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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洶洶渙卦應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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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洶洶渙卦應驗

自打那日算出渙卦之後,宋時祺就日日往山下跑。只是不論是桃花村還是富貴鎮,都平靜得不像話。

這日,宋時祺換下道袍又要下山,將衣服塞進櫃子裏時發現了前幾日山下李裁縫送來的衣服。那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櫃裏的角落。宋時祺面露覆雜之色,伸手提著衣領就這麽提溜出來。

衣服是件精繡小褂,袖口上用煙粉絲線繡著一株蜿蜒桃枝。粉色花骨朵落在黑色小褂上分外惹眼,粉色嬌艷,黑色堅冷硬。

宋時祺皺了皺眉,上次去打隔壁山頭的地痞流氓,纏鬥之中毀了宋寧玉的一件道袍,這衣服便是他找山下裁縫做的,打算賠給宋寧玉。那日他心情好,叫裁縫在這衣服上繡一朵桃花,讓宋寧玉看見這件衣服就能想起來是宋時祺送的,免得他老記掛著自己撕壞了他的一件道袍。

李裁縫手巧,幾朵桃花隨著枝幹逶迤生長,仿佛要攀附而上,遠遠看去,倒真像是手上握著一株桃枝。

宋時祺將小褂甩到手臂上,往外走去,不出所料被宋寧玉攔住。

“去哪兒?”

這幾乎成了兩人這幾天唯一的交流。宋時祺停了腳步,面露不耐。宋寧玉是見過那日的卦象的,但他選擇與宋時祺相反,兩人當晚就因為這事兒大吵一架。宋時祺說宋寧玉木人石心,宋寧玉說宋時祺不知天高地厚。

吵來吵去,宋寧玉一甩袖子,丟下一句“不可理喻”,轉身便走。宋時祺也不甘示弱,沖著他背影喊,“我不是你,一塊臭石頭!天生就鐵石心腸,我倒要看看,哪天真出事了,我死了,你怎麽跟師父交代!有你後悔的!”

當天晚上,書房的燭火燃至半夜。為什麽不是一夜?因為宋時祺後半夜氣消了之後米迷迷糊糊就睡著了,宋寧玉到底什麽時候回房,或是一夜未睡,他都不得而知。

他也不在乎,宋寧玉怎麽樣與他何幹?說來說去,不過是嫌棄自己這個便宜師弟,文不能文武不能武,半吊子一個,比不得他這樣的天選之人。宋時祺嗤了一聲,隨手把手臂上的衣服丟到宋寧玉懷裏。

宋寧玉反射性擡手去接,摸到光滑的面料時楞了一下,“這是什麽?”

宋時祺白了他一眼:“還你的衣服。”

宋寧玉低頭看了看小褂,這衣服面料昂貴,刺繡精致,一看就不便宜。宋寧玉沈默片刻,才想起來宋時祺說的“還”從何而來,他嘆口氣,伸手想要拉住宋時祺,開口道:“因果循環,人各有命,若是天要如此,憑你一人之力......”

宋時祺一擡手,躲開宋寧玉的手,順便示意宋寧玉不用再說了,“事在人為,這不是你跟我說的嗎?”

“你若執意如此,可否等........”

宋時祺轉身就走,也不管宋寧玉有沒有同意,身後宋寧玉喊了他幾聲,都被他裝作聽不見。

宋時祺行至半路,天空忽然烏雲密布,轟隆隆悶雷不絕於耳,眼看就是一場暴雨。腳下祥雲被空中狂風吹得搖搖欲墜,宋時祺也隨著祥雲左搖右晃,他“嘶”了一聲,無奈地安撫祥雲,“兄弟,給力點兒,馬上就到了,就兩座山頭而已。”

祥雲尾巴被風吹散幾分,宋時祺才意識到這風不是普通的風,雨恐怕也不是普通的雨。

桃花村附近一帶都氣候幹燥極少下雨,這種烏雲翻滾的氣候更是不常見,聯系到渙卦,宋時祺面色有幾分難看。腳下祥雲將散未散,宋時祺一咬牙加快速度,原本一炷香的功夫被壓縮成半炷香,到最後落地的時候祥雲所剩無幾,恐怕再多一裏都撐不下去了。

宋時祺來不及安慰祥雲,轉身跑向穆蘭家。

此時雨點已經落了下來,由小極大,還沒有片刻,便成為傾盆大雨,路上都是趕不及回家被淋濕的人,宋時祺也被淋了個透,好不容易到穆家院門口,伸手就要拍門,結果手剛擡門就從裏面被打開,宋時祺的手好像落在身前人腦袋上。

狂風吹得葉笙鬥笠要翻不翻,不得不伸出一只手按住,可其上圍著的白紗卻抵不住襲擊,被吹得往兩邊打開,露出裏面一張有些奇怪的皮囊。

宋時祺看著那皮囊有些奇怪,看起來有些突兀,葉笙的表情在這張面皮上都顯得有些怪異。葉笙見到他眼前一亮,不等他說話直接把他往屋裏拉:“您來得正好,蘇奶奶剛叫我上山去找您!”

宋時祺不過楞神瞬間,已經被她拉進了屋子,兩人像是落湯雞一樣奔進屋。穆蘭聽見聲音,從凳子上站起來,伸著手超前摸索著,“小葉子?怎麽回來了?是忘帶什麽東西了?”

宋時祺終於回過神來,上前一步扶住她:“是我,宋時祺。”

穆蘭楞住片刻,轉而變為欣喜:“宋小道長!我剛要........”眼看穆蘭又要把葉笙才說過的話解釋一遍,宋時祺就拍了拍她的手打斷她,“我知道,我來找您有更重要的事!”

穆蘭動作一滯,宋時祺不是無理取鬧之人,冒雨前來,語氣又如此嚴肅,穆蘭也不便再打斷他,招呼了一下葉笙,“小葉子,給宋小道長搬個凳子。”

葉笙才答應一聲,宋時祺直接拉了個凳子一屁股坐下,又扶著穆蘭坐下,語氣十分認真:“我前幾日給桃花村算了一卦,得到一卦渙卦,這危險迫在眉睫,而且聲勢浩大,若真是如我所想,恐怕富貴鎮也沒辦法幸免遇難!前幾日風平浪靜,我原以為是我學藝不精,錯看了卦象,可今日驟雨忽至,恐怕,是要應卦!”

穆蘭雙目不能視,但聞言還是眉頭緊皺,宋時祺繼續道:“應卦之後,死傷必定不在少數,只可惜我無法找出破卦之法,這才前來找您商量對策。”

穆蘭沈默片刻,長嘆一口氣:“原來如此。”

宋時祺一楞,身後的葉笙也看不出來“如此”個什麽,上前一步問:“蘇奶奶,什麽‘原來如此’,難不成,蘇大哥的失魂癥與這有關?”

宋時祺思緒飄忽了一瞬,很快鎮定下來,看向葉笙:“什麽失魂癥?蘇兄又怎麽了?”

自從老宅一事之後,蘇勝秋丟了一魄,反應遲緩,不過除此之外並沒有其他影響,吃嘛嘛香身體倍棒!聽說不久就要和葉笙成親,難不成就這麽幾天又出事了?

穆蘭又嘆了口氣,面容有幾分淒涼:“阿秋失了屍狗那一魄之後,毫無警惕心,因此很容易成為妖魔鬼怪覬覦的對象,加上這種失去一魄的人是最好的附身容器,他總是會被連七八糟的東西纏上,平日裏待在‘黃泉路’,有我和小葉子照顧還好,那些東西不敢進來,可我不能關他一輩子,五天前星象有異,我便專註附近異象,忽略了他,沒想到孤魂野鬼不知為何突然變多,趁虛而入......”

宋時祺聽完也跟著嘆口氣,不過這失魂癥並非難解之疾,雖然因為蘇勝秋身體原因困難一些,但歸根結底不是問題,只是這事出現的太湊巧。屋裏安靜了片刻,宋時祺道:“前幾天?怕是這事也不簡單,蘇兄身體抱恙,本就容易招致這些,可‘黃泉路’法器眾多,又有您坐鎮,卻還能被這些東西找上,恐怕外面早已翻天覆地。”

穆蘭面露凝色,良久,才低下頭:“我身為陰差,還沒你一個小道長看得透,到底是我自亂陣腳了。”

宋時祺神色一僵,聽出穆蘭語氣中的自責,連忙道:“事發突然,您當局者迷,罪不在您。倘若現在因為自責錯過處理事情的最佳時機,才是自亂陣腳。蘇兄的事情,恐怕是‘鬼兆’。”

穆蘭被點醒,腰桿又直了起來:“鬼兆常出現在人死之前,而且從來都是一兩只,怎麽一次會出現這麽多?連我都無法忽略,難不成......”

看著穆蘭有些難以置信,不敢篤定自己的猜測,宋時祺也有了答案。要是一次出現這麽多,只可能是死的人更多。陰氣匯聚,附近的妖魔鬼怪都被吸引來了。

葉笙神色緊張,看看宋時祺,又看看穆蘭,想要問得清楚些,但見兩人都陷入思考,也不敢打斷他們。然而宋時祺左右想不到,又註意到葉笙古怪的皮囊。她進門的時候摘了鬥笠,此刻宋時祺看得更加清楚。

“葉姑娘,您的臉?”

架不住好奇,宋時祺還是問出聲來,食指點了點自己臉頰。

穆蘭輕飄飄瞟了一眼,替她解釋:“這張皮原本是一只百年女鬼的,怨氣沖天,好難對付,我也是迫不得已把她魂魄震散,見她長得還挺好看,就給小葉子帶回來了。”

穆蘭說得極為輕松,不以為然,仿佛殺鬼剝皮只是一件順手的事情。葉笙滿眼崇拜地看著穆蘭,摸著自己的臉,重重點頭:“這女鬼是真好看,而且蘇奶奶給我找了很多張,宋小道長要不要看看其他的?”

見葉笙喜歡,穆蘭也喜笑顏開,雖然心中還是為渙卦鬼兆一事擔憂,但總算有些安慰。況且事情未到眼前,總還覺得有一絲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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