活,每日在屋後菜地裏翻土施肥,你哪裏吃得了這樣的苦,還想跟我兩小無猜呢,你壓根就不是過苦日子的人。”

她小時候也沒過過這種苦日子,全都是她騙他的,但這不妨礙她說得像真的一樣。

此言一出,她就見謝流忱目光幽幽,沒再說話。

她心想可算堵住他的嘴了,免得他整日覺得他沒流落在外,是錯失了什麽天大的好機會。

她很快就為自己這一時爽快而後悔,一個月後,白邈因公事,將近十多日不得歸家。

她收到白邈的隨從轉達口信的當日,謝流忱便將她帶上馬車,驅車去了京郊的平湖山上。

一下馬車,眼前所見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這是一座樸素到毫不出奇的院子,雖然被收拾得極為幹凈妥當,連大水缸底部的邊都不曾沾上一點土灰。

可這整間院子光禿禿的,沒有一點人住過的氣息。

竈臺就架在院子裏,窩在角落散養的那幾只雞也像是臨時買來放進去的,抖動羽毛時都小心翼翼的。

崔韻時不明白他們為何來這裏,只聽他道:“在白邈回來前,我們就在此地小住一陣子。”

“為何啊?”崔韻時猛然意識到了什麽。

“我想讓你親眼看看,我也能做農活,能和你一起過日子。”謝流忱說著說著便笑了,好像已經看到了什麽美好圖景。

“……”

她真是無言以對,幹吧,沒幹多久他便會知道,他這種養尊處優的公子哥,談談虛無縹緲的情愛可以,真做起這種辛勞的農活,幹上一日,他就會與她相對無言了。

說不準這幾日便能徹底打消他對她的癡迷,充分認識到他只要放棄她,立刻就能過回原本的好日子。

她滿懷期待地道:“那你開始吧。”

謝流忱先支起一張躺椅讓她歇息,又切了兩盤蜜瓜給她吃,再開始幹活。

崔韻時閑著沒事幹,只能邊看他邊吃瓜。

然後她悠哉游哉的神情就慢慢崩裂了。

一個白日,她眼看著他重新加固花架,清洗雞窩,給破漏的花盆糊好底,然後外出挖了土和十七八株山花回來,填進花盆裏栽好。

最後這些花全被擺在屋子的窗臺底下,風一吹,滿院馨香。

這些便也罷了,崔韻時最覺不可思議的便是他居然扛著鋤頭去屋後種地。

他居然能忍受他那雙不染塵埃的靴子踏進泥濘的土裏?

謝流忱幹了大半日的活,迎著她震驚的眼神,還有餘力控制自己的表情。

他笑得滿面春風:“你說你們家後院就種了菜,你最喜歡吃蘿蔔,這一袋便是蘿蔔種子。”

崔韻時看他揮舞鋤頭揮得像模像樣,發問的聲音都虛弱不少:“你是不是偷練過?”

剛開始做農活的人,哪有他上手這麽快的,她和白邈都不會鋤地,謝流忱就更不應該會了。

謝流忱坦然承認:“前些日子確實在京郊找了一戶農人,學習種地的流程。”

“……”

崔韻時無言以對,她隨口撒的謊,結果她和白邈都不會種地,倒是弄得謝流忱學會了種地。

一整日,他就像頭不會疲倦的牛一樣幹完了所有活計,還用柴火燒起竈,給她做了飯。

崔韻時吃著他做的熱飯熱菜,只覺像做夢一樣。

他居然拿他那雙手幹這些粗活,她以前怎麽沒看出來他這般要強,為了她一句話,他就非得證明他可以。

她再也不隨便說話刺激他了,他經不起激啊。

因為白日的事,等夜裏謝流忱不知從哪抱了一只洗得香噴噴的小豬過來讓她摟著玩,她也震驚不起來了。

她和豬崽四目相對,把它往懷裏一抄,進屋去洗澡。

洗澡水是謝流忱燒的,他拿起另一只沒炒過菜的大鍋,一鍋一鍋地燒熱水,放滿了整個浴桶,再叫她進去泡。

崔韻時將豬崽放在地上,脫下衣裳後將身體浸入水中。

謝流忱在屋外等她,說若是水涼了,吩咐他一句,他便會再將熱水送進來。

崔韻時心想她才不會叫他,她在水裏什麽都沒穿,讓他進來加熱水,這還了得。

她洗完之後,便輪到謝流忱洗了。

這回便成他在屋裏,她在屋外等候。

她摟著豬崽繞著這個被謝流忱修整一新,漂亮不少的小院子轉了一圈,一身輕松。

等到謝流忱也洗完,她便能進屋上床歇著了。

屋中只有一張床,她也沒打算與他分辯,進而劃清界限。

因為沒有用。

她躺在床外側等了等,他還沒進來,也不知在外面做什麽,傳來嘩嘩的水聲。

豬崽在她懷裏拱了又拱,似是不習慣被人抱這麽緊。

她便起身,拿了自己一件柔軟又保暖的衣裳,將它包好,讓它睡得暖烘烘的。

做完這一切,她躺回床上,謝流忱這時才進來,他躺進床裏邊,兩人一時都沒說話,她聞見他身上的皂角清香,是最樸實簡單的那一種味道。

好像一日之間他便從天上落到凡塵裏,踏實了不少。

她胡思亂想個沒完,直到謝流忱故態覆萌,像只大尾巴狐貍一樣趴在她身邊問她:“我是不是做得很好?”

崔韻時聽他這討要誇獎的語氣,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道:“你的手都起水泡了,還說這種話。”

她心裏還是有些觸動的,但她若真為他著想,便該讓他放棄她,可她不知應當如何勸阻他。

謝流忱半身靠著她,往自己最期盼的方向解讀她這句話:“那你幫我上藥?”

他只是說著玩,可崔韻時想了想,當真要起身取藥。

“用不著,一晚上便好了,”謝流忱按下她,又楚楚可憐道,“你若真心疼我,便給我吹一吹,和我多說兩句話吧。”

“睡覺。”崔韻時聽他又開始不大正經,猛地拉起被子蓋住頭臉。

她側著身朝外,不理會他,額角被人隔著被子一觸,皂角香濃郁地往她鼻子裏鉆。

崔韻時怔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那是一個輕輕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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