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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兮,禍之所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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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兮,禍之所伏(七)

“吳欲知!”黑暗轉眼將他吞沒,眾人僵在原地,只有驚呼聲此起彼伏,但這叫聲也遠沒有重物落地的撞擊聲來得大。

“臥槽疼死老子了!”吳欲知的怒罵自底部傳來,幾人松了口氣,那人聲若洪鐘,情緒飽滿,看來屁事沒有。

“你小心些!”不有非常焦急,他怕吳欲知像他的孩子一樣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他也想效仿吳欲知縱身一躍,卻被003死命拉住,“等等,讓他先探探路!”

“可是······”

“沒有可是!”003厲聲打斷他,“我也不希望他出事,但是前面情況未知,萬一有危險,我們不能再損兵折將了!”

“那小青花魚說得對!”003的聲音太大,在下面的吳欲知也聽得一清二楚。他自己莽撞,是因為總要有一個打頭陣的,但豁出性命這種事,有他一個就夠了,“我確認安全了你們再來!”

話音剛落,他就感覺到腳上流過一股暖流,同時一股熟悉的馨香飄進鼻腔。記憶接踵而至,那被巧克力狀墻壁吞噬的感覺重磅回歸,他登時起了一身的白毛汗,心中警鈴大作,與此同時,神經機也發出刺耳的警告,但這聲音卻在逐漸減弱。

眾人都聽到了,但003高速運轉的腦子使得他反應更快,他來不及做判斷,只是疾馳到邊緣,沖著黑暗的虛空垂下一條手臂,大吼道:“快上來!”

“來不及了。”吳欲知喃喃道,他試著動一下腿,但腿像兩根釘子一樣被釘在原地,紋絲未動。那吃人的巧克力沒過腳面,與之前不同的是這次竟然有了股錐心刺骨的痛覺,那疼密密麻麻的,好像過境蝗蟲一樣,所過之處,知覺喪失。

香氣也愈加濃郁,原本漂亮的宇宙皺了一塊破抹布,而後慢慢被扭成了一塊麻花,最後被壓縮成點,像是刺一樣朝他眼中射了進去。

他只覺天旋地轉,幾欲嘔吐。他雙手在四周胡亂抓著,企圖找到一個支點穩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身子,同時也莫名有點悲傷,自己一世英名竟然要葬送在這麽一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

“瞎想什麽呢?”忽然一雙冰涼的手貼上了他掌心,他微一偏頭,就看見樸若谷的盈盈笑臉,太燦爛了,晃得他有點想流淚。

吳欲知使勁地吸著鼻涕,仔仔細細地打量著灰頭土臉,發型淩亂的樸若谷,一口大白牙在黑暗中開出了花,他笑道:“你可真是瘋子,怎麽還自己找死呢。”

“嗯······”樸若谷蹭蹭他的手,說道:“你剛剛在上面說得最後一句話我沒聽清,所以過來問問你。”

“大傻子。”吳欲知鼻頭一酸,眼眶立刻就紅了。

“慚愧慚愧,作為補償,我給你看個好玩的。”樸若谷狡黠地眨眨眼,他握著吳欲知的手向前攀去,攥住他的手腕,他微闔起雙眸,嘴中念念有詞。吳欲知聽不真切,他傾身向前想要一探究竟,卻見樸若谷闃然睜眼,神色凜然,來自阿水星球的武器指機在他手中化作長槍,不待他喘息,樸若谷便擎著它舉過頭頂,猛然發力向下戳去。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一針見血,不出半秒,整個世界山呼海嘯般晃了起來。

吳欲知眼冒金星,五臟翻轉,但卻見遙遠天際升起一縷模糊的幽光,像劃破黑夜的晨曦。那光明明滅滅,伴隨著無聲慘叫和刺痛,直抵四肢百骸。他渾身血液沸騰疾走,有隱隱沖出肌膚之勢。

樸若谷勾著身子,吐出好大一口血水,他額角青筋暴起,扶著指機的手幾次滑落,卻還是走到吳欲知身前,彎腰將他背起,向著那氤氳的光,拼盡全力地跑去。

光芒從模糊的一縷逐漸變成有實質的一團,盛大如爆裂的煙花。樸若谷每走一步,便拔出指機又狠狠插入,周而覆始。每一次插入,都伴隨著地動山搖和難以名狀的痛楚,漿液也從四面八方朝他們湧來,香氣走在死神側列,如影隨形。

初時那一股爆發的力氣用盡,樸若谷現在綴了滿身的疲憊,他走得舉步維艱,每邁開一步,雙腿就抖如篩糠,他氣喘如牛,眼前發黑,趟過漿液的雙腳早已和大腦斷了聯系,他全憑著一股意志拔起腿往前邁,生生開辟出一條路。

見到漫天白雪時,樸若谷只覺得恍如隔世。他還來不及感受雪花的寒涼,便暈倒在壁壘門前。

“樸若谷!”吳欲知仰躺在地,他一聲驚呼未落,怪物那大如車廂的腦袋便已探來。電光火石間,他不顧渾身筋骨盡斷之疼,按圖索驥抓起指機化作長矛,在怪物雙眼逼近的剎那,狠狠一戳直搗黃龍。

倒黴的怪物再次被吳欲知襲擊同一處,它疼得人仰馬翻,千百只足趾摳抓著地面,揚起漫天雪霧。稠密的白中有“嘭”的一聲炸響,吳欲知茫然四顧,見到建築物大門已成碎片,隨風揚在空中,不有抱著003和阿水,披星戴月般地走來。

剛一出來,他倆便像猴一樣從不有身上跳下,把吳欲知和樸若谷團團圍住,用清水沖去那惱人的汙濁。不有雙腳紮於地面,張開雙臂,像樹一樣把幾人護在身後。

桎梏之感慢慢消失,吳欲知卻覺得心被上了鎖。他抓著樸若谷冰涼的手,松松又緊緊地攬在胸前,貼在胸口,他怕一不小心,就像弄丟了Alex一樣弄丟了他。周遭風雪飛揚,怪物近在眼前,死亡虎視眈眈,他卻通通將其屏蔽,只赤紅著一雙眼,目不轉睛地盯著樸若谷,一聲一聲低低地喚著他的名字。

“小心!”那怪物的一只足趾朝003背後呼嘯而來,阿水眼明手快,一個飛撲把抱在懷裏,就勢翻滾幾圈才停下,同時吳欲知也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氣,他手持指機化成的長矛,在怪物接近樸若谷的剎那,從地上彈跳而起,他揮舞長矛利刃,在劈開空氣的獵獵聲響中,將其狠狠斬斷。

“水袋!”怪物吃痛後退,跌在在一邊的003手腳並用地爬回樸若谷身邊,這時才發現那救命的玩意已經爆裂,液體盡數流失在雪中。

吳欲知急眼了,他抓起003衣領暴吼道:“他不是高級能量體嗎!怎麽會跟我一樣需要水?”

“你懂什麽!”003不甘示弱,他反手把吳欲知推倒在地,整個人趴在地上胡亂地扒著殘雪,一把又一把的往樸若谷身上灑,他急切又小聲地喃喃道:“一個高級能量體,在這種鬼地方本來受到的影響就大,好不容易恢覆點體力又不管不顧地下去救你,人類肉身相當於保護殼,要是壞了,他本體還不知道會受到什麽更大的傷害呢!”

他雙眸本死氣沈沈,此刻因為焦急竟生出了點兒生氣,泛著微紅,他像是給自己加油打氣一樣不住地說道:“快點,再快一點,要來不及了!快點!”

吳欲知對解釋和抱怨置若罔聞,他腦子和耳朵裏只盤旋著一句話:要來不及了!快點!

“要快點!來不及了!”這話好像一句咒語,被施咒的他掄著雙臂越來越快,嘴裏也開始不斷重覆起來,似乎這樣就能加快步伐,使樸若谷的生命免於流失。阿水和不有聞言,也不管不顧地加入這掃雪的隊伍。

眾人斂氣凝神,連呼吸都細細弱弱的,因此誰也沒有註意到餘光中的怪物早就停止了蹦迪,正緩緩貼進他們的後背。

一片雪飄落,樸若谷睫毛微抖,而那怪物的血盆大口也一並落下。腥風卷著雪花,眼看就要將他們一口端了,說時遲那時快,不有風馳電掣般把長矛舉過頭頂,他身子順滑的向後一彎,而後又遽然前弓,長矛借著這股力,勢如破竹般的逆風飛出,不過眨眼的功夫,便刺進了怪物眼中。

這怪物說來也是倒黴,三番兩次在同一個地方跌倒。饒是有點智商,也被自己笨重的不便移動的身軀氣到七竅生煙。但身體是自己的,總不能像自作聰明的人類般自虐,因此便把全部怒意撒到了這群不速之客身上。

隱在地面的百趾千足瞬間破雪而出,一時間,沙沙聲通天徹地,魚貫地湧入眾人耳中,讓人渾身上下著了風般的瘙癢難耐。風雪乍起,濃霧彌漫,在這天然的屏障中,一根鋼刀般的長腳神不知鬼不覺地迫近樸若谷,被守在一旁的003攔下,他挺身直立,長矛橫在胸前,矮小的背影滿是臨危不懼的霸氣凜然。

長矛和長足相撞的剎那,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金石聲,仿佛是號令群雄的號角,頃刻間,密密麻麻的長足兵臨城下,將他們圍得水洩不通。

“怎麽···”阿水的辦字還未出口,便被一只長足貫穿了手臂帶向半空,慘叫聲撕心裂肺,敲鼓般震蕩著眾人的耳膜。不有一時分心,盡管百般掙紮,雙手終不敵千足,最終還是落入了敵人之手。

戰力損失過半,那怪物碩大的腦袋歪了一下,它大燈一樣的眼睛微闔,像在挑釁,又像玩味般把不有和003拋上半空,落地的剎那再用趾尖兒勾住衣服,如此循環往覆,一下又一下。

阿水渾身發顫,經久不衰的雪霧和003的慘叫勾起了她滅族的恐慌和恨意。也是連綿的白,也是寒涼的天,也是駭人的叫,不過一呼一吸,親人就再也沒有醒來。她失去了所有。

“我跟你拼了!”她左腿向前一弓,隆起的肌肉差點撐破戰衣,與此同時她的右腳掌用力蹬向地面,在吳欲知看向她的剎那,她整個人像標槍一樣爆沖向前。風姍姍來遲,在她的背影消失於霧中後,才裹挾著雪撲了吳欲知滿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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