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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韻時審視了一遍自己的內心。
謝流忱好嗎？
自然是好的, 不管是樣貌還是脾性，他對她都有種無法言說的吸引力。
她動過心，但她不會放任自己往他那一邊傾斜。
三夫四侍的女子比比皆是, 她的姑母前陣子還新納了一房小侍。
這都是司空見慣之事。
可她不會這樣對待白邈。
他笨笨的，把自己的肚皮都露出來給她了，她看重他們一起長大的情誼，還有他那一整顆心。
凡是認為自己可以玩弄真心的人，最後都不會落得多好的下場。
崔韻時將桌上銅鏡放倒，照人的那一面壓著桌案。
她似乎忘記擦去鎖骨上的那點朱色，但這不重要，她看不到，便等同於它不存在。
她簡單粗暴地收拾好多餘的感情，將它們揉成一團扔到心裏某個角落。
說到底, 她對謝流忱的一半好感來源於他的樣貌, 一半來自他讓人如同浸泡在溫水中舒適放松的性情，她只是貪花好色，不用太當回事。
這麽一想，她渾身輕松，心也跟著定了下來。
是時候睡個好覺了。
她擡手解開腰帶, 便是在這時, 她摸到了一件物事。
她提起腰帶一瞧, 看見一只精巧生動的玉蝴蝶，蝴蝶下的兩條穗上還串著數顆烏木珠。
崔韻時明白過來，這便是他送她的那只蝴蝶。
她記得之前閑談時，他提過他會雕些小玩意打發時間, 有時做些玉簪、擺件。
凡是出自他手的物件，他都會在隱蔽處刻下他的印記。
崔韻時將蝴蝶翻轉過來, 對著燭火打量，背面什麽都沒有。
她松口氣，那這東西便是他在鋪子裏瞧見，買下送她的。
她剛要將它妥善收好，卻發現一個小小的謝字藏在蝴蝶扇起的翅膀間，像是它天然的花紋一樣，毫不顯眼。
這意味著，這塊玉蝴蝶是他親手制作的。
她頓時覺得它很燙手，睡意一掃而空。
——
第二日一早，崔韻時便被持續不斷的叫聲吵醒了。
不知哪來的貓在在怪聲怪氣地叫，聲音離奇得好似剛活吞了一頭牛，嗓子被牛角頂住了。
她躺了一會，心情差到底，猛然翻身，氣勢洶洶地破門而出。
她滿臉陰沈地一伸頭，就立刻鎖定了後院中那只擾得她不得安睡的貓。
那貓被她嚇住，嘴都沒合上，扁扁的臉上就流露出驚恐不安之色。
崔韻時看它這戰戰兢兢的模樣，到嘴邊的壞貓快滾也說不出來了。
看起來是只無主的貓，在外應當沒過過什麽好日子，皮毛都有些幹燥無光。
罷了罷了，看它叫了這麽久，也許肚子也餓了。
她回房拿了一袋原本給店家養的小貓準備的魚幹，魚骨事先都被剔去，只有兩面魚肉被曬得散發出油香。
她拿出兩條，靠在欄上扔給壞貓。
扁臉壞貓叼上魚幹便跑了。
崔韻時看它躍上矮樹，又跳上墻，在墻上停住，眼珠盯著院墻的另一邊。
崔韻時也順著往那看去，便見謝流忱臂上搭著一大把不知名的花，穿過院門。
白衣、烏發、紅得熱烈的花。
他忽而頓住腳步，似有所感，擡頭準確地望向她。
崔韻時一怔，想起自己還散著頭發，衣服也是亂七八糟地披在肩頭就出來了。
看看他衣冠楚楚的模樣，再看看她自己，真是有些丟人。
她剛想縮回房裏去，他卻對著她笑，笑容和那一大把花一樣，都奪目到讓人不可直視。
崔韻時幹笑一下當作回應，毫不猶豫地回了房。
她穿好衣裳，門上映出一道清雋挺拔的人影，那是他在等她收拾完。
他安安靜靜地候著，崔韻時簡單挽起頭發，將門打開。
謝流忱已經有經驗了，他進門也是輕手輕腳的，不在門外和她說話，以免白邈聽見。
崔韻時合上門，問：“你今日怎來這般早？”
還不到練字的時候。
謝流忱：“我昨日回去，看見山花開得正好，想今日帶給你，便起早一些，沒想到摘完花還是很早，原本想在樓下等你，沒想到你也起了，真巧。”
他騙她了，其實他每回都來這麽早，只是在附近等待，等到約定的時候到了，再掐著時間上來。
他喜歡這種等待她的感覺，就像小時候父親會提前一日和他說，明日要帶他去城裏玩。
於是他一整夜都很有盼頭。
崔韻時看向那一大把山花，新鮮得還滴著露水，那個昨晚困擾了許久的念頭又冒了出來。
他不會是喜歡她吧。
她可以接受自己對他有好感，因為這點好感就像花上的露水一樣，一甩就能甩掉，並不值錢。
可她不能接受他喜歡她，他這樣好的人，他的心意也很珍貴，就像這些花一樣，活生生的。
如果因為她開放，又因為她枯萎，她覺得自己有大罪過。
謝流忱將花分作兩份，道：“這是給你帶的，另一把是給白公子的，我瞧他穿著打扮都愛花俏的，應當也喜歡這個。”
他這樣說，崔韻時便放心了。
原來不是專為她一個人采的，那就好。
她頓時自在起來，拿起白邈那一把花，準備去找他。
謝流忱看她迫不及待要去找白邈，他在心裏將白邈痛打兩拳，掩住眼中寒意，道：“那我來布置你房中的花。”
“好啊，”崔韻時大步往門走，腳步都輕快起來，她剛要推門，又想起要道謝，“多謝你。”
謝流忱看她躲在簾後露出小半張臉跟他道謝，又瞬間原諒一切。
她真可愛，可愛得有時候讓人失去理智。
白邈又算什麽，只是她成年以前的玩伴罷了。
謝流忱笑瞇瞇地剪短花枝，將它插.入瓶中。
——
崔韻時悄悄進了白邈房間，她將花瓶從桌案上移到白邈床邊的矮幾上，這樣他一擡眼就能看見這樣鮮亮的花朵。
辦完後，她看了看白邈的睡顏，用指腹輕輕貼了他的臉一下，他連呼吸都沒亂一下。
真羨慕他這種心無掛礙睡得香的本事，這樣的好心態，他一定能永葆青春。
她回到自己房中。
她一進門，謝流忱的目光便落在她身上，眼看她合上門，他開口：“今夜起連著三日都是溪鼓節，街市上有許多熱鬧好瞧，我們一同去吧。”
崔韻時眼睛一亮。
溪鼓節啊，這個她知道。
她聽說溪鼓節時，苗人們都會穿上本族服飾，男子們個個衣著清涼，袒腰露腹，縱情歡樂。
她心向往之，還打算在那一日也作苗人打扮，湊個熱鬧。
不過如今白邈在病中，她要是把他丟下，也太不厚道了。
謝流忱得知她的顧慮，道：“我們只出去一個時辰，往常那個時候白公子也只是在歇息，不需你做什麽。”
他說得委婉，其實他是想說，白邈只是在睡覺，憑什麽拖累她，要她陪著。
更何況白邈是在養身子，又不是斷腿斷手了，他能有什麽事？
話雖這麽說，崔韻時卻不能放心，謝流忱繼續鼓動她：“我的人會照顧白公子的，一定周到妥帖，不會出半點差錯。”
他說著便起了身，沒多久便帶回兩個人，是兩名看著十分老實可靠的青年。
“就由他們二人來陪伴白公子，你大可安心。”
崔韻時確實很心動，但她想了一會，還是道：“白邈還在養病，我得陪著他，不能把他撇下，自己跑去玩，那樣他多傷心啊，我不去了。”
謝流忱也預料到了這種情況。
她背對著白邈爬山路，都能察覺到白邈要摔了，她留心白邈到這個地步，又怎麽會把他一個人放在客棧裏。
可他對此心知肚明是一回事，再次確認這一點又是另一回事。
當這個事實被扔到臉上的時候，他還是覺得有一口涼氣灌進肺腑，噎得他難受。
之前閑談時她說起溪鼓節，滿臉的向往和雀躍。
這個年紀哪有不愛熱鬧不愛玩的，為了白邈，她居然都忍住了。
謝流忱幽怨得心裏翻江倒海，又知曉自己沒資格在她面前說嫉妒說羨慕，只得強行掩飾住，憋得眼眶發酸，低頭悶聲剪花枝。
——
崔韻時原本已經放棄過溪鼓節了。
到了下午，謝流忱卻給她帶來一個好消息，說是游行表演改了路線，有一小支隊伍會從她眼下住的客棧前經過，到時候她只需要站在懸廊上，或是直接到客棧樓下，便能看見表演。
這樣白邈若突然有什麽事，他帶來的兩名隨從也可以及時轉達給她，她就不用擔心了。
崔韻時正高興，謝流忱又讓那兩人給她捧上來兩只箱子，一個箱子裏裝著苗人的衣裳，另一個箱子裏裝著銀飾，從頭冠到頸環、綴著蝴蝶鈴鐺的腰鏈，就連配套的鞋子都準備好了。
崔韻時剛要換上，又想起什麽，問：“那你呢？你也要換身打扮嗎？”
謝流忱搖頭，本族男子服飾過於暴露，他死都不會穿成那樣現於人前，叫人看個幹凈。
他喜歡身上的衣裳，將他包裹得嚴嚴實實。
崔韻時也沒多問，她去內室換好衣裳出來，謝流忱一見便笑了。
她疑惑道：“你笑什麽？”
謝流忱不語，心裏想的全是絕不能說給她聽的，至少眼下不能。
他收斂笑容，引著她坐到鏡前，開始給她梳發髻。
崔韻時不懂苗人打扮該梳什麽發式，便由他擺弄，她盡量忽略他的手指在她發絲間穿插抽離時帶來的感覺，端坐著一動不動。
似乎過了很久，他終於梳好了。
崔韻時頭皮還發著麻，卻被他屈指，輕輕擡起下巴。
他拿著唇刷，蘸了一點口脂，在她唇上輕掃。
他捧來妝鏡到她面前，讓她看效果如何。
崔韻時偏頭左右反覆地看，覺得他的手藝叫人實在滿意。
崔韻時：“原來你會給女子上妝。”
“不算會，”他頓了頓，“小時候時常給木偶人塗唇妝，所以只會上口脂。”
崔韻時忽然想到件關鍵的事：“可是上了口脂以後，我還怎麽敷粉、抹胭脂？順序錯了。”
謝流忱凝視她面容，緩緩道：“六娘容貌已足夠完美，不需其他修飾，更不需粉膩。”
崔韻時與他四目相對，空氣在這樣的對視中漸漸熱了起來。
她看見他的嘴唇開合兩下，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崔韻時想要放松身體，不要那麽緊繃，卻在他的目光裏越來越僵硬。
謝流忱的眼神，讓她產生他想親她的錯覺。
目光粘連，誰都無法先轉開眼，直到口脂罐打著轉滾出桌案，掉在了地上，他俯身去撿，她才側過身，背對著他。
她已經看不見他的身影了，卻能聽見他壓抑的喘.息聲。
那聲音像無數細密的蛛絲，要纏住她的手腳，轉過她的臉，叫她看著他，叫她知曉。
他們之間，清白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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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韻時審視了一遍自己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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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動過心，但她不會放任自己往他那一邊傾斜。
三夫四侍的女子比比皆是, 她的姑母前陣子還新納了一房小侍。
這都是司空見慣之事。
可她不會這樣對待白邈。
他笨笨的，把自己的肚皮都露出來給她了，她看重他們一起長大的情誼，還有他那一整顆心。
凡是認為自己可以玩弄真心的人，最後都不會落得多好的下場。
崔韻時將桌上銅鏡放倒，照人的那一面壓著桌案。
她似乎忘記擦去鎖骨上的那點朱色，但這不重要，她看不到，便等同於它不存在。
她簡單粗暴地收拾好多餘的感情，將它們揉成一團扔到心裏某個角落。
說到底, 她對謝流忱的一半好感來源於他的樣貌, 一半來自他讓人如同浸泡在溫水中舒適放松的性情，她只是貪花好色，不用太當回事。
這麽一想，她渾身輕松，心也跟著定了下來。
是時候睡個好覺了。
她擡手解開腰帶, 便是在這時, 她摸到了一件物事。
她提起腰帶一瞧, 看見一只精巧生動的玉蝴蝶，蝴蝶下的兩條穗上還串著數顆烏木珠。
崔韻時明白過來，這便是他送她的那只蝴蝶。
她記得之前閑談時，他提過他會雕些小玩意打發時間, 有時做些玉簪、擺件。
凡是出自他手的物件，他都會在隱蔽處刻下他的印記。
崔韻時將蝴蝶翻轉過來, 對著燭火打量，背面什麽都沒有。
她松口氣，那這東西便是他在鋪子裏瞧見，買下送她的。
她剛要將它妥善收好，卻發現一個小小的謝字藏在蝴蝶扇起的翅膀間，像是它天然的花紋一樣，毫不顯眼。
這意味著，這塊玉蝴蝶是他親手制作的。
她頓時覺得它很燙手，睡意一掃而空。
——
第二日一早，崔韻時便被持續不斷的叫聲吵醒了。
不知哪來的貓在在怪聲怪氣地叫，聲音離奇得好似剛活吞了一頭牛，嗓子被牛角頂住了。
她躺了一會，心情差到底，猛然翻身，氣勢洶洶地破門而出。
她滿臉陰沈地一伸頭，就立刻鎖定了後院中那只擾得她不得安睡的貓。
那貓被她嚇住，嘴都沒合上，扁扁的臉上就流露出驚恐不安之色。
崔韻時看它這戰戰兢兢的模樣，到嘴邊的壞貓快滾也說不出來了。
看起來是只無主的貓，在外應當沒過過什麽好日子，皮毛都有些幹燥無光。
罷了罷了，看它叫了這麽久，也許肚子也餓了。
她回房拿了一袋原本給店家養的小貓準備的魚幹，魚骨事先都被剔去，只有兩面魚肉被曬得散發出油香。
她拿出兩條，靠在欄上扔給壞貓。
扁臉壞貓叼上魚幹便跑了。
崔韻時看它躍上矮樹，又跳上墻，在墻上停住，眼珠盯著院墻的另一邊。
崔韻時也順著往那看去，便見謝流忱臂上搭著一大把不知名的花，穿過院門。
白衣、烏發、紅得熱烈的花。
他忽而頓住腳步，似有所感，擡頭準確地望向她。
崔韻時一怔，想起自己還散著頭發，衣服也是亂七八糟地披在肩頭就出來了。
看看他衣冠楚楚的模樣，再看看她自己，真是有些丟人。
她剛想縮回房裏去，他卻對著她笑，笑容和那一大把花一樣，都奪目到讓人不可直視。
崔韻時幹笑一下當作回應，毫不猶豫地回了房。
她穿好衣裳，門上映出一道清雋挺拔的人影，那是他在等她收拾完。
他安安靜靜地候著，崔韻時簡單挽起頭發，將門打開。
謝流忱已經有經驗了，他進門也是輕手輕腳的，不在門外和她說話，以免白邈聽見。
崔韻時合上門，問：“你今日怎來這般早？”
還不到練字的時候。
謝流忱：“我昨日回去，看見山花開得正好，想今日帶給你，便起早一些，沒想到摘完花還是很早，原本想在樓下等你，沒想到你也起了，真巧。”
他騙她了，其實他每回都來這麽早，只是在附近等待，等到約定的時候到了，再掐著時間上來。
他喜歡這種等待她的感覺，就像小時候父親會提前一日和他說，明日要帶他去城裏玩。
於是他一整夜都很有盼頭。
崔韻時看向那一大把山花，新鮮得還滴著露水，那個昨晚困擾了許久的念頭又冒了出來。
他不會是喜歡她吧。
她可以接受自己對他有好感，因為這點好感就像花上的露水一樣，一甩就能甩掉，並不值錢。
可她不能接受他喜歡她，他這樣好的人，他的心意也很珍貴，就像這些花一樣，活生生的。
如果因為她開放，又因為她枯萎，她覺得自己有大罪過。
謝流忱將花分作兩份，道：“這是給你帶的，另一把是給白公子的，我瞧他穿著打扮都愛花俏的，應當也喜歡這個。”
他這樣說，崔韻時便放心了。
原來不是專為她一個人采的，那就好。
她頓時自在起來，拿起白邈那一把花，準備去找他。
謝流忱看她迫不及待要去找白邈，他在心裏將白邈痛打兩拳，掩住眼中寒意，道：“那我來布置你房中的花。”
“好啊，”崔韻時大步往門走，腳步都輕快起來，她剛要推門，又想起要道謝，“多謝你。”
謝流忱看她躲在簾後露出小半張臉跟他道謝，又瞬間原諒一切。
她真可愛，可愛得有時候讓人失去理智。
白邈又算什麽，只是她成年以前的玩伴罷了。
謝流忱笑瞇瞇地剪短花枝，將它插.入瓶中。
——
崔韻時悄悄進了白邈房間，她將花瓶從桌案上移到白邈床邊的矮幾上，這樣他一擡眼就能看見這樣鮮亮的花朵。
辦完後，她看了看白邈的睡顏，用指腹輕輕貼了他的臉一下，他連呼吸都沒亂一下。
真羨慕他這種心無掛礙睡得香的本事，這樣的好心態，他一定能永葆青春。
她回到自己房中。
她一進門，謝流忱的目光便落在她身上，眼看她合上門，他開口：“今夜起連著三日都是溪鼓節，街市上有許多熱鬧好瞧，我們一同去吧。”
崔韻時眼睛一亮。
溪鼓節啊，這個她知道。
她聽說溪鼓節時，苗人們都會穿上本族服飾，男子們個個衣著清涼，袒腰露腹，縱情歡樂。
她心向往之，還打算在那一日也作苗人打扮，湊個熱鬧。
不過如今白邈在病中，她要是把他丟下，也太不厚道了。
謝流忱得知她的顧慮，道：“我們只出去一個時辰，往常那個時候白公子也只是在歇息，不需你做什麽。”
他說得委婉，其實他是想說，白邈只是在睡覺，憑什麽拖累她，要她陪著。
更何況白邈是在養身子，又不是斷腿斷手了，他能有什麽事？
話雖這麽說，崔韻時卻不能放心，謝流忱繼續鼓動她：“我的人會照顧白公子的，一定周到妥帖，不會出半點差錯。”
他說著便起了身，沒多久便帶回兩個人，是兩名看著十分老實可靠的青年。
“就由他們二人來陪伴白公子，你大可安心。”
崔韻時確實很心動，但她想了一會，還是道：“白邈還在養病，我得陪著他，不能把他撇下，自己跑去玩，那樣他多傷心啊，我不去了。”
謝流忱也預料到了這種情況。
她背對著白邈爬山路，都能察覺到白邈要摔了，她留心白邈到這個地步，又怎麽會把他一個人放在客棧裏。
可他對此心知肚明是一回事，再次確認這一點又是另一回事。
當這個事實被扔到臉上的時候，他還是覺得有一口涼氣灌進肺腑，噎得他難受。
之前閑談時她說起溪鼓節，滿臉的向往和雀躍。
這個年紀哪有不愛熱鬧不愛玩的，為了白邈，她居然都忍住了。
謝流忱幽怨得心裏翻江倒海，又知曉自己沒資格在她面前說嫉妒說羨慕，只得強行掩飾住，憋得眼眶發酸，低頭悶聲剪花枝。
——
崔韻時原本已經放棄過溪鼓節了。
到了下午，謝流忱卻給她帶來一個好消息，說是游行表演改了路線，有一小支隊伍會從她眼下住的客棧前經過，到時候她只需要站在懸廊上，或是直接到客棧樓下，便能看見表演。
這樣白邈若突然有什麽事，他帶來的兩名隨從也可以及時轉達給她，她就不用擔心了。
崔韻時正高興，謝流忱又讓那兩人給她捧上來兩只箱子，一個箱子裏裝著苗人的衣裳，另一個箱子裏裝著銀飾，從頭冠到頸環、綴著蝴蝶鈴鐺的腰鏈，就連配套的鞋子都準備好了。
崔韻時剛要換上，又想起什麽，問：“那你呢？你也要換身打扮嗎？”
謝流忱搖頭，本族男子服飾過於暴露，他死都不會穿成那樣現於人前，叫人看個幹凈。
他喜歡身上的衣裳，將他包裹得嚴嚴實實。
崔韻時也沒多問，她去內室換好衣裳出來，謝流忱一見便笑了。
她疑惑道：“你笑什麽？”
謝流忱不語，心裏想的全是絕不能說給她聽的，至少眼下不能。
他收斂笑容，引著她坐到鏡前，開始給她梳發髻。
崔韻時不懂苗人打扮該梳什麽發式，便由他擺弄，她盡量忽略他的手指在她發絲間穿插抽離時帶來的感覺，端坐著一動不動。
似乎過了很久，他終於梳好了。
崔韻時頭皮還發著麻，卻被他屈指，輕輕擡起下巴。
他拿著唇刷，蘸了一點口脂，在她唇上輕掃。
他捧來妝鏡到她面前，讓她看效果如何。
崔韻時偏頭左右反覆地看，覺得他的手藝叫人實在滿意。
崔韻時：“原來你會給女子上妝。”
“不算會，”他頓了頓，“小時候時常給木偶人塗唇妝，所以只會上口脂。”
崔韻時忽然想到件關鍵的事：“可是上了口脂以後，我還怎麽敷粉、抹胭脂？順序錯了。”
謝流忱凝視她面容，緩緩道：“六娘容貌已足夠完美，不需其他修飾，更不需粉膩。”
崔韻時與他四目相對，空氣在這樣的對視中漸漸熱了起來。
她看見他的嘴唇開合兩下，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崔韻時想要放松身體，不要那麽緊繃，卻在他的目光裏越來越僵硬。
謝流忱的眼神，讓她產生他想親她的錯覺。
目光粘連，誰都無法先轉開眼，直到口脂罐打著轉滾出桌案，掉在了地上，他俯身去撿，她才側過身，背對著他。
她已經看不見他的身影了，卻能聽見他壓抑的喘.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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