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1 章

關燈
第 101 章

崔韻時覺得謝流忱最近有些古怪, 不過也只是一點點古怪罷了。

她讓他隨他的心意布置她的屋子,想添什麽便添什麽,可她說了數次, 他往屋裏添的東西還是只有幾件。

一把象牙梳,一只她說好看才被買下的彩面虎,還有三五支用來束發的簪子。

崔韻時就算是養只寵物,它擁有的東西都會比他這幾樣多得多。

如今站在這屋中一眼望去,幾乎看不見謝流忱存在的痕跡。

他這般行事也有好處,即便她親爹突然闖進她房中,也很難找到她私通男人的半點證據。

崔韻時對此思考過許多回。

若不是他每次看她的眼神都是眼巴巴的,像條想爬到她身上搖尾巴又克制住的狗,夜裏也總聽她使喚,她對他做多出格的事他都不反抗, 只一味地放縱她, 她都要以為他隨時準備和她分道揚鑣,徹底消失在她的視線裏。

轉眼又是一個月過去,旬假的第一日,她參加了一場冗長又無趣的詩會,夜裏好好沐浴了一番, 洗去身上駁雜的氣味, 才回到房中。

謝流忱已經在等她了, 這不是他們今日第一回見面。

今日更早一些的時候,她和三姐、五姐一同在珍瓏樓挑選鐲子,與謝流忱偶遇了。

此處是轉角,四下無人, 謝流忱腳步一頓,看她沒有要讓人知道他們倆關系的意思, 便配合她,也只作並不相識的模樣。

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崔韻時直接把他按在墻上親了一大口,想到他這麽高大的個子,卻被她摁著為所欲為,實在有些好笑。

可她終歸沒能笑出聲,因為他似乎感受到她游戲的興致,立刻回應了她,現在被按在懷裏被親了又親的變成了她。

而她方才只親了他一口,虧了。

崔韻時好不容易捧著他的臉將他推開,躲在他肩頭,只露出一雙眼四處看,發現還是沒人從這裏路過。

真刺激。

因為做了壞事,她有些興奮,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句臺詞,正適合眼下這個偷情的場面。

她說:“好了你快走吧,我未婚夫還在等我,我們的事作不得真,你別壞了我的婚事。”

之前每回她玩這些的時候,他都能迅速投入她編造的劇情,不管是剛化人形穿不慣人族衣裳的白蛇,還是新婚夜便喪妻的盲眼小寡夫,他都能配合扮演。

可這一回,謝流忱的面色倏然變了。

崔韻時察覺不對,雙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捏了捏:“怎麽了?”

謝流忱的神情很快恢覆正常,俯身和她面頰相貼著道:“只是想起一些旁的事。”

“你不高興了嗎?”崔韻時想要轉過頭分開一些,看清楚他的臉,他卻按住她的後腦,將她固定在原本的位置。

從墻上那面懸掛的鏡中看來,他們此時的姿勢便如一對難舍難分的眷侶。

謝流忱盯著那面鏡子,視線從她的頭發一直往下落,唯獨不去看自己那張臉。

那張可悲的,因為知曉此刻無法長久而想要流淚的臉。

“我沒有不高興。”他輕聲說。

——

崔韻時爬上床,想起白日的事,仍不知他的反應為何會這般大。

可他似乎已經忘卻了那件事,還如往常一樣對她伸出手,纏在她腰上。

力度拿捏得剛剛好,好像隨時都可以被她輕松推開,又好像要纏住她到合二為一。

屋中燭火已經熄滅了,唯有月光靜靜鋪陳在地上和帳幔上。

崔韻時拿起枕邊一支蝴蝶簪,那支蝴蝶簪款式和用色都古怪至極,簪在他發上卻十分合適。

這還是某日她無意在他房中翻出來的,問他哪兒來的簪子,他眼神飄了一會兒,沒有立刻作答。

崔韻時便很善解人意道:“好了我不問了,別為難怎麽答了。”

她這麽輕飄飄地把事情揭過去,他卻不肯依。

謝流忱:“萬一這是其他姑娘的簪子呢?你怎麽能放過不管?”

崔韻時忍不住笑。

“因為我知道你只喜歡我,所以這簪子大概只是無關緊要的意外罷了。”

謝流忱氣悶了一會兒,小聲道:“怎麽可以這樣輕描淡寫,你得逼問我,再警告我不許對旁人生出半點心思,不然就要我的命。”

崔韻時誠懇道:“這種假話我說不出口。”

謝流忱眼神哀怨地望著她。

“但是我可以說別的真心話給你聽,”崔韻時摸著他手指上一道還未愈合完全的破口,“我是不會要我心上人的性命的。”

謝流忱不說話了,兩人並肩坐著,地上的影子交錯,唯有中間一小塊空缺。

謝流忱擡手以衣袖蓋在她膝上,影子便融成了完滿的一整片。

世事就是這樣古怪,因為喜歡,所以再難纏的人也會變得格外好哄。

謝流忱從未讓她費心哄過,他們也沒吵過嘴,向來都是他一個人在偷偷別扭,但只要她伸出手,他就會接住,再不提他為之別扭的事。

崔韻時將他的長發束起,以蝴蝶簪固定,又沒忍住,給他戴上了一對金鑲珠翠耳夾。

上一回他給自己打耳洞,還哄騙她說,一點都不疼。

崔韻時完全沒信,把耳針拔出後,看他忍痛忍得面容扭曲,她真是沒有辦法,只得提醒他不許再做這種自傷的事,她看了很不高興。

她將他略略裝扮了一下,借著月光打量他,卻看不分明,便下床去拿盞燭火過來照一照。

謝流忱坐在床邊,不知為何,耳夾夾著耳垂,有點難受,他擡手想取下,又忍住了。

崔韻時很快回來,一盞盈盈燭火映照下,她瞧見他手腳都露在寢衣外,手指修長,倒是極具美感。

哪怕是坐在床邊,他的坐姿也依舊端正,兼之肌膚瑩白,像個半透的薄瓷細頸瓶,被端莊正經地擺在最安全的地方。

瓶中插著剛折下的鮮花,鮮艷、尤帶晨露。

露水一滴滴地流進瓶子深處,積起淺淺的一層,讓她想要將這支花瓶搖晃,讓她聽見更激烈不隱晦的水聲。

崔韻時受了蠱惑,不知將燭火放在了何處,回過神時,她的雙手空空,捧著他的臉吻了上去,慢慢將他壓倒在床上。

床鋪柔軟,兩人深陷在一處。

謝流忱感覺到一陣灼痛,是那盞燭火火焰被風吹起,燒到了他的手。

他下意識想躲避這陣疼痛,崔韻時正投入,全然未註意到他的異樣。

她只按住了他的手臂,不許他亂動。

謝流忱便不動了,他不想敗壞她的興致,被燙一下罷了,遲早都會愈合,眼下她快活了才最要緊。

——

這一場糾纏持續許久,崔韻時的衣裳穿得好好的,謝流忱的上衣卻被她抽開系帶,解下扔去了一邊。

半途時,她又將這件輕薄的衣裳抓回來,蓋在他的面上,看他因為難以自控而大口呼吸的樣子。

半透的白衣之下,他的面容朦朧而充滿誘惑力,鼻尖將衣裳頂起一個明顯的形狀,最後衣裳被他的吐息打濕,泅出一小塊濕痕。

崔韻時心滿意足地爬進被子裏,看他仍處於意亂情迷的面容。

她安撫地抱住他,手掌蓋在他的脊背與肩膀上輕輕撫摸。

來往這麽久,她已經摸索出一些規律,當她結束的時候,他反而更加需要她。

他要許許多多的親密,讓他覺著是被愛著的。

崔韻時有時會覺得,比起單純的肢體交纏,他更需要愛的感覺。

她的手指一點點往下劃,忽然摸到一塊不平整的地方。

他什麽時候又受傷了?

崔韻時立刻從飄飄然的情緒中抽離出來,托起他的左手臂開始查看,發現居然真的有一處很新的燙傷。

謝流忱按捺了一下喘息,安慰她道:“不痛的,是我自己疏忽,下次不會這樣了。”

崔韻時:“你被燙到為何要對我道歉?”

她心裏有些堵,能對他起效的藥太少了,他除了等著紅顏蠱起作用,沒有別的緩解疼痛的法子。

她再三檢查那個傷口,最後只能親一親他的手腕,讓他覺得他沒有被忽視。

謝流忱顫抖一下,撐在身旁的另一只手瞬間青筋凸起,他迅速別開臉,盡量不去想她的嘴唇在他肌膚上游走時的觸感。

這是紅顏蠱都無法緩解的癢和悸動。

——

第二日一早,崔韻時醒來便想瞧瞧他手臂上的傷如何了。

她剛要從他身上跨過去,他睜開了眼。

崔韻時便坐下了,直接握起他的手臂查看,雖然好了不少,但看著還是讓她覺得難受。

她把他的手放回去,準備躺下和他說說話時,忽然發現他耳垂泛紅,她立刻想到了昨晚夾在他耳上的耳夾。

她吹吹他耳垂紅腫的地方,問:“很疼嗎?當時怎麽不趕緊取下來?我弄疼你的時候你要告訴我。”

“不疼,只是有些癢,”他趴在軟枕上,說出口的話也是軟綿綿的,像在哄孩子,“很快就會好的,這連一點傷都算不上。”

崔韻時聽得想嘆氣,她發現他哪裏不對勁了。

他完全不顧及他自己的感受,只想著滿足她,即便以傷害他自己的方式。

她確實喜歡被人全心全意對待,可是白邈在滿足她之後,會撒著嬌地提出自己的心願,謝流忱卻不會。

他像是被沖上海岸的鮫人,只要有一點能沾濕他尾巴的水,他就覺得能活下去。

或許也只是怕要多了東西會被她厭煩,所以偶爾意外得到一點愛,他就能繼續拔自己的鱗片來取悅她。

可是她不需要他的鱗片,也不想看到他流血。

她思索片刻,直接道:“我不喜歡看到你痛苦的樣子。”

為了加深他對她這句話的相信程度,她親了他的手腕一下。

“你相信我說的話嗎?”

過了一會兒,他說:“嗯。”

“不想看見你為了滿足我而自傷。”

“嗯。”

“痛的時候不可以偷偷忍著不說。”

“嗯。”

“我說這些是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想要你安然無恙。”

這一次唯有長久的沈默,崔韻時並不意外,她已經發現他對她和他們之間的情誼沒有任何信心。

雖然不知他為何會這麽想,她以為她對他的喜愛已經很明顯了,不過她遲早會找出原因,讓他安心下來。

她嘴唇上移,親了他的眉心一下。

“快說‘嗯’,說你知道我喜歡你。”

謝流忱睫毛眨動,還是不說話。

崔韻時不著急,慢慢地在他面頰上落下一個又一個吻,終於迫得他正視她所說的話。

“我知道……你喜歡我。”

下一刻,作為獎賞,崔韻時吻上了他的唇角,而後一觸即分。

他像嘗到甜頭的貓一樣想要貼近,崔韻時卻按住他的肩膀,看著他的眼睛說:“再說一遍,就讓你親一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