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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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蘭說的事情很簡單,她早就聽說隔壁山頭桃花觀的宋道長算無遺策,想要他給蘇勝秋算上一卦。宋寧玉也沒有推辭,掏出三枚銅板,就坐在院子的梧桐樹下推起來。

蘇勝秋和葉笙圍坐在他兩邊,滿眼崇拜。

宋時祺假裝毫不在意地瞟了一眼,“嘁”一聲,將手裏摘下來不太新鮮的菜葉“啪”地丟在地上,相比宋寧玉的光彩,宋時祺這邊顯得有些幽怨。穆蘭看出了宋時祺的怨氣,問:“喲,什麽事讓小道長不高興了?”

宋時祺一楞,沒想到自己表現得這麽明顯,擔心穆蘭以為自己不願意幹活,道:“您看我師兄,天資聰穎,學什麽都快,師父留的那些書看一眼就會了,怎麽人跟人差距那麽大呢?”

宋時祺搖搖頭,“真搞不懂。”

穆蘭見宋時祺一邊羨慕嫉妒恨一邊嘆氣,笑問:“有這麽一個師兄,豈非快事?”

宋時祺想了想,挑眉:“那倒是,畢竟是我師兄,酆都大帝的親傳弟子,桃花觀的招牌,我的賢內助!”

穆蘭笑容凝固在臉上,前方不遠處的宋寧玉又聽到了某些不太對經的形容詞,黑著臉轉頭看著他:“少看點話本!”

宋時祺嗤了一聲,沖他喊:“不是你讓我多看些書的嗎?!”

宋寧玉才剛推出來一個卦象,還未來得及解,聞言咬牙切齒又不得不強忍怒氣,一字一頓,“你到底知不知道賢內助什麽意思?”

宋時祺神識通的很晚,一些概念在他眼裏只有非常模糊的界限。這些詞語在他眼裏都是誇人的,至於誇什麽人、用在什麽身份上,他就懶得管了,穆蘭擔心兩個人吵起來,連忙拉開話題:“好了好了,小道長想要賢內助的話,不如看看我們富貴鎮的姑娘,那是個頂個的水靈!”

宋時祺眼睛一亮,“水靈?就是很漂亮嗎?”

穆蘭重重點頭:“小道長喜歡什麽樣的?”

宋時祺仔細想了想:“漂亮........至少到我師兄那個程度吧。”

穆蘭一楞,宋時祺五官端正,劍眉星目,俊朗無雙,翻遍整個富貴鎮怕是除了眼前的宋時祺能與之媲美就再找不出第二個人了,要不是宋時祺專心擇菜,穆蘭差點要以為這人是故意逗她。

“這.......宋道長仙人之姿,我們鎮上這些凡夫俗子庸脂俗粉怎麽能跟他比較?”穆蘭汗顏,這不是在為難她嗎?

宋時祺皺眉,在他看來,宋寧玉這張臉確實是完全符合他的口味,但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再說了,這人天天念叨自己,要是真........宋時祺渾身一抖,甩掉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幹咳一聲。

穆蘭擔心地看著他:“誒?小道長臉怎麽這麽紅?是不是不舒服?”

聽見穆蘭的聲音,宋寧玉往後瞧了一眼,對上宋時祺慌亂的目光,疑惑地看著他。宋時祺連忙低頭,“沒.....沒事,今天太陽有些曬。”

聞言,宋寧玉一揮袖子,梧桐樹的枝葉便往宋時祺頭頂上聚集而去,為下面坐著的宋時祺和穆蘭遮住了烈日。

穆蘭看看宋寧玉,又看看宋時祺,點點頭:“我懂了。”

宋時祺一楞:“什麽?”

穆蘭道:“小道長喜歡心細一些的!”

宋時祺仔細想了想,雖然平時和宋寧玉不太對付,但出什麽事確實都是他頂著,而且有危險也是他最先察覺,這麽一看,他確實細心。宋時祺點點頭:“是!”

........

在穆蘭家吃過午飯,宋寧玉就帶著宋時祺告辭。一路上他都沈默不語,走到無人之地時,伸手喚來祥雲,二人踩著同一片祥雲,飄飄然就到了桃花觀。

宋時祺跟在他後面:“晚上吃什麽?”

宋寧玉沒回頭,往書房走去:“都可以。”

宋時祺撇撇嘴:“明天去山腳看看吧?”

宋寧玉“嗯”了一聲算是回答,跨進書房,轉身就要關門,宋時祺連忙伸進一只腳卡住,宋寧玉也沒想到他會跟過來,只聽宋時祺慘叫一聲跳了起來,“宋寧玉你幹什麽!”

宋寧玉才突然回過神來,“啊......抱歉.......”宋時祺不悅地推開門,這書房他一年也不會進來幾次,兀自坐到矮塌上,端起冷茶就喝:“你怎麽了?一路上眉頭皺得那麽深,誰又惹你了?”

宋寧玉沒回答,沈默片刻剛要開口,又被宋時祺打斷,他學著宋寧玉面無表情,古井無波地開口:“沒事——嘁!”

好歹也是一起生活了這麽多年,宋寧玉高不高興還是能看出來的。

宋時祺看著他:“說啊,到底怎麽了?”

宋寧玉猶豫一瞬,緩步走到矮塌前,伸手到了兩杯茶,靈光一閃,茶杯中的香茗冒出一陣熱氣,茶香陣陣。宋寧玉將其中一杯推到宋時祺面前,這套動作對於急性子的宋時祺來說簡直是要逼瘋他:“說啊!下山一趟還學會賣關子了?”

宋寧玉剛抿一口茶,聞言有些無奈,這才擡頭看他,道:“我今日推出的卦象是謙卦。”

宋時祺沒說話,低頭喝著茶。宋寧玉等了一兩秒,他還在喝茶,宋寧玉皺眉:“我讓你看的書,你是不是還沒看?”

宋時祺悄悄擡起眼睛,見宋寧玉盯著自己,明明沒什麽表情,但就是這副樣子,每次都讓宋時祺後背發涼。他嘿嘿一笑,放下茶杯。宋寧玉對於他這種態度已經習慣了,果然就不該相信他會乖乖待在自己房間裏看書這種鬼話,等下就把他枕頭下那些話本子都收了!

宋寧玉放下茶杯,平覆了一下心情,直直看著他,明顯,在等宋時祺的解釋。

宋時祺一楞,絞盡腦汁良久,終於模模糊糊想起來一些:“謙卦......表示是模糊不清?這有什麽模糊不清,難道是他倆中的某一個變心了?”

宋寧玉長嘆一口氣:“平時叫你多看書.......算了,模糊不清的意思就是說他們二人在這段感情中的結果不太明晰,婚姻指向不明顯。”

宋時祺也跟著皺眉:“怎麽可能?他們兩人這還不明顯?你別是學藝不精看錯了吧?”說著,宋時祺也掏出龜甲,“讓我來試試!”

宋寧玉按住他:“穆大人才說,過幾日兩人就要成親,一卦不算二次,要真有什麽問題,穆大人也會來找我們的。”

說著,宋寧玉換了一副表情,拿過他手上的龜甲,裏面的銅板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他嚴肅道:“時間還早,你給我好好學一下卦象。”

宋時祺“啊”了一聲,腰塌下去,擺弄著那些銅板,想要推脫,“桃花觀有你一個神算子就行了.......”

宋寧玉打斷他:“倘若沒我呢?”

宋時祺直接了當地回答:“沒你就沒我了,沒有這個假設。”

宋寧玉一向說不過他,緘口不言。宋時祺指尖搭著銅板,玩了一會兒才發現宋寧玉沒出聲,連忙擡頭,見他皺眉不太高興的樣子,“誒?誒誒誒?!好好好我練行了吧!”

宋時祺也不是不會這些,只是總覺得身後有宋寧玉和師父,再不濟也死不了,就算死了也就是回度朔山而已。況且受天地靈氣養出來的桃花,怎麽會是資質平庸。他擼起袖子,晃著龜甲,“看小爺我給你露一手哈!”

宋寧玉無奈地嘆口氣,看著桌上剩下的幾個銅板,心下一動,鬼使神差地伸手,輕輕搖晃幾下丟出來,一副卦象頓時便成了。望著那正反不一的銅板,宋寧玉一楞。

宋時祺這邊也往桌子上一拋:“我就算算這桃花村的豐收吧,我.......”桌上卦象定格,宋時祺也怔了一秒。宋寧玉餘光察覺到宋時祺的異樣,扭頭看他,只見他迅速收起幾枚銅板,“我算錯了,我重新算一下!”

宋寧玉按住他,“什麽卦?”

宋時祺猶豫片刻:“渙卦。”

宋寧玉也跟著一楞,渙卦與水有關,代表著危險。宋時祺站了起來,看向外面,天色已晚,“我出去透口氣,我就不信了,肯定是我算錯了!我回來要再算一卦!”

宋時祺往外一走,撞到桌角,連帶著宋寧玉那副卦象也被打亂,宋寧玉連忙低頭,可惜還是沒能保住卦象,頓時成了一堆亂象。宋時祺已經走了出去,他心煩意亂地順著走廊一路走到後院,被冷風一吹,才覺得清醒了一點。

這渙卦兇險,要真是指向了桃花村,恐怕連附近的富貴鎮都會被殃及。“我不過隨手算個卦,竟然叫我撞上這些事情,我......”宋時祺有些無語,靠墻嘆了口氣,面帶愁色。

屋後擺著一些架子,晾著宋寧玉從山上采來的草藥,以至於宋時祺呼吸之間都是藥味,他吸了吸鼻子,點點頭,不合時宜地想:“跟宋寧玉身上味道一樣.......”一邊想著渙卦的破解辦法,一邊撚起一根曬幹了水分的草藥把玩,正想得入迷,餘光中出現一抹紅色。

這漆黑的夜晚,只有月光淒淒,那抹紅色一閃而過,宋時祺卻警惕起來。這後山少有人來,雜草有半人多高,別是哪個忘記時間的采藥郎。宋時祺朝著剛剛那紅色出現的方向走去,近了才發現是一棵樹,樹後蹲著一人,衣服火紅勝楓。

“你是誰?這麽晚了在這裏做什麽?晚上蛇鼠多,不如隨我進觀坐坐.......”宋時祺話未說完,那紅色影子突然縮了回去,下一秒,竟直接朝著宋時祺面門而來。

這哪裏是人,分明是一只紅狐!

宋時祺側身躲過,那紅狐撲了個空,站到地上瞬間化為一位翩翩少年郎。

少年郎警惕地瞧著他,一手背在身後不知道藏了什麽東西。宋時祺上前一步:“好個小妖,偷東西偷到我們桃花觀來了!”

少年郎連忙後退一步,仰頭爭辯:“不是偷!”

宋時祺挑眉:“不是偷?那錢呢?”

這小妖沒什麽怨氣,應該不是只壞妖,宋時祺見他年齡小,有心想逗他幾句。那少年郎支支吾吾好半天,“我......我......”

宋時祺哼笑一聲:“拿不出來?”

少年郎連忙道:“這草藥這麽多,我拿一些回去治病救人,也算物盡其用!”

宋時祺環臂而立:“治病救人?”

少年郎仔細想了想,眼睛一亮,一伸手,一根紅繩出現在手掌心中:“這是我狐族寶貝,我拿這個跟你換些藥,總不算偷了吧!”

宋時祺歪頭:“嗯哼?”伸手撚起那根紅繩,“拿根破繩子就想換走我師兄辛辛苦苦采的藥啊?”

少年郎嗤道:“你自己沒本事看不出來,這紅繩是月老的寶貝,我們狐族都只有這一根,把這個纏在手指上,要是遇見命中註定之人,就會.......”

宋時祺一邊聽著,一邊將這紅繩纏繞在無名指上,卻聽周遭突然安靜下來,反而從桃花觀那邊傳來了腳步聲。少年郎當即住口,化為原形踩著木架幾步竄上房頂,在宋寧玉來之前消失了個無影無蹤。

那木頭架子被他這麽一蹬,一個撞著一個就倒下去,宋時祺一驚,這草藥是宋寧玉采了好幾個月的,要是混在一起恐怕只能作廢!他連忙上前扶住架子,這邊宋寧玉才到後面,就見宋時祺手忙腳亂,那木架不斷往他身上倒,高處的編筐眼看就要砸到宋時祺頭上。

宋寧玉神色一凜,踏步上前將他扯出來,摸著他手上像是纏著什麽東西,一下子連著自己的手指也被纏住,不過情況危急也容不得他想太多。

宋時祺一下子被從中間扯出來,木架失去輔助,劈裏啪啦倒在一起,藥味翻湧。

宋寧玉皺眉:“你在幹什麽?”

宋時祺張了張嘴,試探道:“我要是說,有只小狐貍用月老的紅線換了你一點兒草藥,不過被你嚇走了,你信嗎?”

宋寧玉挑眉,顯然有些不太相信:“那——月老的紅線呢?”

宋寧玉一擡手:“在......誒?”

手上空空如也,連根線頭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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